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巡白身邊從不缺女生。


我苦追了他五個月,他依舊若即若離。


「陸巡白,喜歡你好累啊……」


他渾不在意一笑。


「去喜歡別人啊,我攔你了?」


但當我真被別人當眾告白時,他又毫不客氣推開男生,懶洋洋道:


「朋友,能先讓我跟她聊完昨晚她咬破我嘴的問題,你再告白嗎?」


我因此成了他承認的第一任女友。


所有人都說他為我收了心。


他卻忽然變得越來越疏離冷淡。


撞見班花坐在他腿上撒嬌,讓他跟我分手那天。


陸巡白淡淡應了聲。


「行啊,也的確膩了。」


1


下課鈴剛響,班花許栀就抱著個購物袋,跑到我座位邊。


不過她不是來找我的。


「可以讓一下嗎?我有事想跟陸巡白說。」


她是來找坐在我裡側的陸巡白的。


「噢,好啊。」


我剛讓出座位她就立刻坐過去,把購物袋遞給陸巡白。


「吶。」


「謝謝你昨天借我校服外套擋雨,

我已經洗幹淨啦。」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隻好隨手拿起單詞本,佯裝認真翻看的樣子。


陸巡白接過,拖著腔調「嗯」了一聲。


見她沒走,掀眼掃了她一眼。


「還有事?」


許栀耳根悄然爬上紅暈。


「我自作主張給你校服上噴了香水,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陸巡白眉尾輕揚了下,聲音含著輕佻的笑。


「什麼味道?」


許栀身體前傾靠向他,輕咬著下唇。


「我今天噴了一點,你可以聞聞。」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已經肩膀抵到對方的肩膀。


曖昧滋生。


我一個字母都看不進去了。


尷尬和低落的情緒交織在心尖。


正想去走廊透透氣,餘光就看到陸巡白拿筆頭抵開了許栀。


「你該把座位還給我同桌了。」


他目光掠過我,似真非真的語氣。


「別總惦記我同桌的東西,沒看到你快把她氣哭了?」


又是這樣。


似是而非的話釣得人不上不下。


許栀尷尬地離開後,我趴回自己的座位。


片刻,偏過頭側趴著看陸巡白。


「陸巡白,我喜歡你。」


從最開始的緊張害羞,到現在可以隨口說出來,已經過去了 5 個月。


男生靠在椅背上,手腕輕轉,手上的試卷翻了個面。


他拿視線隨意掃過僅有的一道錯題,頭也不抬道:


「我知道。」


「那談戀愛嗎?」


他一如既往地不回答。


我安靜地盯了他兩秒,一股倦意湧向全身。


動了動唇,無聲嘆了口氣。


「喜歡你好累啊。」


陸巡白終於抬眼,笑了一下。


「去喜歡別人啊,我攔你了?」


他把卷子扔回桌面,拿出手機開始回信息。


對我剛才的話渾不在意。


他說得也有道理。


我坐直身子,拿出下節課要用的書。


小聲應和:「好。」


就這樣吧,一直追著人跑也挺沒意思的。


陸巡白指尖一頓。


很快又恢復如常。


2


我和陸巡白不知不覺開始冷戰了。


他不再問我小測錯了哪些題,幫我寫出好幾種解法。


我也不再黏著他一起吃飯放學。


心情差到了極點,更提不起興趣關注其他八卦。


「高一那小子毛長齊了嗎就學人家當眾告白。」


「我聽說打算就今晚放學告白,在校門口整了一大堆小燈泡和玫瑰花啥的,聽著就好土。」


「不是,女主人公是誰啊?」


「不知道,就聽說高二的。」


上完體育課回來,後排的男生剛打完球熱得不行。


起身把窗戶開到最大。


料峭的春風凍得我指尖發白。


我把拉鏈拉到最高也沒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窗戶關上。」陸巡白對男生說。


「為啥啊巡哥,你不也熱得脫外套了嗎?」


陸巡白懶得廢話,「我說,關上。」


男生這才不情不願地合上窗戶。


我筆尖戳了戳本子,心情說不出的復雜。


3


如果知道晚上放學要面對一場尷尬到頭皮發麻的告白,我可能會選擇在學校過夜。


我震驚地看著面前捧花的男生,一時失語。


周圍擠滿了看好戲的學生。


「答應他!答應他!!」


場面並沒有同學口中的那麼土。


燈帶藏在白薔薇下面,氛圍感很強。


我還在組織語言拒絕時,熱鬧忽然被一道冷冽的聲音打斷。


「讓讓。」


陸巡白直接從人群中走進來,但誰也沒看。


「巡哥你這是?」男生問。


「路過。」


他停在我們旁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您就不能繞著走嘛,我正告白呢。」男生小聲抱怨。


