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些流言就像風一樣,吹過每一個人,永遠不會止息。


  赫莎在一切結束後才聽到消息匆匆趕過來,見到還在默默流淚的梅莉,連忙上前扶住她,將她從人群裡帶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安慰了幾句,還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


  兩人坐在市集外面的路上,梅慄捏著手帕,情緒平靜,隻剩下眼睛還有點紅。她本來就是裝的,當然恢復得快。


  “你沒事了吧,梅莉?”


  “沒事了。”


  “朱利安怎麼能這樣對你,他真是犯傻了!”


  “算了……赫莎,大家都說我是女巫,你也這麼覺得嗎?”梅慄現在才反應過來,上次小伙伴來找自己玩,為什麼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樣子,怕是聽到了那些流言。


  赫莎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沒有!我沒有這麼覺得,她們都是胡說的,我相信你!”


  梅慄看著她的神情溫和下來,“謝謝你,赫莎。”


  其實,

她並不在意那些流言。在上輩子,她經歷過太多這種事了。


  最開始,是因為她爸爸,她爸被殺後,他做的那些壞事被查出來披露在網上,她和母親一度因此被人辱罵,她那時年紀不大,還不太懂事,隻記得本來就敏感的母親因此大受刺激,日漸憂鬱消沉。


  後來這件事,到她上小學還不斷被人提起,沒人願意搭理她這個強奸犯的女兒。


  媽媽去世之前那段時間精神出現了問題,她經常出入精神疾病治療中心,認識她們的人會用憐憫或嘲諷的語氣和人說起,她的母親是神經病。


  她上初中,班級上也有同學謠傳她從母親那裡遺傳了精神疾病。


  她因此痛苦過,怨恨過,並且學會了示弱讓自己更好過一些。當她以受害者、弱者的形象出現時,總會有同情的人站出來為她說話。隻是這些嘴上官司,看多了,不管輸贏似乎都沒什麼意義。


  等她長大,稍微成熟了些,

在秦夫人的開解下慢慢也就學會不去在意這些事了。


  隻是多少還留下了後遺症,她變得不怎麼合群,也不喜歡生活在人群之中,寧願獨自一人。


  或許這也是她會喜歡上沼澤怪物的原因——他身上沒有人的特質,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那麼平靜,靠他再近也不會受到傷害。


  哭了一場,心情有些低沉,她走在小路上,雙眼看著天空淺淡的藍色出神。


  沼澤怪物的身影忽然從小路那頭出現,身影在淺藍色的天空幕布下越來越濃。


  梅慄的心情又慢慢向上升騰,她略顯沉重的腳步變得輕松了,走向沼澤怪物的每一步都好像踩著風。她朝他跑過去,到了近前又慢下來。


  沼澤怪物將手伸給了她,梅慄順手就把籃子掛了上去。


  然後她跑到沼澤怪物身後,一個衝刺起跳,把整個人掛在了他背後。


  “啊——我累了,你背我回去——”


  梅慄勒著他的脖子,

吊在他身上晃了晃腿。


  身上掛著一個籃子和一個梅慄,沼澤怪物轉身往森林挪。


  梅慄吊了一會兒就累了,自己跳下來,抓著沼澤怪物的一隻手繼續走。


  雖然有不好的事,但生活還是美好的,梅慄看著身邊的大高個心想。


  市集上發生的事並不愉快,而且沒造成什麼太大的後果,梅慄沒有再放在心上,照常過自己的日子。


  然而母親疑似被女巫殺害的朱利安卻沒有那麼輕易放下這件事。


  在市集裡被人反駁責怪的一幕幕,反復折磨著他。那些人越是說他做得不對,他越是不服,非要證明自己沒有錯不可。


  照進屋子裡的月光慘淡,他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雙手握成拳,在床板上重重錘了一下。


