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謝魔尊,多謝夫人!」
我將她拉了起來:「不用謝,這是你們的福澤。」
我隻記得天族聖水,非高官者不可取用,更遑論平民。
魔尊,或許是我該救的。
雖無仙力,但有心頭血。
這剜心之痛,是為魔族萬民的安寧。
我到今日才知道,之前一直以為惡毒的民族,竟是最暖情的。
我曾帶領天族子弟抵御群龍無首的魔族,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回頭再想,到底是抵御,還是攻打?
希源到底騙了我多少?
赤魎醒來時,傷已經好了大半。
「頌寒,謝謝你,我沒想到你能做到這一步。」
他用最純粹的魔力為我化解心頭之痛。
我暫時倚靠在他肩膀,有氣無力道:「無礙,就當是我還你的。」
赤魎問:「你何時欠我?」
「你不在的這麼多年,我對你族人的欺負,還有……魔窟裡,你的庇護。」
聞此,赤魎笑了一聲。
「想不到啊,天族還有你這樣有情有義的人?」
我自嘲一笑,終是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以心頭血喂我,我心裡感激。」赤魎捏著我的下巴,「你留下,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他看著我,眼裡有真情。
我把手搭在他的胸膛,心裡想著既來之則安之。
「我已經是了,還問什麼呢。」
他俯身,含住了我的唇瓣。
一吻綿長,他痴迷地看著我:「你長了一副薄情相,實則卻是情深義重嘛。隻是不知這情意往後能給我幾分?」
12
魔族女子敢愛敢恨。
得知赤魎要封我為後時,有很多魔族女子不服,要與我比拼。
論純武,她們打不過我。
可論法力,我是半分也不敵。
赤魎也很頭疼,他說了,感情一事不是以功夫高低來論的。
她們卻說,魔尊法力高強,婚事也不該由自己說了就算的。
他不是一個架子很大的人,不愛與她們爭辯,也不聽她們的。
「赤魎,
你不管管她們,我沒有安寧的日子過。」他說:「不必擔心,大婚之後,她們就會安穩了,她們隻是性子直爽,本心不壞的。」
「哦,還有大婚?什麼時候?」
赤魎不太確定,他的傷還沒好全。
可我要應對她們的挑戰,也很危險。
「赤魎,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什麼?」
「我有孕了。」
沉默,蔓延。
赤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懷孕,誰的孩子?」
他急匆匆到我跟前,一副懵懂的模樣。
我忍無可忍扇了他一耳光。
「你裝什麼傻?」
他捂著臉:「打我幹什麼?
「不是,你什麼意思,我的孩子?
「可是……可我們……難道是在魔窟的時候……」
想通以後,他猛地抱住了我。
「大婚,什麼都不管了,馬上大婚!」
13
四年過去,我們的孩子已經開始練法了。
而我早已恢復了仙力。
赤魎的法力卻仍然被舊傷幹擾,
無法徹底恢復。在我的追問下,赤魎告訴我,天族曾經奪走過的一件魔族聖物,顯息鼎,可以幫他。
顯息鼎原本是魔族用來探查仙族探子的。
它能吸收天族仙力,所以能吸走赤魎傷口處貯存的仙力,緩解他的傷勢。
赤魎繼續道:「這種於天族助益不大戰利品應該都是由你保管的吧。」
理應由我保管。
但在某一次對我的懲罰中,我已經被剝奪了這個權利。
是我毀壞妙寧贈予的畫像那次,希源為了補償妙寧,把我的儲物囊給了妙寧。
看著我的表情,赤魎嘆了口氣:「算了,你這個戰神當得可真是窩囊。」
「我幫你拿回來。」
赤魎有些意外地道:「對我這麼好?」
「有些東西,我本該拿回來。」
不止顯息鼎。
踏上天界宮門,守兵要攔。
我領域大開,不虛出手他們便被壓制得話也說不出。
這等威壓,希源應該當即就感應到了。
我在自己曾經居住的宮殿尋找父母遺像。
剛收入囊中,希源就出現在我身後,另一個人的仙力微弱,但氣息我不會認錯,是妙寧。
我輕輕地眨了一下眼,下一秒,我已經到了妙寧眼前,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她眼中並無懼意,反而帶著幾分得意,就像在說,看啊,你還是這麼不穩重,等著希源為了我懲罰你吧。
然而在希源看過來時,她眼中不善之意全部退散,全部化作了害怕與可憐。
「頌寒,住手!」
希源的話音落下,妙寧的脖子斷了。
人軟塌塌地倒在地上,我掃了一眼:「給我表演一下,你是怎麼把死人救活的?」
我從妙寧身上收走屬於我的儲物囊,探查了一下,顯息鼎就在其中。
希源一掌劈向我,我早有意料地躲開,同時出掌,與他對擊。
歷時四年,我在魔族養好了自己的舊傷。
我的實力恢復到鼎盛時期,雖說即使鼎盛時期的我也不一定打得過天帝,但我也不畏懼他。
這一掌打出去,
我沒有用全力,我給自己留了足夠的餘力,讓我能夠脫身回到魔界。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希源被我擊得猛地後退,待他站穩,嘴角已然溢出了血。
他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妙寧,慘淡地笑了一下,他說:「你是來找顯息鼎為他療傷的吧?你隻知當年一戰,他重傷至今難愈合,你又怎知我何嘗不是日夜被魔力侵蝕,受洗髓之痛。」
「洗髓而已,很痛嗎?」我輕描淡寫地問,「這沒想到,有一天會是我說出這句話。」
希源低頭,語氣悲哀,示弱:「你又何必殺她,她從來隻是一個善良柔弱的女子……」
「弱是真,柔是假,至於善良,更是玷汙了這個詞。」我平視著希源,淡淡道,「你再就她,我就再殺,能讓她死個千百回,也算是你替我出了口惡氣。」
「你看看你,哪裡還有半點神仙的樣子?」
我側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長發及腰,頭上的發釵是赤魎闲來時所打,
額間的花鈿是兒子描畫。碧綠流仙裙,軟底珍珠鞋,還有一個格格不入的儲物囊。
