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她用誇張的語調,「阿姨今天看上去真年輕,(妝比臉皮都厚)。」
陸母臉上優雅的笑容消失了。
林慕雪倒吸一口涼氣,找補道,
「不,我想說的是,您不化妝也好看,(像一條鯰魚)。」
陸母年輕時是性感一掛的美女,眼間距有點寬,厚嘴唇,但很有魅力,隨著年紀越來越大,皮膚松弛,眼間距看上去過於大了。
她最忌諱別人提這個!
陸母咬著牙,不再去看林慕雪,能感覺到她壓著嗓音,
「陸徹!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你帶個保姆的女兒做女伴!」
男人扶額苦笑,「媽,小雪年紀還小,你別和她計較。(你屬魚的吧刺兒那麼多。)」
林慕雪咬著唇,淚光楚楚,「阿徹哥哥,你別為了我跟阿姨吵架。(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
陸徹真的開始思考起來,「我救……」
「閉嘴!」陸母氣的嘴歪。
「小兔崽子!把她給我送走,回頭再來收拾你!」
5
林慕雪的母親,陸家人習慣喊她王姨,正在場中端盤子。
她本來沒資格插話的,但聽到女兒說的話,冷汗都下來了。
這是要砸自己的飯碗啊。
她連忙上去一巴掌拍在女兒背上,斥責道,
「小雪,你怎麼敢惹夫人生氣,快道歉。」
林慕雪一愣,長長卷卷的睫毛撲扇,柔弱又無辜,
「媽,你今天怎麼也上班?(以後把這當自己家)。」
王姨驚呆了,這死丫頭,怎麼還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陸母已經壓不住音量了,惡狠狠盯著林慕雪,
「哦?我怎麼不知道,這是你們林家?」
林慕雪嚇得拼命擺手,就是沒敢說話,怕又莫名其妙犯病。
陸徹心疼了,眯了眯眼,「媽,你別為難小雪了。(不然換你去端盤子)」
「你說什麼?」陸母一口氣差點倒不上來。
她臉皮抖動著,不得不說,妝是有點厚。
林慕雪害怕的拉了拉陸徹的衣袖,
「阿徹哥哥,難道你也瘋了嗎?」
她愣了一下,為什麼她要說「也」?
「陸徹!你給我滾!你們兩個一起滾!」
陸母顯然忘了什麼叫大局為重,在這樣的場合失態大喊。
陸老爺子終於被這動靜吸引來了。
他蹙眉看著眼前這個孫子。
陸家不止一個兒子,更不止一個孫子,怎麼就他老擺孫子的譜。
我客氣道,「陸爺爺,我爸媽人在國外,託我送份賀禮,祝您壽比南山。」
後者笑了笑,
「嗯,有心了,替我謝謝他們。」
說罷看向陸徹等人,笑容隱了下去,
「你們怎麼回事兒?」
陸徹收斂了下表情,
「爺爺,沒什麼事的,都是誤會。」
「我還沒向您祝壽,祝您長命百歲。(一百太多,八十差不多行了)。」
陸老爺子今年剛好八十。
這可不是我胡亂冤枉他。
原文裡他親口說自己爺爺命太長了,害得他這代不能早早享受。
老頭剛要發火,陸父搶先一巴掌甩在陸徹臉上,
「逆子!」老頭哼了一聲,「我看你是要造反!」
聽聽這些詞兒,原來封建餘孽的源頭在這。
陸徹被打的頭一偏,半天說不出話。
林慕雪驚呼,「阿徹哥哥,你沒事吧,(怎麼還打人啊老登)。」
還沒等她說完,陸徹就預感不好,趕緊死死捂住她的嘴,
「閉嘴吧,你就別再添亂了。」
林慕雪委屈的垮下臉。
陸老爺子臉色難看,但還要顧著面子,跟我寒暄道,「小妍啊,咱們陸家沒把孩子教好,你多擔待。」
這是還想著聯姻?
