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討個利息。」
寵物醫院裡,醫生忙了整整三個多小時,才從鬼門關前搶下一條狗命。
「幸好送來得及時,四肢已經接回去了,該S的N待狂!」
護士連續不重復不帶髒字地罵了十幾分鍾。
我又等了一會兒,小土狗才從麻醉裡醒過來,它濡湿地舔了一下我的掌心,乖巧得不像話。
我摸著它的頭安撫,心情好了點兒。
「就叫來福吧。」
曾經也有一條土狗,陪了我七年。我救了落水的它,一人一狗相依為命。
小時候孤兒院裡吃不飽,它隔三差五就給我叼野果子,還會下河抓魚,上山逮兔子。
它的存在,是灰暗的十四年裡,少有的一抹亮色。
上輩子我被逐出顧家後,
書也沒能讀下去,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救助站照顧流浪狗,哪怕後來換了工作,也經常過去幫忙。
「你們這兒方便照顧它一段時間嗎?我會支付工資。」
我詢問醫院前臺。
「這邊沒有這項服務,不過你可以把它送到附近的救助站,那邊的阿姨是退休獸醫。」
我衡量了一會兒,然後答應。
最近一段時間,我會很忙,與其隨便找個人,不如讓專業人士幫忙照顧。
又等了小半個月,確認來福好轉後,我帶著狗和錢一起找到救助站。
阿姨姓李,聽完前因後果後爽朗地應了下來。
一切安頓下來,我也全身心地投入到搞垮顧氏的行動中去。
該收網了。
財經板塊的新聞一天一個樣:
「顧氏集團承接市政府項目,
董事長顧林城表示工程是一個企業家的良心,一定會為百姓做實事……
「市政項目如期開工,各界寄予厚望……
「顧氏集團合伙人突然變賣股份,有大事發生?
「顧氏緊急融資,股價動蕩!
「爆!記者爆出顧氏集團使用陰陽合同,建材以次充好,賄賂地方官員……
「市政項目緊急叫停,顧林城被警方帶走調查!!!」
我關掉新聞頁面,長長地舒了口氣。
三個月,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顧林城取保候審那天,連著給我打了幾十通電話。
我答應見他,做個了斷。
顧家的氣氛和我來時那天截然不同。
「你還知道滾回來!」
10
顧林城一如既往顯示自己的威嚴,讓人惡心。
「那我走?」
我停下腳步,作勢要走。
「站住!」顧林城怒吼出聲。
我媽走過來,抓住我的手打圓場。
「小嶼,你爸他隻是脾氣暴,別跟他置氣,這段時間過得好嗎?看著都瘦了。」
她伸手想要撫上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過。
「有事說事。」
「那個,你不是和蔣家搭上線了嗎?媽媽想著大家一起出來吃頓飯,好好謝謝人家這段時間照顧你……」
我神色冷淡地看著她,直到她訕訕地放下手,再也說不下去。
「顧嶼,顧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連最基本的道理也不懂!
?」
顧林城硬邦邦地開口:
「你親口說的,我和顧家再無關系。」
「顧家生你養你,說破了天,我也是你老子!」
我被這一家人的無恥逗樂了:
「你養我?我怎麼記得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還是說,打個炮,就算生養之恩了?」
「顧嶼——」
我從兜裡拿出一張支票,籤下一行數字,連紙帶筆輕飄飄地丟在地上:
「三百一十萬,還你,要利息嗎?」
顧林城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握著拳頭不住地顫抖。
「承了你生養之恩的兩個在那兒,讓他們好好報答吧。」
我隨口道,瞥過小雞仔一樣的顧彥生和顧菲兒。
「王伯,走吧。」
王伯恭謹地點頭應是,
替我打開顧家大門。
外面的空氣清新靜逸,我閉上眼,從容地邁步離開。
顧氏動蕩了大半個月,股票跌停。
顧彥生和顧菲兒從裡森學院退了學。
再次聽到顧家消息時,又過去了一周。
「你是說,顧菲兒爬了顧彥生的床?」
我沒能掩飾心中的訝異。
「是啊,顧林城讓顧菲兒聯姻,對方是個四十多的煤老板,離了七次婚。」
八卦的人抬手比了個「七」的數字,難掩震驚。
「不過我也沒想到,顧菲兒膽子大到敢和自己哥哥搞在一起,聽說被發現後,當場被打斷了腿……」
我勾了勾唇,心頭隻有快意。
顧菲兒那蠢貨的腦回路,大概是覺得睡了顧彥生就不用嫁出去了。
「顧少爺。」
王伯打開車門,迎我上車。