我將顯息鼎取出,感應到其中再無什麼重要之物,我將那個儲物囊震碎了。
「神仙,首先要有一張偽善的面孔,那我還真做不了。
「希源你真讓我惡心至極。」
該拿的東西都拿了,我收斂領域,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我又停下。
「希源,我不殺你不辱你,是為了天族萬萬子民。
「如果有一天,新的繼承人出現,我會毫不猶豫地……」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把你,扔進魔窟,好讓你嘗嘗,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跌落至塵埃,受盡玩虐,到底是什麼滋味。」
14
「你等等!」
希源叫住我,他胸口許是陣痛,他用仙力護著胸口,才不至於吐出血來。
「你帶走了什麼東西,這裡還有什麼是讓你留念的?」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希冀。
我知道他在期待什麼,無非是希望我對他還有情。
我將兩幅曾被他稱作鬼畫符的畫展示了出來。
「這是我父母,與你無關。」
「什麼,你父母?」希源想湊近再看,我已經收了回去。
「我畫的。」
我不擅作畫。
也曾找畫師幫忙,但總覺得他們沒有畫出我想要的感覺。
我自己畫出來,雖然抽象,但掛在廳堂,我看著親切。
我找過希源幫忙,但他斥責我畫技低劣,且並沒有幫我的意思。
希源從他的儲物囊中掏出了一幅畫,展開給我看。
非常寫實的畫風,畫的是我的父母。
「我為你作了畫,隻是沒來得及給你。」
我不吝贊嘆:「畫得很好,掛在英雄堂,好讓後人記得他們。」
「你不要了嗎?」
他說著,語氣帶上了哭腔。
「希源,你在求一個你最看不上的人施舍給你同情,收下你的禮物嗎?」
「我沒有看不上你。我隻是想讓你變得更好。」
「我確實變得更好了,但我的今天跟你賦予我的那些苦難無關。
「我想把你扔進魔窟,不是因為愛或恨,僅僅是因為這樣做我會很爽,你懂嗎?」
希源靠著門框,身體慢慢滑了下去,他閉上眼,許久沒說話。
就在我打算不告而別時。
他說:「我耗費了一千年仙力,救回了妙寧。
「現在,我還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把她救回來,頌寒,如果我這麼做了,你會回來嗎?」
兩千年,希源會耗盡仙力,再無威脅。
難怪他對掌打不過我。
「我當然會回來,天帝我來當。」
他把妙寧抱去了忘川,我跟在他身後。
他從忘川中祭出了一件法器。
那是聚魂塔,傳說是上古時期的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他一點點吞噬了希源的仙力,待到希源倒下時,妙寧醒了過來。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而後猛然看向我,臉上帶著恐懼。
我勾唇一笑:「別怕,你都死過兩次了,咱們的恩怨早就一筆勾銷了。
「但你也看到,希源已經護不住你了,
隻要你把你做過的所有陷害我的事情,都原模原樣地告訴希源,我就不追究你的錯了。」妙寧的手下意識放在自己脖頸側,她看著我,點了點頭。
15
我守在天界,斜倚在窗邊,看著九重天的滿天雲霞,直等到希源醒來。
妙寧跪在床邊,將那些往事娓娓道來。
兵械一案,是她偷換軍械,祭出族人性命
她用賣軍械得來的錢,買了能攝夜舞人心魂的毒藥,控制了夜舞。
使得夜舞嫁禍於我。
毀畫一案,是她讓夜舞給我下了懼光毒,讓我發狂。
是她間接害死夜舞,轉頭構陷於我。
她還說了些我不知道的。
入魔窟前,她給我吃了易孕丹。
原來孩子是這樣來的,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
「什麼,頌寒,你懷過孕?」
希源震驚地問道。
什麼,他居然不知道?
當時最讓我心寒的莫過於他的這般行為。
原來,不是他的授意。
原來,我也被妙寧騙著。
隻是現實在眼前,
舊事重提,事實已經沒那麼重要。「還有,我身上缺的那塊肉,不是魔窟丟的,是妙寧放的瘋狗咬的。」
這是最後一件事。
「那你的最後一場仗,豈不是毫無仙力。」
而妙寧長裙曳地,步履輕柔,美得不可方物。
「(天」「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希源,我不需要對不起。」妙寧跪在一邊,很沉默。
她在想什麼,我不清楚。
比心機,比齷齪,我比不過她。
但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難受。
當著希源的面,我把不停掙扎,哭得梨花帶雨的妙寧扔進了畜生道。
一力降十巧。
「哎呀,你的一千年仙力。」
我轉身看希源。
希源說:「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如果我先知道了這些事才不會救她。
「你也知道,我知道了這些事,恨不得也這麼對她。」
我不說話,轉身將他抱了起來。
前面不遠處,是魔窟。
「你應該不能活著出來了,不過你放心,
你手下那些高官我也不會放過的。」沒有絲毫仙力傍身,且精神臨近崩潰的希源,就這樣被我扔在了魔窟。
晃蕩蕩的山,他身影單薄,我不禁想起他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差點心軟。
還好我及時掉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天帝隕落,下一任的天帝選拔,需要兩個條件。
純正的天族血脈和碾壓眾人的仙法。
我把眾人打服,登上了天帝的寶座。
赤魎領著孩子站在九重天外,已經等我許多時。
天界之門大開,我走向他們,彼此身後,皆是霞光雲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