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表情包。


正哭著寫英語作業的弟弟頭上頂著個慈禧太後:「我要洋人死。」


同個部門的社畜小劉頭上則是隻咬牙切齒的貓:「媽的,把地球一拳打爆。」


而老板……


我趁著送咖啡的機會,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包,「老婆貼貼!」


我退出來,再進去,「老婆親親!」


我那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老板抬頭,淡淡問:


「有什麼事嗎?」


01


我在某個平平無奇的早晨覺醒了一個奇怪的能力。


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表情包。


正因為挑食被我媽怒罵的弟弟哭哭啼啼地從餐桌上爬下來,頭上突然出現了一張水冰月圖片,附帶文字:


「代表月亮消滅你!」


而我媽頭上則是個冒火的唐僧:


「孽障!」


她叉著腰,將視線轉到我身上,頭頂的表情又變了,


「香香乖乖的大寶貝,親一個。」


變成了張翰撅嘴圖。


我嚇得不敢直視媽媽,

匆匆拿了根玉米當早飯,跑出了家。


出門前,我透過弟弟房間虛掩的縫隙,看見了他抽泣著寫英語作業的背影。


以及頭上那位慈禧太後。


「我要洋人死。」


02


不出意外,我又是踩點到公司。


八點上班,我七點五十九分才。


多上班三分鍾都是對我這點工資的不尊重。


比我後到的那位同事小劉,不出意外遲到了。


我偷瞄了一眼他頭上的表情包,是一隻龇牙咧嘴的貓,


「媽的,把地球一拳打爆。」


極為生動形象。


我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你還笑得出來?」


一向嚴厲的上級主管將文件甩在我桌上,


「時間緊任務重,這些資料你十點前整理好交給我。」


「好、好的。」


我敢怒不敢言。


九點一到,我準時去老板的私人茶水間準備現磨咖啡。


每個月遲到次數最多的人將受到為老板天天送咖啡的懲罰,而我就是上個月那個倒霉鬼。


剛入公司的時候,

我還對這個制度疑惑不解,不明白大家為什麼那麼害怕老板,連咖啡都不敢送。


後來我就懂了。


我這個一表人才,卻長了張刁鑽挑剔嘴的老板,甚至能喝出咖啡裡多加半顆咖啡豆的區別。


今天是一號,意味著「懲罰」才剛剛開始。


我聽從前輩的話,戰戰兢兢為老板準備好了咖啡。


敲門,送咖啡,一氣呵成。


隻不過在出門時,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抬頭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包。


「老婆貼貼!」


什麼怪東西?


退出去後的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揉一揉,再向同事臨時借了一副眼鏡。


我敲門,又把腦袋塞進去了半個。


這回我徹底看清了,我那個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老板,頭上頂著兩隻蹭在一起的卡通鸚鵡,「老婆親親!」


「有什麼事嗎?」


不知何時,老板已經將注意放在了我身上,薄唇輕啟。


「不敢、不敢有事。」


我連連後退,很沒眼力見地在老板說話前將門給他關上了。


「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小劉泡了一杯茶,經過我的工位,好奇詢問。


我趴在桌上,看著滿屏幕的報表,


「沒什麼,好像看見髒東西了。」


03


一整個早上,我都在兢兢業業整理報表。


但凡手上動作一停,就會想到我冷酷無情、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老板頭頂一個鸚鵡貼貼表情包,說「老婆親親」。


已知表情包會隨著情緒變化而改變。


老板看到我之後喊老婆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對我……


「江瑞林,這份文件你復印兩份,一會送到老板辦公室去。」


踩著恨天高的主管將一沓文件遞給我,她頭上表情包是一隻舉著大炮的貓,


「這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我將文件送到老板辦公室的時候,老板正在罵人。


他冷哼一聲,嘲諷開口:


「一個月做了這份稀碎的策劃?請你們一個團隊我還不如請兩個缺學分的大學生。


「還有這圖,手抖成帕金森了畫成這樣?

下一步是不是退休讓賢,拿著二百五退休金回家養老去了?


