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直至半塊牛排下肚,我才發現希德也沒吃,隻是撐著下巴看我,微眯起的眼裡盡是笑意。
我有些不自在,看了看自己身上:
「我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嗎?」
希德回過神來:
「沒有,很好看。」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
「門口裝了監控,要是有什麼走失的狐狸啊、可憐的弟弟啊,都是騙人的,不要開門。」
「你要去處理事情?」我仰頭看他。
他先是彎腰,而後幹脆蹲下,和我平視:
「我給你我的辦公室監控權限,你可以時刻看到我。」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沒入我的發間,輕輕地揉了一下: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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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希德的房子裡亂晃。
偌大的房子,可能因為他也總是一個人住,很冷清。
繁瑣的陳設也近乎沒有,顯得房子更加空曠了。
我亂逛到了書房。
一些資料整齊地碼放在書桌上,
最上面一層的文件吸引了我的注意。標題是我的名字。
應該是為我東奔西走時,四處搜集的資料吧。
......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翻開了。
畢竟是關於我的,看一眼再放回去,應該問題不大。
然而我翻開時,卻愣住了。
【患者:程珂】
【種族:人類】
【可疑病症:分裂型人格障礙】
【現有症狀:認知扭曲,異常知覺體驗,異常人際相處模式與行為。】
......
22
潮水似的記憶湧入了我的腦海。
直至耳畔都是如同疾風呼嘯而過的嗡鳴。
手機振動,我想起了希德給予我的監控權限。
而才點進去的畫面上,他靜靜地坐在辦公桌旁,朝著我鏡頭畫面的方向,輕輕一笑。
下一秒,新消息通知:
【希德:總會被你知道的,但不要多想多看,你現在的精神狀況無法支撐。】
眼前一陣眩暈,額角也開始鈍痛。
我搖搖晃晃,扶著桌角還有櫃角,
沿途摸著牆尋找方向。在打開大門的那一刻,我落入了一道溫暖的懷抱。
裡德聲線散漫,託住了在他懷中滑脫的我:
「姐姐,選他還是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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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了茫遠的沉睡和回憶。
支離破碎的家裡,母親病重,父親酗酒。
我深夜拖著行李箱隻身逃出,隻有月光看到我踉跄的身影。
「程珂,有時候年輕就是你最好的資本。」
帶著煙味的名片被塞入我的手心。
我攥著它,沒有人給我猶豫的機會。
......
我摸爬滾打,刀尖舔血,在一晚遊輪上觥籌交錯之時,我見到了一個人質。
他被麻袋套住頭,保鏢用膝蓋給他踹跪在地上。
麻袋被掀開,露出一張精致到讓人看了一眼就會忘記呼吸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裡德。
「狐狸,九尾狐狸精。」
老板眯起眼,肥厚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耐心地打量著。
「老板,這可比搞野味弄鬥獸場賺多了,這是獸人!
我活了四十多年沒見過!」嘍啰掐滅了煙,就要往裡德的臉上按。
我眼神一凜,上前拉開了那個嘍啰:
「這皮相很好,別耽誤了賣好價。」
「還是程老板識貨。」老板笑了,連帶著一群嘍啰都前仰後合。
......
那晚的遊輪沉沒了。
我沒想到是裡德幹的。
藥物的作用很猛,就算是被喂了解藥,我也撐著腦袋在岸邊緩了很久。
裡德靜靜地坐在我身旁,仰頭喝掉了最後一口柏翠。
酒液從他的嘴角滾落,沒入他襯衫下的線條。
「為什麼救我?」我想起身,又頭腦發暈,隻能坐下。
「我樂意。」
他將酒瓶丟進河裡,勾唇一笑:
「姐姐,你是開鬥獸場的吧?我什麼都能做,還便宜。」
......