  隔壁傳來父親的咳嗽聲,從母親死後,父親一下子也老了很多。


  各種復雜的情緒在胸口亂撞,找不到出口,他忽然從床上坐起來,拿起床邊放著的刀,

悄悄走出了屋子。


  對於森林邊的那座屋子,他是好奇的,從前還曾和小伙伴一起去附近探險過。趁著夜色,他走上通往那座屋子的小路。


  樹林裡有OO@@的聲響,他感覺到一股注視的目光,看向樹林,隻見到一雙閃著光的眼睛。


  “什麼東西!”他舉起刀。


  “咕咕——”一隻貓頭鷹飛了起來,從他頭上掠過去。


  樹影搖晃,被風吹一吹就好像樹後都站著人。


  朱利安緊張無比,一路走到了那座帶著花園的房子附近,心中的衝動已經消失了,再度開始猶豫。


  他在屋外徘徊了一會兒,最終咬咬牙,握緊刀翻進了院子裡。


第52章 18 最後的夕陽


  梅慄早已入睡,整棟屋子都安安靜靜沉在黑暗裡。


  一點晦暗不明的月亮躲進雲層,朱利安看不太清面前的景物,好一會兒才摸索著來到屋門前。


  他的喘息聲很大,刀也拿的不太穩。


  屋門是木制的,裡外兩層,都從裡面拴上了。


  朱利安嘗試著用刀去撬,因為沒經驗又看不清楚,撬了一會兒也沒能撬開第一層。


  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算了的時候,忽然,啪嗒一聲,門栓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朱利安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被發現,慌張之下扭頭就要跑。


  他跑得太快,眨眼跑到院子裡,正要翻牆,不自覺扭頭看了眼,見到門邊立著一道穿白色睡裙的女人,上半身隱沒在陰影中看不清晰,似乎正靜靜地望著他,一雙在黑暗裡發亮的眼睛,就像是之前在樹林裡窺伺他的貓頭鷹。


  朱利安忽然間一個恍惚,停下了動作。


  他被迷惑了一般,竟然扭頭走了回去。


  站在門邊的女人伸出手,朝他張開雙臂。神情略顯呆滯的少年隻感覺自己看見了母親,母親沒有去世,母親站在家門口呼喚他回家。


  他從來不是個聽話的孩子,喜歡四處去玩,

不耐煩待在家裡聽著母親嘮叨,還經常嫌棄她。


  但是此時,他看著站在門口的“母親”,隻覺得滿心都是濡慕,不管“母親”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他一步步走向屋門,表情越發木然,動作也越發呆滯,一停一頓地走向那雙消瘦白皙的手臂,走進黑暗裡。


  咚——


  手中的刀無力滑脫,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門扇輕輕合上,掩蓋了他的背影。


  咚——


  梅慄被一聲炸雷般的鈍響給驚醒了。她有些迷茫地聽了一下,又不確定剛才那一聲響到底是真的還是做夢。


  她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可是胸口好像悶著什麼東西一樣難受。


  她起身走到桌前喝水,隨意從窗戶看了眼外面。


  月亮掛在雲層邊緣,比入睡前更清晰一些,照著底下的花園,有一大叢金雀花好像被人踩了,倒伏折斷在一邊。


  梅慄:“???”我好好的金雀花怎麼被人踩斷了,

有森林裡的動物跑進院子裡了?


  想到剛才那一聲半夢半醒間聽到的咚響,梅慄警惕起來。該不會,是有賊吧?


  她在這裡住了快一年,最開始還是警惕的,但是後來發現屋裡有個鬼魂,外面森林裡到處是妖精,時不時還有個沼澤怪物在屋外徘徊,漸漸的她也就不太注意防備人了。


  因為根本也沒人過來。


  暗罵自己松懈,她拿上放在屋裡的鏟子,推門出去。


  佩格夫人的房間門開著,她並不在裡面。


  發現這一點,比屋裡可能進了賊,更讓梅慄感到緊張。


  佩格夫人出去了?為什麼?去哪了?


  她拿著鏟子下樓,一樓黑漆漆的,沒有任何聲音,她在房間裡和廚房都轉了轉,也沒發現黑暗裡藏著什麼人。


  走到大廳角落時,梅慄發現那個小櫥櫃被移開了,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門。


  她盯著那扇門,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佩格夫人該不會是進了地下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