第1章

我是世家精心培養出的嫡女,本要嫁給太子為妻。


不料半路來了個攻略女,惹得太子要與我退婚。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一爭。


卻見我素面脫簪,從容去太極殿求聖上成全二人。


當天夜裡,我乘坐馬車離開,一連三年再未回京。


三年裡,太子與攻略女從最初的恩愛纏綿,到後來的互生嫌隙。


直到太子納了兩名侍妾,攻略女徹底破防,


竟當著眾人的面大吼,讓系統送她回去。


太子不堪其擾,出門散心之際,正巧遇到剛回京的我。


我與他遙遙對望。


一個滿臉疲憊,一個從容嫻靜。


他看著我,動情喚我:「章兒。」


這一刻,我便知道機會來了。


01


我回京那日,寒氣凝霜,正逢大雪紛飛。


馬車碾過積雪,一路顛簸,


眼看離家不遠,我索性下了車,撐傘踏雪。


路過胭脂樓,我不自覺抬頭向上張望。


隻一眼,便看見了閣樓上形單影隻的太子殿下。


我愣了片刻,

旋即朝他含笑點頭。


這一笑,像闊別許久的故人見面。


欣喜中帶著幾分眷戀。


不過剎那,我便看到他嘴唇微動。


他在叫我,「章兒。」


我欲先行,他卻朝我招手,讓我過去。


臨高望遠,滿城風雪,入目皆是蒼白。


盧飛白問我,可還記得這個地方。


我點點頭。


如何能忘呢。


昔年他帶兵出徵,我便是在此處送別。


胭脂樓,鎖情愁,心似天邊雁,隨君逐遠舟。


這首詩,被我一針一線繡在帕子上。


贈予他時,他說此物珍貴,千金不換。


可後來,他為了向薛以芙表衷心,親手將帕子撕成了兩半。


還讓人帶話給我,稱信物已毀,情意兩清。


我與他站立良久,誰都不曾說話。


良久,他轉身問我,「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勞您惦記,這三年來,臣女四處雲遊,蒼山雪,江南春皆已見過。」


盧飛白若有所思道,「你曾說過,天地寬大,有朝一日想去瀏覽山河,

如今也做到了。」


「世間女子若都如你這般懂事,做丈夫的也就沒那麼多煩心事了。」


我含蓄一笑,並不搭話。


我自出生起,便被父親當作太子妃培養。


父親曾說,女兒家生來命苦,不能隻懂相夫教子,還要會御夫之術。


要做到,退能執掌中饋,做名賢妻,進能輔佐丈夫,成為謀士。


我深知,想要成為他的妻,端莊持重是第一要則。


要做到大多時候如嬌花映水般嫻靜。


要把太子當上峰,尊重但不過分諂媚,適時流露出嬌羞和愛慕。


我與太子的情意有目共睹,


及笄那日,聖上順水推舟定我為太子妃,隻待太子出徵歸來,便能與他完婚。


我將自己關在家裡,一針一線繡著嫁衣。


腦海中日日都在期待,盧飛白揭開我蓋頭的那一刻。


屆時,我將會與他怎樣恩愛繾綣,珠聯璧合。


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他打馬凱旋。


可他回來第一件事,便是長跪太極殿,

要與我退婚。


他告訴我,薛以芙來自異時空,若不與他在一起,便算攻略失敗。


作為懲罰,薛以芙會灰飛煙滅。


我愣了足足有一個時辰,任自己流了一場狂風暴雨的淚,轉而就去書房找父親商議。


父親到底疼惜我,安慰我說,若我堅持,太子妃之位便隻能是我。


我搖搖頭:「不,父親,我要退婚。」


一瞬間,我看到了父親眼中的失望。


不戰而屈人之兵,雖能苟活,卻也讓人輕視。


可接下來,我對父親說的話,著實讓他驚了眼。


我不僅要退婚,還要當即離開京城。


「我與太子日日在一起,深知他的秉性和逆鱗,聽聞那女子特立獨行,成日把一生一世一雙人掛在嘴邊,還威脅太子若不遵守,便讓系統送她回現代。」


「如今太子愛的難舍難分,自然慷慨遵守諾言,可那是將來的一國之君,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到那時,她還要以誓言禁錮不成。」