「要不要我買幾箱腦白金給你們補補?這智力宛若我滿地打滾、捏著泥巴往嘴裡塞的蠢侄子。」


我倒吸一口冷氣,恭敬將文件放到老板桌上,轉頭就想溜。


不料罵了半天口幹舌燥的老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臉色更加難看,


「今天這咖啡誰送來的?」


眾目睽睽之下,我顫顫巍巍舉起了手,「是我。」


老板頭上「創亖所有人」的表情包突然變成了「願世界和平」。


他臉色稍松,「看準別加糖了。」


「好的。」


04


我的老板真有點不對勁。


回家後,我沉迷於復盤表情包和老板臉上奇怪的神色。


連我養的小鸚鵡湊過來和我的手貼貼都沒在意。


於是被忽略的小鸚鵡開始大喊,「江瑞林!江瑞林!」


「行了行了。」


我揉揉它的小腦袋瓜。


小鸚鵡如願以償,躺進了我的手裡。


這隻鸚鵡是前幾天下班路上撿的,

聰明伶俐,反復教它幾句就學會了。


智商堪比五歲小孩。


除了我的名字,它記得最牢的便是嘲諷語錄。


所以我管它叫小周銘川——將我那個出口成章的老板的名字賜予了它。


見我走神,小周銘川豆大的眼睛一轉,趁我不注意朝我手上啄了一口。


「周銘川!」


我追上它,「敢咬我了,信不信我把你毛都拔光,讓你變成一隻禿毛雞!」


就在我按住它的那一刻,它翅膀顫顫巍巍,還真掉下了兩片毛。


這可不是我幹的,我無辜地松開了手。


第二天去給老板送咖啡,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


老板在看見我的那一刻,下意識摸了把頭發。


我將咖啡端上,他的表情包上的那隻鸚鵡委屈巴巴,


「要老婆哄哄才能好。」


我再眨眼,老板明明面無表情地在處理工作。


於是我試探性地多嘴了一句,「老板,小心燙。」


周銘川抬頭,冷漠疏離,「好的。」


而他頭頂表情包不斷切換,

最終定格在了一張扭脖子跳舞的镭射鸚鵡上,


「烏拉!老婆天下第一好!」


05


完蛋了,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老板好似真的喜歡我。


驚恐的我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閨蜜。


閨蜜坐在我的床上,翹起二郎腿,嘴裡吃著我的零食,手上摸著我的鸚鵡。


她聽完後,頭上的表情包是「關愛智障兒童」。ťũ̂⁽


可她嘴裡卻說,「我也怎樣覺得。」


簡直狗屁不通!


我拿起枕頭砸向了她,


「吃我的玩我的還罵我智障?」


她一骨碌從床上站起來,


「是個人都不相信好吧?你入職以來和老板見過幾次?他說不定連你名字都還沒記清,他要是喜歡你我倒立洗頭!」


我還沒來得及生氣,我那隻任閨蜜蹂躪的鸚鵡先生氣了。


它突然跳到閨蜜頭上,開始啄她的頭發,嘴裡大罵,


「蠢東西!壞東西!又蠢又壞的東西!」


「行了行了。」


我將鸚鵡從閨蜜頭上薅下來,


「你看,我家寶貝都生氣了。」


氣鼓鼓的小鸚鵡被我捧在手上,羽毛還是炸開的狀態。


我接過閨蜜手中的零食,盤腿坐下,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這樣家伙我可不敢招惹,估計是特異功能出現故障了吧?」


「對啊,你想想看,你進公司以來,和老板說的話都不超過十句。」


我四腳朝天仰躺在床上,絲毫沒注意到已經飛到角落自閉的小鸚鵡。


「也是,周銘川要是真喜歡我,就應該給我帶薪放假一個月,附贈環球旅行報銷卡,壓榨我算怎麼回事?」


06


第二天踩點上班,我沉迷在熬夜看的小說裡,時不時切換網頁看幾章擺爛。


主管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身後,把我嚇了一激靈。


「東西收拾好了吧?」


「什麼?」


隻見高貴冷豔的主管頭上頂著個揮著手帕紙哭泣的表情包,


「你沒看消息?我還挺舍不得你的小江,但沒辦法,這不是我能做決定的。


我心涼了半截,結結巴巴回復,


「是我工作上出了什麼差錯嗎,為什麼要辭退我?」


雖然我上班卡點,偶然會偷懶玩手機,但罪不至此啊!


與此同時,周銘川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收拾好了嗎?」


我後知後覺地打開手機,原來因為秘書請假,老板開啟隨機數抽選,搖人陪他出差。


很榮幸,那個倒霉蛋就是我。


我匆匆給家裡打了電話,讓我媽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送過來。


「準、準備好了老板!」


和往日不同的是,周銘川換了身日常些的休闲裝。


他氣定神闲地走在前面,頭上的表情包成了小鸚鵡開屏。


我拖著箱子好奇張望,


「老板,我們這是去哪?」


「環球旅行。」


「啊?」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誇張,周銘川難得解釋了一句,ţũ̂¹


「客戶臨時有事,報銷了這次出行的所有費用,來都來了,那就出門玩玩。」


哪個客戶這麼好?


我摸不著頭腦,

也沒多想,隻當自己走了狗屎運,夢想成真了。


臨上飛機前,我還不忘打電話給閨蜜,拜託她有空來我家陪我的小鸚鵡玩。


「等會?」


閨蜜嗓門很大,哪怕沒開免提也清晰地透了出來,


「你說什麼?你老板帶你去環球旅行,他吃錯藥了?」


我不自覺瞥了一眼一旁的周銘川,他正在檢查文件,格外認真,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我默默站起身,走到角落去回她,


「事發突然,總之是客戶請的,等我到了再給你回電話。


「反正,你要記得替我照顧小周銘川,按時換水添糧,沒人陪它玩我真怕它抑鬱了……」


「江瑞林。」


不遠處的周銘川站起身,表情淡漠,朝我看來,


「走了。」


掛斷電話前,我聽見閨蜜略帶疑惑的聲音,


「你這麼一說,我真的要相信你老板暗戀你了。」


我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識朝周銘川看去。


他ṭųₛ卻已經帶上自己的包,

走遠了。


07


我平生第一次飛如此漫長的行程。


等到了酒店,我手腳發軟,累得神志不清了。


恍惚中,周銘川幫我拿了行李,還把東搖西擺的我一路送到了房間門口。


我拿了房卡,撲在酒店大床上倒頭就睡。


這個城市和國內時差正好顛倒,等我睡得昏昏沉沉醒來,差點錯過了晚餐。


好在酒店服務足夠周到,當即就替我加熱了飯菜,派小機器人送來。


我開門取餐時,正好看見旁邊那間屬於周銘川的房間門口,也放著一份一模一樣的飯菜。


「老板?」


眼看他的飯菜都冷了,我猶豫著敲響了他的房門,


「要不要我幫你去把飯菜熱一下?」


然而裡面安安靜靜,一點響動都沒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