「沒事,我都習慣了,阿徹最近似乎有點……」
我口氣為難,抬手指了指頭。
陸徹本來就氣的脖子漲紅,可惜不敢還手,現下好像終於逮到一個出氣口,惡狠狠對我說,
「陳妍,你別指望我會喜歡上你,不然我陸徹就是狗。(汪汪汪)」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我偷偷加了兩頁「汪」。
陸徹無論如何控制不住亂吠,眾人嚇得倒退。
陸母驚的假睫毛脫膠,用手捂自己的嘴,發覺不對,連忙又去按陸徹的嘴。
連緊貼著他的林慕雪,都默默松開了手。
陸徹惱羞成怒,眼看要朝我衝過來。
我蹙了蹙眉,剛想閃到陸老爺子身後,就看到地上伸出一隻蹭亮的皮鞋。
陸徹猝不及防被絆倒,連帶著身邊林慕雪和陸母一起,三人像一串螃蟹,接連倒地喊痛。
一片哀呼中,「汪汪」聲仍然不絕於耳。
6
我看向皮鞋的主人,是陸徹的堂哥陸遠。
男人促狹的朝我眨了眨眼。
陸徹等人終於都被「請」出去了。
陸遠遞過來一杯果汁,嗓音清潤悅耳,「壓壓驚。」
我接過杯子,確實是驚嚇,「剛才謝謝你幫我。」
陸遠翻了個白眼,英俊的面容生動起來,「我早就看那個傻逼不順眼了。」
嗯?我來了興趣,「展開說說。」
陸遠撇嘴,
「陸氏是民營企業,那傻逼起的範兒像壟斷帝國。」「他朋友圈放張自拍照,吹牛有三十六塊腹肌,他以為他是根玉米嗎!」
「TM 還有人喊他京圈太子爺,新中國成立沒通知他們那群老奴嗎!?」
這是一個吐槽作者的 NPC。
很顯然,他和我一樣厭惡咯噔文學。
我激動的握住他的手,「同志,以後常聯系。」
NPC 咧開嘴,耳尖可疑的紅了。
生日宴後,陸徹差點被趕出陸家。
最後隻能解釋為他突然犯病,被壓著打了三針狂犬疫苗。
7
一個月後,陸徹還是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致辭。
別的學生都穿學士服,隻有他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林慕雪受邀坐在臺下家屬位,驕傲的像狗子的媽。
「下面有請工商管理系優秀畢業生代表,陸徹同學講話。」
男人伸手抓了把領帶,又卷起袖口,摩挲著名牌腕表,揚起半邊微笑,
「我很高興作為畢業生代表致辭。
(喲都來看我裝 b 吶)」前排的校長眼皮一顫。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
陸徹左右努動嘴巴,像是要奪回控制權。
「祝願大家都有美好的前程。(月薪兩千五,命比咖啡苦)。」
喧鬧的禮堂安靜下來,底下有稀稀拉拉的笑聲。
「陸少真幽默,啊哈哈哈。」
「雖然被傷到了,但是好真實啊。」
陸徹愣了下,很快鎮定,沒錯,這隻是無傷大雅的自嘲。
他接著說,「我代表陸氏集團,歡迎大家將來加入我們公司。(我一個實習生權利可真大。)」
「哈哈哈哈,幽默。」
「希望將來我們能再次一起奮鬥,同心協力。(996、007 是你們的福報,謝恩吧。)」
陸徹那幾個跟班也不敢捧場了。
他硬著頭皮接著說,「最後我要感謝老師和同學們。(我花錢找同學代點名,我媽花錢找系主任送我學分。)」
這些都是原文中,陸徹對狐朋狗友吹牛皮時,
說過的話。我隻不過挪用一下。
陸徹站在臺上有億點慌了,一秒八百個動作,
「我……我不是想說這個,(你們都進入社會了應該學會先當狗再當人。)」
底下的同學紛紛拿起手機,準備錄視頻。
林慕雪募地衝上臺,「大家聽我說。」
「我可以作證他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會突然失控胡說八道,阿徹哥哥上次還學狗……」
陸徹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真拿你沒辦法。」
說起這個,臺下突然有狗叫聲。
仔細聽,哦,原來是陸徹的視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這回真不是我放上網,大概是陸遠。
陸徹憤怒的舉起話筒,一手指著臺下,「三秒鍾時間,我要知道是誰放的視頻!」
