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這是,怎麼回事?
沈寂之驅動自身意念,去探那顆五色石。
五色石沒有任何異動。
權衡半晌,沈寂之將此事先放下,等他出去,找師父問一問罷。
哗啦啦的水聲響起,沈寂之從潭中起身,一步步走到岸邊。
他蹙著眉,給自己施了數不清的清潔術,才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
昨日金丹雷劫來勢洶洶,四周都遭了殃。
第97節
那具幾十米長的巨蟒屍首已經被劈焦了,隻留一地狼藉。
沈寂之蹲下,在黑焦焦的蛇堆裡挑挑揀揀,都沒挑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來。
他閉眸,伸手揉了揉眉心,面色不是很好。
距離簡歡閉關過去已經一年半,一個月前,簡歡挺過了她的金丹雷劫,但她依舊沒有出關。
沈寂之問過掌門,掌門說這種情況,很大概率,是簡歡在修煉她的丹相。
之後,
沈寂之便去藏仙樓接了個任務,來這獵殺幽林黑巖蟒,賞金十五萬。幽林黑巖蟒極其難對付,沈寂之在這周旋一個月之久,昨晚拼盡全力,差點和黑巖蟒同歸於盡。
現下,最值錢的妖丹被他自己給吃了,蟒身被他的金丹雷劫劈了,他這一趟,除了順利晉升為金丹外,一無所獲。
但他來的路上,花了些路費,為了獵殺黑巖蟒,還折損了一些小靈器,加起來花了他兩千多靈石。
沈寂之不甘心就這麼回去。
這片幽林中,還有其他更強的妖獸。
他已經金丹了,可以搏一搏。
一個月後,華燈初上,沈寂之從藏仙樓出來。
臨仙城今晚很是熱鬧,街上張燈結彩,混跡其中的男女老少皆是一臉喜色。
沈寂之一身黑衣,戴著黑色面罩,無聲地從邊上穿梭而過。
各種樣式可愛精致的花燈燭光,映在他的面罩上,泛著幽冷的光。
少年疏離的氣息中,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危險。
路過的行人瞥見他,
都下意識抱著孩子避讓。沈寂之對此視而不見。
先前他沒戴面具,因為他的皮囊,還會有人來主動與他攀談。但他戴上面具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和他說過話了。
他也很久沒和人說過了。
簡歡閉關後,除了一些必要的交談,沈寂之的世界,重新恢復靜寂。
如遇見簡歡之前的那些年,沈寂之一個人走在繁華的街頭,萬家燈火,沒有一盞與他有關。
以前從未覺得有什麼。
但現下,因為有過那段,一直有個人在喊他‘沈寂之,沈寂之,沈寂之……’的時光。
他偶爾地,也會,格外想念那聲‘沈寂之’。
沈寂之熟稔地拐入一條小巷,在黑夜中,朝前方緩緩行去。
若有修士在此,定然能看出沈寂之的不對勁。
他腳步微微踉跄,雖然用靈力努力遮掩身上的血腥味,但還是能聞出來。
“小子,你是真把藥婆婆這當你家了?”面容枯瘦的老妪正在用晚膳,覷見掀開門簾走進來,
人已經站不穩,朝一旁地上栽倒而去的沈寂之,瞬間沒了用膳的心情。沈寂之的面罩被碰掉,露出一張蒼白卻愈發出挑的臉,他手捂著腹部,骨節分明的指節須臾就被染紅。沈寂之輕聲:“有勞藥婆婆。”
藥婆婆一眼就看出沈寂之傷得很重,她放下碗筷,一邊拿藥箱,一邊問:“你可知今晚什麼日子?”
沈寂之搖頭。
“是中秋啊!”藥婆婆搖頭嘆氣,走過去探查沈寂之的情況,先是微微驚訝,“咦,居然金丹了……”
然後驚訝在覷見少年的傷勢時,轉為幾分恨鐵不成鋼,“你真是胡來!”
沈寂之的腹部,被妖獸銳利的爪牙劃開了長長一道,能從裂開的口子裡,窺探到裡頭的五髒六腑。
傷口要是再偏一些,便會傷到丹田的金丹,到那時,藥婆婆也束手無策。
藥婆婆一邊用靈力給沈寂之療傷,一邊吊著眉頭問:“你這三天兩頭重傷,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你給婆婆一句準話罷。
”沈寂之躺在塌上,聞言道:“快了。”
藥婆婆不太信:“真的?”
沈寂之不欲多言:“嗯。”
“我知道你在幫你師父還債。”藥婆婆用靈力縫合了沈寂之的傷,起身去給他拿煉丹的藥材,邊取邊道,“但我先前也沒見你這般急,你也沒必要急於一時罷?”
藥婆婆早年間就認識沈寂之了,小男孩過得節儉,但也從未做過超出自身能力的事,一筆筆有條不紊地還,自有他自己還債的節奏。
但好像這一兩年,他忽然間急了起來,三天兩頭拖著重傷往她這跑。
藥婆婆人到老年,看過很多,經歷很多,心腸早已石更如磐石,但這一兩年看下來,也不免有些不忍。
沈寂之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
砰、砰、砰。
漆黑的夜空中,璀璨煙火綻放,將天邊染得如夢似幻。
今晚月圓。
月光被煙花沾染上一層絢爛瑰麗的光,透過小窗,輕輕灑在沈寂之的眸中。
少年垂眼,
唇角輕輕翹了下,緩緩回道:“不,我急。”秋去冬來,春花凋落,便迎來盛夏。
夏日,蟬鳴聲陣陣。
簡歡任由自己躺在大地母親的懷抱中,風吹過,她如一株小草,跟著輕輕拂動。
閉關這些時日,簡歡任由自己的神識沉浸在天地間,感受春夏秋冬。
終於,她聽懂了天地間的節奏,她擁有了屬於自己花團錦簇的丹相。
昏暗靜謐的洞府內,簡歡倏然睜開了眼,靈動的眸中閃過欣喜之色。
成了!