我並沒有什麼家當。
於是我背過手。
給了一個表意不明的笑容:
「便宜?便宜到什麼地步?」
狐耳獸人收起了他的九條尾巴,緩緩地向我走來,
直至將我逼退到河邊。再後退就要掉進水裡了。
我估量著步伐,他卻在最後時刻後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隻要你不丟掉我,我就一直跟著你。
「你誇過我皮相好看的,但今天穿得太多了,還有更好看的。」
我的臉紅起來,他拉住了我垂在身側的手,摸上自己的腰側:
「要不要現在驗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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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德很聰明,學東西很快。
沒過多久就能做鬥獸場的二把手了。
就連之前很抗拒我摸的耳朵和尾巴,現在也能勉為其難地讓我摸一下。
隻是他會臉爆紅,然後輕輕地推開我:
「要加工資。」
......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淡地過去。
直到我收到一份檢測報告單,以及一個威脅電話。
「老板也是看走眼了你,你竟然和獸人勾結在一起。
「你媽在市醫院,她可是支付不起高昂的醫療費用了。
「是選擇繼續安穩地做你的鬥獸場,你媽完好無損;
還是選那個臥底獸人,你自己看著辦。」......
隨信還有一個來往通訊記錄。
裡德一直在和獸世通信,要架空我的鬥獸場。
看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和文件,我的心口開始鈍痛。
有另一個人格在我的腦海悄然滋生。
但我此刻,全然不知。
......
獸人有固定的發情期。
他們會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所以,我每次都會給裡德喂專配的藥物。
我關上電腦,將文件刪除幹淨。
而後,走到房間。
看到他半跪在地上,正顫顫巍巍地給自己的脖頸套上鎖鏈。
燃燒的欲望讓他的體溫升高,全身都透著異樣的紅。
我蹲下來,扯住了鎖鏈的另一端。
「姐姐,我......呃!」
他注意到了一些變化,咬緊了牙關,連眼尾都染上了嫣紅。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發頂,而後順著他耳後的絨毛,避開敏感的耳尖:
「乖,喝了抑制藥物就沒事了。」
骨瓷碗盛著棕色的、剔透的藥湯,
我用手指輕輕掐著他的下颌,他張開咬出痕跡的唇,喝藥時額角都沾湿了。有些藥液來不及吞咽,順著他白皙的下颌線滑入脖頸,濡湿了襯衫。
......
裡德在我懷裡沉沉地睡去。
空碗放在一邊的地板上。
而我,撥通了電話:
「人我準備好了,錢什麼時候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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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到了裡德再次逃走的消息。
也是。
畢竟作為獸人王儲,他不會那麼輕易被要挾抓住。
母親轉到了最好的病房,鬥獸場裡原先老弱病殘的獸人都得到了治療。
而我,收到了一份匿名通緝令。
但此刻,我已經什麼也記不清了。
長久的分裂人格障礙,讓我覺得,我是程珂的妹妹。
望著鏡子裡那張一模一樣的臉,我怯懦地叫了一聲:
「姐姐。」
而才被我撿回來的,化成人形的希德,正倚靠在門框上,笑意盈盈:
「大小姐在叫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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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
我已經在醫院的消毒病房裡。值班護士做著記錄,窗外明媚的日光照在我身上。
我抬起手,用手背擋了擋過於刺眼的光線:
「這裡,是獸世哪裡的醫院?」
「獸世?」
護士笑了:
「您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可能是妄想的。」
她用手背試了試我額頭的溫度,了然地笑了:
「要注意多休息,按照醫囑服藥哦。」
......
護士又看了看我的點滴,在記錄板上寫寫畫畫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了。
我叫住她:
「那是誰把我送到的醫院?」
她翻了翻記錄冊:
「兩個人,都說是你的家屬。
「一個叫你姐姐,可能是你弟弟?
「還有一個直接叫你程珂了,看樣子,是你的男朋友?」
她把記錄板給我看。
有兩個籤名。
字跡有些潦草的是裡德,字跡蒼勁有力的是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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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暫時出院了。
一個月後又要配合幹預治療。
但我還沒收拾好家裡,
就又回到了獸世。「還是人類的醫院擅長治療這些人類的精神問題。」
裡德身著白色的花邊襯衫,手中的紅酒杯輕輕搖晃著,令人目眩神迷。
「嗯。」
希德合上了手上的書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語氣沉穩:
「感覺怎麼樣?有好些嗎?」
......