「女兒以退為進,

成全二人的同時,還讓太子對我心存愧疚,待他們互生嫌隙的那一天,便是女兒重回京城的時機。」


「試想,在他心疲力竭下,巧遇青梅容顏勝雪,燦若春華,屆時,誰是蚊子血,誰又是白月光呢?」


父親看著我,眼神有瞬間的陌生,頃刻又轉為驕傲。


「不愧是我的女兒,有氣度,有手段,就依你所言。」


這是一場豪賭。


代價便是我的一生。


可若想登上頂峰,這就是必要的伏低做小。


那一天,我素面脫簪,與他同跪太極殿,求聖上收回成命。


我將自己說的不堪,又將太子捧入雲端。


終於求得聖上首肯,退了這樁婚事。


02


雪逐漸變小,天邊隱約出現光華。


我向盧飛白告辭。?


轉身時,盧飛白說,「孤送你回去。」


「樓下有馬車,雪天路滑,殿下還是早些回去吧。」


盧飛白笑容裡有幾分無奈,「三年未見,你我已經如此生分了嗎?昔年同遊京城山水,

孤可是次次都把你送回家中的。」


我神情一僵,有些倔強的轉過頭,「我與殿下到底有過往事,您這樣,太子妃會多想的。」


毫無意外,這句話戳中了盧飛白的痛處。


太子妃蠻橫,稍微有姿色的女子接近太子,都會被她借口處置。


薛以芙三年無子,連聖上都看不下去,前些日子給東宮賜了兩名侍妾。


薛以芙大吼大鬧,不許盧飛白寵幸侍妾。


二人龃龉多日,誰也不肯先低頭。


「孤是太子,一人之下而已,今日恰逢與你相遇,順道去看看老師,看誰還敢嚼舌根。」


我裝作為難,卻又忍不住欣喜的小心思,被他看在眼裡。


他與我並肩走在雪地,一紅一玄兩道身影。


想必明日,關於我回京與太子相會的消息將被所有人知曉。


走時靜悄悄,所有人都以為我輸了。


來時不必遮掩,自有人替我全了體面。


往後幾日,我以身子不適為由閉門謝客。


任太子和太子妃吵鬧不休的消息滿天飛,

我自岿然不動。


彼時,我正在顯容公主的府內聽小曲兒。


戲臺上的角兒媚眼如絲,側臉跟我兄長有三分相似。


顯容問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走一步看一步吧。」


顯容嘖了一聲,「怎麼,你防人連我也防進去了?看來這幾年給你的情報是白給了。」


我自知說錯了話,語氣軟了一些,


「好嫂嫂,是我嘴笨,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放在心上。」


聽到我喊她嫂嫂,顯容很是高興,也不同我計較了。


隻可惜,這一聲嫂嫂,隻能在私下喊一喊了。


顯容的生母是良妃,潛邸時就跟著聖上,雖無多少寵愛,卻因嫻靜不惹事的性子,讓聖上敬重三分。


連帶著顯容也頗受寵愛。


相較其他公主,顯容更為活潑,不愛紅妝愛金甲。


當年兄長是禁軍隊長,她隔三岔五就去找兄長切磋。


看清自己的心意後,毫不含糊,直接找聖上賜婚。?