簡歡扭扭頭,動動手,動動腿,開始活絡自己全身的筋骨。
堆積在她身上的塵土和身體排出的灰色雜質像漫天雪花一般,跟著窸窸窣窣落下,飛揚的塵粒,讓簡歡嗆得咳了幾聲。
她心念一動,清潔術便朝自己兜頭砸下。
整理好儀容後,簡歡從蒲團上起身,先到一旁的小洞口看了看。
這些東西,都是外頭的人投放進來的。簡歡入定了很久,一直沒去處理,現下已經堆成了小小一堆。
有姜棉每月給她寫的信,信上都是玉清派,乃至整個九州大陸,各種震驚人三觀的八卦。
有宮飛鴻豪氣扔進來的各種靈丹。簡歡認識的人裡,隻有宮飛鴻有錢,能送得起這個價位的。
有溫九師姐楊野他們送的一些小禮物。
甚至還有牛子釗問她到底何時能出關的信。
當然,還有沈寂之的。
他遞進來的是一本賬本,還有一個木盒。
木盒上貼了張紙,龍飛鳳舞地寫上了沈寂之的大名,生怕簡歡不知道這是他送的一樣。
簡歡嘖了一聲,蹲在那裡,打開木盒看了看,發現是地果。
地果有助於金丹期渡劫,但簡歡沒用。
外頭能賣十萬一顆呢,誰用誰傻。
簡歡將地果小心妥當地收了起來,再去翻賬本。
是他蓋房用十萬靈券兌換的各種靈木材料家具,記得清清楚楚,三間房,加起來九萬六左右,和簡歡預計得差不多。
他在賬本上寫,他的那間房家具一切從簡,總計花費兩萬三千靈石。
她需要給他兩萬蓋房工錢。全部算下來,加上之前的賬,最終,他要還她十萬兩千五百靈石。簡歡邊看邊點頭,翻到最後一頁時,眸光忽而一頓,隻見上頭寫著:
[第二十一,排到你了。]
第66章
簡歡回到小山坡時,幾乎都不敢認。
一條鵝卵石小道從山下而起,一直延綿到三間丹楹刻桷的屋舍前。
小道兩側圍著木柵欄,裡頭花草叢生,有些亂,但又帶著一種無序的蓬勃生命力。
沒閉關前,簡歡和沈寂之試驗過,山坡的土質不太適合種靈植,隻有靠近一品靈樹的那一圈沾了地果靈的光,才有點用。
地果靈還要結果子,讓它來搞靈植就得不償失了。
若想繼續種靈植,就得對土質進行改造,這是一筆不小的費用,遂作罷。
現下這些長勢喜人的花草,都是百姓家愛種的那些。
簡歡蹲在柵欄旁,仔細辨認片刻,認出了幾株月季,甚至還有西瓜葉……
小時候,
她把西瓜籽種在家門前,後面真長了西瓜藤蔓出來,所以簡歡認識。沈寂之估計是每回下山,看見路旁長得還不錯的花草,便順點種子,或者幹脆挖幾株回來,隨意丟這,任由它們長。
不適合靈植生長的土壤,對這些普通植株來說,卻是一片肥沃之地,就這麼可勁瘋長了起來。
不得不說,還挺好看的。
簡歡滿意地起身,雙手負於身後,拾級而上,朝三間屋舍走去,目光四處巡視。
沈寂之的審美和手藝,自然是值得信賴。
就是——
她看了看腳下的石階,有些納悶。
他為何要蓋這些石階?到時若要順著東西兩邊的中線建圍牆的話,這些石階怎麼處置?不是還要拆?
他是蓋房子蓋嗨了,為了現下的美觀和整體性,忘記了以後還要蓋牆?
第98節
可惜這人不在,簡歡也沒有辦法質問他。
而且蓋都蓋了,她能說什麼?隻能等日後有錢有精力再改造了。
嗯,到時候拆石階的錢他出。
她給他的設計圖紙裡,可沒有這個石階。
砰得一聲響。
簡歡張開雙臂,往後一倒,整個人瞬間被結實又柔軟的床榻包裹。
這感覺,和之前那間木屋的小破床完全不同!
那小破床,她翻個身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聽著仿佛立馬便會散架。
而且床板還特別石更。
她愛新床!不枉費她閉關前,對沈寂之千叮嚀萬囑咐,若是靈券不夠的話,其他家具都可從簡,但床絕對不行!
“人類,你閉關出來了?”一隻綠色火柴小人聽到動靜,從窗外探進來,驚訝道。
一品靈樹就在屋舍之後,如今已是枝繁葉茂,幾根長滿綠葉的枝條,就懸在窗前,灑下一片清涼。
簡歡忙擁著柔軟順滑的蠶被起身:“果子!我剛想找你呢,我閉關了多久?”
小人不解,奇怪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一向不愛記你們人類的年月日。你們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