「所以?」


陸巡白扯了下唇,「路也要我讓給你?」


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男生面上無光,悻悻的。


我強忍住逃跑的心開口。


「那個……不好意思,我……」


「教導主任來啦!!」


一道清亮的吼聲劃破天空。


瞬間,所有人亂作一團,再四散逃跑。


我顧不上拒絕,繞過男生就跑開。


剛跑出幾十米,一隻手忽然從旁邊的巷子裡伸出來,

一把拉住我。


將我扯了進去。


昏暗狹長的巷道裡,陸巡白手摁著我胳膊。


我一走他就把我拽回來,也不說話。


我被惹惱了。


「你到底有事沒?」


「沒事我要回家了。」


陸巡白拿指腹揉著我手腕,說不出的親昵。


「你覺不覺得你自己挺渣的?」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話是他用來審判我的。


「一邊追我,一邊招惹別人。」


「我對你來說,也很無所謂吧?」


陸巡白噙著笑,眼底卻映著明晃晃的譏诮。


「你也沒多喜歡我啊。」


我簡直被他的倒打一耙氣得怒火中燒。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


「無所謂你信不信,反正我現在……」


「喜歡我為什麼不親我?」


他打斷我的話,像是蓄謀已久,引我告白。


走向轉變得太快。


我怔然地注視著他。


「什麼……?」


陸巡白不知不覺將我壓在牆上,距離縮短至呼吸交錯。


「為什麼,不親我?」


男生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周身遍布壓迫感。


「不想?」


陸巡白將蠱惑人心的手段運用得得心應手。


我雙手抵在他胸膛上,堪堪偏過頭。


「不想。」


他習以為常的態度像是做過很多次同類的事。


但我不想。


不想沒談戀愛就接吻。


陸巡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斜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


「怎麼?」


「你以為我濫交到這個地步,隨便誰都能接吻?」


我真心實意地點頭,「是的。」


「你給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陸巡白緩緩斂起笑。


似乎是知道交代這種事不再適合吊兒郎當。


「沒有。」


「林奈,我沒親過碰過別的女生。」


「也沒讓她們親過。」


4


後來陸巡白看我依舊沉默,又蹙起眉說了很多。


基本上都是為自己辯白的話。


我踮起腳,輕碰了下他的唇,又退開。


「你話好多啊陸巡白。


他不說話了,眸子裡閃爍著危險信號。


俯身靠過來時,我呼吸不由得放輕。


他輕抿了我的唇,又抬眸看了我一眼。


「閉眼。」他說。


我閉上眼的瞬間,就感覺到牙關被頂開。


我確信陸巡白說的是真的了。


他是第一次接吻。


因為我的舌頭被他咬破了。


陸巡白親了好一會兒才放開我,頭蹭了蹭我頸窩。


「我們好像該走了……」


我氣息不穩地推了他一下。


陸巡白微抬起頭,唇蹭到我嘴角。


「再親會兒。」


說完再次堵住我的呼吸。


這次,換成我把他的嘴角咬破了。


5


那天,我整個人都暈頭轉向的。


什麼都忘了問。


陸巡白牽著我送到我家樓下,又親了下我眼皮才走的,也沒說太多。


第二天,早自習前幾分鍾。


教室裡人還沒到齊。


我正在看課表,餘光中一個男生在我旁邊停下。


以為是陸巡白,剛打算起身挪椅子讓他進去。


一轉過頭才發現是昨天告白的男生。


他撓了撓頭,羞赧地避開我的目光。


「昨天我加你微信 QQ 你也都沒通過,就隻好今天來當面問問你。」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有愛湊熱鬧的人還起哄充當起氣氛組。


