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不袪對我做過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可在丞相府,他畢竟幫了我。


我不願意欠他人情,四處梭巡一遍,屋子裡根本藏不下一個大活人。


我呆呆地問:「怎麼藏?」


陸不袪嘶了一聲,開始解染著血的夜行衣,脫光後又來撕扯我的衣服。


「你幹什麼?」


「這裡是青樓,你說怎麼藏?」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隻來得及把染血的夜行衣踢到榻下,便被陸不袪壓在榻上。


陸不袪假模假式地動作起來,他的後肩有一處箭傷,為了防止被追殺的人看見,我繞過他的脖頸捂住傷口。


落在陸不袪的眼裡,像是我主動回應擁抱了他。


一隊帶著刀的侍衛踹開門闖入,陸不袪不耐地罵了聲滾,侍衛們忙垂著頭帶上了門。


危險解除,陸不袪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開始假戲真做。


我惱怒地扇了他一巴掌,罵道:「追殺的人已經走了,你還想幹什麼?」


陸不袪被打了也不惱,

一口咬在我的鎖骨上,「我暗殺時吸了點助興的煙霧,你幫我。」


我真是被氣笑了,我在他眼裡就這麼賤麼,即使被他傷到千瘡百孔,他招招手,我還會像之前那樣討好他?


「你不是不舉麼,該去找趙棠夏的,禍害我算怎麼回事!」


陸不袪發出舒服的悶哼聲,聲音竟然有些溫柔,「你是我的妻,不找你找誰?」


我滾釘床那麼疼的時候,他不承認,偏偏到利用我的時候,又承認了。


「我們早就沒關系了,畢亭很好,我馬上要改嫁了。」


我抽出發間金簪,往陸不袪的脖子上戳,卻被他半路截住,掰開手掌,金簪落到了地上。


陸不袪被激怒,動作愈發兇狠,「我才假死多久,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明明是他裝作不認識我,威脅我改嫁的。


我流著淚咒罵道:「陸不袪,我不願意你就是在強暴,你怎麼不去死。」


陸不袪頓了頓,流露一瞬受傷的樣子,接著捂住我的嘴繼續動作起來。


「閉嘴,我不想聽。」


9


從翠袖樓回來,我隻當被狗咬了一口,繼續殺豬買肉。


京城裡氣息壓抑,行人都行色匆匆的,不知是不是要有大事發生。


往常的鮮豬肉都是早早被搶奪一空,今日街上沒什麼人,加上渾身酸痛,我隻得收攤回府。


走到半道,身後出現一人將布巾捂在我的口鼻處,聞到一股異香後,我失去了意識。


迷香失效後,我悠悠轉醒,發現自己已身處丞相府。


趙丞相還是沒放過我!


趙丞相不似之前那般處變不驚,有些神經質地嚷嚷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值了,死到臨頭起碼嘗嘗小娘子的滋味。」


迷香裡似乎有讓人脫力的藥,我渾身使不上力氣,被趙丞相抱起抵在牆壁上。


眼看他肥厚的唇就要親上來,我拔出金簪刺入他的眼睛,趙丞相吃痛捂住流血的眼睛,竟還抱住我不放。


我正欲刺第二下,陸不袪帶著一隊士兵匆匆趕到。


他是趙丞相的手下,

我把趙丞相刺成這樣,他必定不會放過我了。


我閉上眼睛,等待他拔劍貫穿我的胸口。


滾燙的血濺到臉上,卻不是我的。


趙丞相重重倒下,陸不袪緊緊地抱住我,用柔軟的掌心擦拭著我臉上的血跡。


「晚晚,我來晚了,你有沒有受傷?」


他呼吸粗重,心跳得很快,讓我有種他真的擔心我的錯覺。


「你…你殺了趙丞相,怎麼對趙棠夏交代?」


陸不袪蹙眉:「用不著,我把她殺了。」


他還想解釋什麼,死而復生的二皇子催促道:「陸兄,你夫人已經救下了,該把正事幹完了。」


當初二皇子被趙丞相算計,一行人便將計就計假死脫身,派陸不袪改名換姓臥底在趙丞相身邊,時機成熟後裡應外合,將奸相的勢力一一鏟除。


二皇子順利繼位,論功行賞時,陸不袪獲封侯爵,代代世襲。


陸不袪重回陸家,下人在府內張燈結彩,齊齊跪拜迎接當朝新貴。


陸不袪無心聽恭維的話,

臉上帶著笑意就要攬上我的腰。


我後退一步下跪行禮,「陸侯爺。」


陸不袪笑容一僵,「晚晚,這是幹什麼?」


「民女自知高攀不起侯爺,請侯爺與我和離,此後我做我的殺豬婆,各自相安。」


我和陸不袪的差距太大,看不懂爾虞我詐,聽不出他的言不由衷。


所以他不願意告訴我他臥底的苦衷,隻會用冷言冷語和暴行與我劃分界限,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他從來不懂尊重我,愛他一場太累了,還不如殺豬自在。