危機感如同細小的蟲蟻,爬上我的後背。
我支支吾吾道:
「挺好的......一個月,一個月後復查。」
「可是我們還是很擔心你。」
裡德的尾巴輕輕搖晃,漂亮的眼睛裡滿是蠱惑。
希德將書放下,摘下了眼鏡,向我走來:
「在去醫院復查之前,先讓我們檢查一下看看吧。」
【番外】狐狸和狼都是犬科
希德和裡德是同一個母親所生。
先王重病去世,母親帶著希德,改嫁給狐狸獸王,又有了裡德。
因為母親是人類,所以他們要是收起耳朵和尾巴,可以完美地混入人類世界。
為了尋找人類社會流落的獸人,他們被外派過來,自行尋找地下獸人交易的切口。
他們都明白,這件事辦得成功與否,和得到王位有密切的關系。
......
裡德先遇到了那個女孩。
他看了一眼手裡寫著「程珂」的名片,眯了眯眼睛。
他準備先變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那就要夠可憐。
可憐到,讓她覺得似曾相識,讓她感覺同病相憐。
所以他湿著頭發,啞著聲線,綁著身體。
「姐姐,我很便宜的。
「請買下我。」
......
再變成貓。
要讓她好奇,要讓她想知道更多。
所以裡德,故意透露了自己王儲身份,再心甘情願地留在她身邊。
高等獸人可以自行控制發情期,但他偏偏不用。
他要她看到自己情難自禁,要讓她用纖細的手指掰開自己的唇,將那藥施舍給他。
「姐姐,你看。
「在外人面前強大的我,其實敏感又脆弱,隻讓你知道。」
.
.....最後是虎。
但她好像能獨當一面,她已經足夠強大。
那便找到她的軟肋,不是傷害她,而是讓她沒有後顧之憂,讓她無懈可擊。
所以裡德聯系了醫院。
她的母親,會得到最好的治療。
她的鬥獸場,會穩定向前,欣欣向好。
一直到這裡,他都覺得隻是信息和利益的交易。
直到再見到她時,她隻是後退一步,裡德就潰不成軍:
「姐姐,憑什麼?
「你不可以不記得我。」
......
希德記事起,就覺得自己比裡德慢一拍。
狐狸狡黠又敏捷,明媚又討喜。
而狼,總好像隱沒在暗處。
就連遇到程珂,也是慢了一步。
但他發現她不一樣了。
她有個幻想中的「姐姐」。
......
其實慢一拍也不錯。
他想。
人生並不都是電光石火,刀劍舔血的激情。
他想做程珂的港灣。
隨著發帶一圈圈地纏繞收緊,他呼吸漸漸地變得急促,漂亮的線條在衣服下起伏。
「他這」......
就是會得太多,才越要裝作不會。
「大小姐,我是第一次變成人形,你可以不可以教教我?」
浴室的花灑和噴頭有固定之處,和獸世的使用方法差不多。
但希德覺得,他要不會才對。
所以涼水兜頭澆下。
他對幾片沾湿的發絲不滿意,還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
當程珂打開門時。
看見的便是最懵懂的、最笨拙的他。
那便趁這個機會,讓她再看看自己漂亮的手臂線條吧。
......
希德像保鏢一樣,保護著程珂的安全。
直到敏感脆弱的她,對自己無話不談。
個中辛苦,他們心照不宣。
明明是希德帶著她走出陰霾,但他偏要反著說。
於是他在夜半淋雨。
襯衫沾湿,精心挑選的領帶別到了合適的角度,免得擋住好看的人魚線:
「謝謝你,從小我好像就是被丟掉的那個,隻有你願意撿起我。」
他看她臉紅,看她局促。
沉穩的外表下。
尾巴已經按捺不住地搖晃起來了。
這不符合種族習性,回到獸世要用束縛帶控制一下。
他想。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