我抱歉地看著他,「不好意思,我……」


「朋友。」


我再一次被截過話頭。


陸巡白剛到教室,闲闲地擋在我面前。


「你能等等再告白嗎?」


「為什麼……」男生磕巴了下。


陸巡白耷拉著眼皮,語氣欠到了極致。


「我呢,需要先跟她算一下昨晚她把我嘴角咬破了這筆賬。」


話音剛落,教室霎時死寂一片。


但一秒後,又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起哄聲。


「我靠巡哥!!你啥意思啊!」


「巡哥和林奈談戀愛了?!我第一次見他承認女朋友!!」


「大型修羅場!我巡哥就是巡哥!出來宣示主權來了!」


哄鬧的人群中,我還是從陸巡白身後站了出來。


正式且抱歉地拒絕了男生。


剛說完,陸巡白就不耐地將我拉回座位。


「有完沒完?」


他輕嘖一聲,依舊脾氣不算好。


但一整節早自習,都沒有松開我的手。


6


我和陸巡白在一起後,他就很少再去 ktv 酒吧了。


他那些兄弟都調侃他像變了一個人,收心了。


因為他跟之前有過短暫曖昧的女生斷了,平時也很注意跟女生保持距離。


唯獨許栀。


她很特別。


她依舊找陸巡白找得很頻繁,但每次都是以朋友的名義,似乎都是非常正常的話題。


起先,陸巡白看到我悶悶不樂,也會回絕幾次。


但次數多了,就變成我作了。


「陸巡白!求你了,我們的舞蹈沒你不行。」


許栀站在我們桌子邊,雙手合十乞求陸巡白參加藝術節的舞蹈節目。


我看過他們編舞,一男一女兩個主舞有很多過分的親密動作。


女主舞確定下來是許栀。


她堅持不懈邀請陸巡白參加的,

就是男主舞的角色。


我低著頭,第二遍驗算我的結果。


陸巡白一隻手把玩我的手,另一隻手玩兒手機,頭也不抬,直接無視。


許栀一點也不覺得尷尬,跟我抱怨起來。


「你男朋友好煩啊林奈。」


「你幫我勸勸他。」


我牽唇淡笑了下,沒說話。


其實我試圖替陸巡白拒絕過一次。


但當時許栀表現得很震驚,告訴我隻是跳舞而已,別太封建了。


於是我重新埋下頭,開始第三次驗算。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我晃著陸巡白胳膊。


「我感覺許栀好像還喜歡你……」


這不是我第一次提起這個話題。


陸巡白這次沒再否認,而是定定看著我。


幾秒後,他輕笑了聲,問:


「知道為什麼我之前從不談戀愛嗎?」


我安靜地看著他,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因為我真的沒耐心應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揣測和沒由來的疑神疑鬼。」


他松開我的手。


「林奈,我以為你是不同的。


這是在一起後,第一次陸巡白沒有送我回家,自己先走了。


我坐在公交車上,放空地盯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霓虹燈。


心想陸巡白也的確拒絕了,沒有任何過界行為。


或許是我太敏感了。


本來想第二天跟陸巡白道歉。


但剛來學校,就聽說了陸巡白答應許栀參加舞蹈演出的事。


陸巡白還沒到教室。


許栀暫時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回頭興高採烈地對我說:


「林奈!陸巡白答應啦!!嗚嗚嗚你男朋友人真好!」


我沒回應她的這句話,而是將目光落在她破皮了的嘴角上。


許栀注意到我的視線,不自在地遮住。


「是……是我昨晚自己不小心咬的。」


「林奈,你別誤會。」


說完就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隻不過動作有些匆忙,不小心絆倒了椅子。


7


一個上午我和陸巡白都沒有說話。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我還以為中午飯他也不會等我一起。


但剛出教室,

他就垂著眼拉起我。


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兜裡去校外吃飯。


「今天想吃什麼?」陸巡白瞥了我一眼。


我也抿出個笑,「都行。」


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質問,若無其事地找了好幾個話題後,我才佯裝隨意地問:


「你答應去演出啦?」


我避免去提許栀的名字。


陸巡白唇邊帶著笑,鼻音「嗯」了聲。


「怎麼了?」


氣氛已經僵滯下來了。


許栀心虛捂嘴的反應已經在我腦海裡縈繞了一上午。


我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輕聲說:


「許栀嘴角有個傷口,她說是昨晚她自己咬的。」


陸巡白微抬了下眉點頭,沒立刻說話。


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巡哥,找我有事兒啊?」是他一個關系很好的兄弟。


陸巡白點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昨晚我幾點去找你的?找你幹什麼了?」


那邊的男生立刻反應過來。


「哦喲,是不是嫂子查崗了?」


「喂?

嫂子聽得見嗎!」


「巡哥昨晚 8 點左右來我家一起打遊戲來著,太晚就直接在我家睡了,今天早上我倆一起來的!沒有一個女生哈!」


陸巡白掛了電話,又把打車的記錄擺在我面前。


是在跟我剛分開沒多久,打車去的他兄弟家。


的確沒有時間再去找許栀。


今早的一切都是許栀故意做給我看的。


陸巡白沒再動筷子,拿起手機站起來。


毫無情緒地打量著我,荒謬地扯了下唇。


「林奈,你挺沒勁的你知道嗎?」


陸巡白又走了。


低頭的瞬間,眼淚就砸進碗裡。


我機械地一口一口吃著發鹹的米飯。


疲憊地意識到,我和陸巡白要走到死胡同了。


8


陸巡白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練舞裡,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我偶爾會路過他們的練舞室。


許栀的嬌笑聲從很遠就聽得到。


「不行不行,陸巡白,你不能這樣抱我!我腰會痒的!」


「你再靠近一點啊陸巡白,

我記得好像是要碰到鼻尖。」


我走到窗戶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