陸不袪無措地看著陸母,似乎在向她求助。


陸母捻了捻佛珠,嘆了口氣,「晚晚在我們家受了太多委屈,她不想和你過了,就放她走吧。」


陸不袪雙目赤紅,指節被攥得發出悶響,「好,我不逼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10


和離之後,我的豬肉生意越做越大,滷肉,鮮肉大受歡迎。


陸不袪和畢亭遠遠綴在隊尾,不幹正事天天看我剁肉。


我叫陸不袪到前面來,他得意地看了畢亭一眼,樂滋滋地來到隊前。


我切了兩塊瘦肉遞給他,「陸侯爺,你沒別的事可幹了麼,拿到肉就快走吧,別打擾我做生意。」


陸不袪有些受傷,「你怎麼不趕畢亭走,我陪陪你一會兒又不礙著你什麼…」


「我和皇上告了假,追到你之前我都不用去上朝,別趕我。」


我實在看不上他這委屈巴巴的嘴臉,「隨便你。」


陸不袪突然有一天沒來,京城下了暴雨,突發了一場疫病,他開始日夜不休地帶人疏通髒水,治理疫病。


髒水泡了得疫病的動物屍體,人蹚過去說不定會染病。


回家的路上,我被積攢的髒水攔住了去路,我正要咬牙趟過去,陸不袪脫下幹活弄髒的外袍,屈著身體蹲在我面前。


「水不幹淨,你不要沾,我背你過去。」


陸不袪眼皮上疊著幾層褶皺,胡茬也好久沒刮了,是累的。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拒絕的話堵在唇邊,

無聲地伏在他的背上。


陸不袪走路很穩,蹚過髒水,我的衣裙上沒濺到一個泥點子。


「疫病會傳染,出門記得戴上面紗。」


說著從懷裡翻出一個手帕,裡面是一幅雪白面紗。


「我知道了,你…你也小心。」


陸不袪悄悄地彎了彎唇角,又急匆匆地走了。


畢亭配了一方藥,治療疫病很有效。


我用賣豬肉攢下的錢換了藥材,跟他一起熬藥送給病人喝。


疫病有傳染性,給痛苦嚎叫的病人喂藥時,我都會戴上面紗。


中年男人臉上布滿紅疹,呼吸急促,喃喃著:「太難受了,死了算了。」


我邊給他灌藥,邊安慰他:「畢大夫的藥很有效,會好起來的。」


猝不及防地,我的面紗被男人摘掉,他發出惡毒的笑聲,「死也有你給我墊背,值了!」


陸不袪一腳將男人踹飛,男人吐出一口血,仍然咯咯怪笑。


「雜種!」


陸不袪慌張地翻出新的面紗為我戴上,不停地安慰自己,

「沒事的,沒事的,也不一定會染上。」


第二天,我的脖子裡開始出紅疹,紅疹瘙痒難耐,控制不住地將它撓破,傷口開始潰爛。


我渾身是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躺在榻上痛苦地喘息。


擔心傳給別人,我閉著門不見畢亭和陸不袪。


畢亭將熬好的藥放在門前,叮囑我喝藥。


陸不袪忍不下去了,端起藥碗破門而入。


我捂住口鼻,退至床角,「快出去,小心過了疫病給你。」


和離後,陸不袪幹什麼都順著我,今日罕見地露出強勢的本性。


他抓住我的手腕,扣住我的後腦,不容拒絕地吻上我的唇。


「不用擔心傳給我了。」


「從今往後,我來照顧你,可以麼?」


番外.陸不袪


迫於恩情,我娶了葉聽晚。


她好像很喜歡我,天天跟在我後面嘰嘰喳喳的,給我送各種飯食。


父親被害死後,我身邊許久不曾這般熱鬧過。


那天我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將她的眉毛畫得又濃又粗。


她照過鏡子後很傷心,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哭了很久,後來便一直躲著我。


我有些後悔惹惱葉聽晚了。


後來,我沐浴的時候,她穿著紗衣抱我,說不清是惱怒多些還是羞怯多些。


沒等我想清楚,便應召上了戰場。


假死回來後,再見葉聽晚,是在公堂之上。


她為了我的身後名,滾釘床證明我的清白。


看到她渾身是血地被抬走,我簡直要瘋了。


顧不得暴露身份,我買通獄卒進去牢房,把唯一一顆保命用的參丸喂給她,堪堪保住了她的命。


後來二皇子罵我不知輕重,把保命的東西隨便給出去了。我把他揍了一頓。


我不奢望他覓來王侯,隻期望他能平安歸來,慢慢地接受我,和我好好過日子。


「(曾」可是我好像惹她傷心了。


害怕臥底的身份暴露,也害怕葉聽晚受到傷害。


我說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話,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我以為自己在保護她,可我卻傷她最深。


所以塵埃落定時,

她才會跟我和離。


可恨的二皇子,偏偏要我去京城臥底,害得我們夫妻分離,又想揍他了。


他給了我很長的休假,讓我什麼時候把葉聽晚追回來了,再回來上朝。


曾經葉聽晚追在我身後這麼久,不管追她多久,都是我應得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