兄長為人內斂,

做事一絲不苟,卻願意花費時間,找世間最好的鐵匠,


隻為給心上人打一把趁手的紅纓槍。


若兄長未身故,顯容早就是我的嫂嫂了。


隻是,這世上有多少如果呢。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都是命罷了。


「下個月初十是從逸冥旦,法師們可都請好了?」


「超度的和尚們月底就到,父親已經發了奠文。」


我問顯容,「那天你要來嗎?」


「當然要來。」她神情萎靡,開口便已哽咽,


「我會以遺孀的身份,送他最後一程。」


說起兄長,我與她再無闲話,


戲臺上小曲兒正唱到虞美人的那句,良宵不得與君同,恨忡忡。


數曲罷,我起身告辭。


顯容有些擔憂,「你回來的如此高調,恐怕那日薛氏會借此找你麻煩。」


我無所謂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又不是魑魅,有何畏懼?」


她忽然笑出聲,「你如此豁達,倒是我多慮了。」


「隻是別忘了,

你哥哥的死,總要有人償還的」


「嫂嫂放心,我省得。」


她口中的有人償還,是指太子。


這是我最不想回憶起的一段往事。


因為一想到,我怕我忍不住會想殺了盧飛白。


那是盧飛白微服外出時遇到的江湖女子。


對於見慣世家女端莊溫柔的盧飛白來說,


這樣英姿颯爽的江湖女郎,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


他隱瞞身份,與那女子頻繁見面。


美其名曰快意江湖。


兄長作為禁軍隊長,有保護太子之責,


盧飛白卻嫌他礙事,三番四次甩開兄長,想要隻身赴會。


實際上,那女子正是福臨邪教的聖女,


她假意接近盧飛白,不過是想將他擄回,好跟聖上談條件。


時間倉促,兄長發現後隻能讓副將先去召集人手。


自己則隻身營救太子。


那女子正要與黨羽會合,卻被趕來的兄長阻攔。


援兵未到,面對窮追不舍的邪教徒,兄長無法,隻能與太子互換衣服,引開追兵。


最終,

盧飛白被趕來禁軍營救。


而兄長落入邪教手裡,受盡百般酷刑後,被邪教五馬分屍泄憤,


找到時,已經拼湊不好一副完整的身軀……


最愛護我的哥哥,原本有最坦蕩的前途。


卻偏偏死的如此草率。


草率到他身死的消息傳來時,所有人都不可置信,


那樣英勇的人,沒有戰死沙場,卻死在了一場荒唐的風月中。


他的死,一直是顯容心裡的一根刺。


又何嘗不是我心裡的一根刺。


這幾年來,顯容一直對盧飛白懷恨在心。


她寄希望於我。


待我嫁給盧飛白後,再為自己的兄長報仇。


我看著牌匾上龍飛鳳舞的『顯容公主府'字樣。


來日方長。


如今我回來,太子妃我要當。


兄長的仇,我也要報。


棋局才剛開始,誰是棋子,誰又是執棋人,還未可知。


03


兄長祭日這天,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幾乎都派了人來吊唁。


我與母親招待女眷,所來之人都極有眼色,

無人敢找不痛快。


薛以芙姍姍來遲,未見其人先為其聲。


「本宮來的可是遲了,耽誤了給大英雄上香,可是罪過了。」


濃鬱的香氛襲來,薛以芙穿著一身金絲織錦撒花裙施施然走來。


像一隻華麗的母雞,美麗中透著愚蠢。


我掩住眼底的恨意,恭敬下跪請安。


薛以芙遲遲不叫起。


似乎很享受別人伏低做小帶給她的快感。


她施施然從我跟前走過,坐上主位。


將茶杯撥了又撥,才對著滿屋子的女眷道,「都起來吧。」


世家同氣連枝,對於薛以芙這樣的做派自然都不喜歡。


女眷起身後,竟無一人上前搭話。


隻有母親強撐著笑容與她寒暄。


「夫人也不用太過傷心了,兒子死了,不還有女兒嗎,令章姑娘天資聰穎,怕是兒子都比她不過,」


「隻是話又說回來,令章姑娘如此聰慧,想必是擠了孔從逸的壽數,也未可知呢。」


世家尤為重視命理之說,


她如此說,

明晃晃的在暗示母親,是我佔了兄長的壽命。


兄長是為太子的風月事而死,聖上未保護太子,對外宣稱是兄長剿匪時不幸就義。


母親面有慍色,當著一眾女眷的面也不好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