系主任冷汗都下來了,幾次想衝上臺,早知道他有病,陸母的錢說什麼也不敢賺啊。
他奪回話筒,「汪少,不,陸少,你先下去吧。」
8
畢業典禮後,
陸父陸母準備送陸徹去國外。他逃出來,在學校門口堵住我。
陸徹的樣子很沉痛,他四十五度微抬下巴,露出凌厲的下颌線,
「你贏了陳妍,我可以娶你。」
「但你隻是陸夫人,小雪才是我愛的女人。」
「以後我允許你陪在我身邊,這樣總行了吧,你快去告訴我爸媽,我不想出國。」
我確信自己的表情像「地鐵老爺爺看手機.jpg」,
「傻 b。」
陸徹眉頭一皺,「你在玩欲擒故縱?」
「我要是出國了,你可見不到我了!」
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在等這個機會,好追去國外,到時隻剩我們兩個人,你想獨佔我,是不是?」
「你真自私!」
我深吸口氣,「你再說一句話試試。」
陸徹輕嗤一聲,「你就那麼想聽我的聲音?剛才還嘴犟呢。」
「(缽~缽雞啊缽~缽雞,一元一串的缽~缽雞。)」
路過大媽將他從頭打量到腳,
「小伙子,你雞呢?」
「你有病吧!」陸徹惱羞成怒。
大媽不幹了,一把拉住他。
每個平平無奇的大媽,都是像掃地僧一樣的存在。
陸徹用力掙了兩下,沒掙脫。
他在我身後崩潰大喊,「陳妍,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你害我!」
喔吼,他發現的還真早。
不過說出去誰信呢,隻會更讓人確定他瘋了。
陸徹被父母壓上飛機前,還在大喊,
「我沒瘋!是陳妍那個女人愛我卻得不到,故意要毀了我!」
後來聽說他看了幾個腦科醫生,好像真有點失常了。
至於林慕雪,昨天突然打了通電話約我見面。
我當時正在和陸遠吃飯。
一起說別人壞話讓我們的友情迅速升溫。
「怎麼樣,要我陪你去嗎?」陸遠體貼的問道。
我擺了擺手,「陸徹瘋了,陸家準備換你來聯姻嗎?」
陸遠誇張的捂住耳朵,「聯什麼姻什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咯噔這些詞兒。」
「你要看的上我,
老子立刻打包入贅。」我喝了口水,不緊不慢道,「那我再看看吧。」
他笑出八顆牙,「你還想看哪兒,上我家給你看。」
我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陸遠,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句,很像「霸總」。」
他捂臉,「好像是,我先吐會兒。」
我認真思考著,要是真得在這本咯噔文學裡活一輩子,那陸遠好像是還不錯的選擇。
9
與林慕雪約在咖啡廳,我到早了,目光不自覺在每個白裙子女孩身上掃過。
店門被推開,進來一個朋克少女。
我愣了下,面前這個洗剪吹是林慕雪?
她一見面就激動的拉住我,「陳妍姐,我要謝謝你。」
林慕雪和原主在同一家奢品店試衣服,她的裙子卻遠不如原主奢華。
「作(」「醫生說這麼多年我過於壓抑本性,一直假裝成另外的性格,所以才會突然人格分裂。」
「我現在已經在吃藥了。」
我有點懵,「哦,吃藥好。
」她把兩條腿交叉,盤坐在椅子上,
「自從吃了藥吧,我發覺陸徹真是個屌絲裝 b 犯。」
「這狗*天天說愛我,但是一點沒耽誤準備跟別人結婚,就他那點小煙頭,還想當海王,我都怕折了。」
「要不是他姓陸,小學都畢不了業,靠他媽每個月給錢還到處裝霸總,我可去他丫的。」
「他還天天讓我生十一個孩子湊個足球隊,我看他去上吊湊個屌還差不多!」
好優美的中國話。
有點不敢惹。
我看著她認真的點點頭,以示贊同,「你想開就好。」
她害羞一笑,
「其實吧,自從解鎖了 C 語言,我突然就發現做自己原來這麼暢快,我以後都要這麼說話!」
這個 NPC 好像覺醒了。
每一個女人,都要把濾鏡摘下再去看男人。
就像生物課上觀察小動物一樣,不帶主觀看法,隻有客觀記錄。
那麼她們離覺醒就不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