我和友人揮手告別,坐上去蔣家的車,蔣家的院子依舊古拙質樸。
蔣老爺子穿著中山裝,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來了。」
「嗯,蔣爺爺,這段日子謝謝您。」
如果不是借蔣家的勢,事情不會進展得這麼順利。
「哼,誰說是為了你?顧林城敢拿劣質材料建民生工程,這種國賊,人人得而誅之,他蹦跶不了幾天了。」
我抿了口清茶,笑而不語。
是啊,國賊。
顧氏用非法手段承包項目,又用劣質建材以次充好,上輩子我無意間得知此事後,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可惜沒過多久,就慘S在山道上。
不是沒有風聲傳出來,隻是來調查的人同樣出了車禍。
顧彥生S我,或許隻是領會了顧林城的意思而已。
至於蔣家。
這次負責督查腐敗案的人就姓蔣。
蔣家需要更進一步,也需要有相應的政績,所以我遞了刀,送顧氏下地獄。
這段時間以來,顧林城S扛著沒有認罪,一口咬定是手下人幹的。
我雖然借著上次去公司的機會在他電腦上動了手腳,查出了部分證據,但證據鏈還不夠完整。
「我等您的好消息。」
一盞茶喝完,我放下茶盞:
「蔣爺爺,那我就回去了,問您借的本金,我會如數奉還。」
「臭小子,走什麼走,留下來吃飯!」
蔣老爺子繃著臉做威嚴狀,瞪我一眼:「小楊今天做了一桌子菜,天天念叨著你怎麼不過來。」
我失笑,
這老爺子。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我婉拒了留宿的建議,一邊消食一邊往家走。
嗡嗡——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救助站的志願者打來電話:
「顧嶼,站裡的狗好像有些不對勁,來福也是,不吃不喝一下午了,李阿姨的電話打不通……」
「你先別慌,我現在過來。」
我安慰她,志願者小姑娘年紀不大,遇事容易慌神。
我到救助站時,她正在抹眼淚:「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多狗都,都……」
籠子裡的狗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還有幾隻嘴裡在冒白沫。
「它們吃了什麼?」
「沒、沒吃什麼啊,對了,下午有好心人送來了幾袋優質狗糧,
不會是!?」
我心頭一緊,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馬哥,打電話聯系醫院,你幫她把狗抬到院子裡。」
保鏢動作迅速地幫忙。
「我去看看來福。」
來福身體還沒好全,被安置在後院的醫療室裡。
我穿過小道,推開門。
來福正蔫了吧唧地躺在墊子上,看到我來了,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門外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誰!?」
11
木門「咚」地被關上,緊接著是鐵鏈纏繞的聲音。
灰黑色的煙從門縫裡飄進來。
我爆了句粗口,試著撞門,卻沒有撞開。
醫療室是老式的木制建築,火勢蔓延得很快,黑煙很快嗆得人呼吸困難。
「咳咳——」
我捂著口鼻,
踮著腳去夠窗口。
「嗷嗚。」
角落裡,來福聲音微弱。
「該S的。」
我罵了一句,還是折身回去抱起了它,就在我離開窗戶的下一秒,老舊的房梁砸在了我剛剛站立的位置。
塵煙飛揚,火星四濺。
如果不是因為折回救來福,我怕已經是一攤肉泥。
顧不上是慶幸還是後怕,我抱著來福,從坍塌的牆角狼狽地逃出去。
「呼——呼——」
站在空地上,我不住地喘息,劫後餘生的感覺慢慢湧上來。
探照燈從身後亮起,駕駛座上映出顧菲兒猙獰的臉,她踩動油門,口型依稀可以辨認出說的是「去S」兩個字。
車子疾馳而來。
嘭——
另一輛車從旁側閃出,
抵著顧菲兒的車撞向燃燒的屋子,她的車翻滾了一圈後掉進火堆裡。
「沒事吧?」
保鏢從車上跳下來,一臉緊張地查看我的傷勢。
遠處,120 和 119 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兵荒馬亂的一夜終於落幕。
顧菲兒撿回了一條命,但是重度燒傷,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我守在寵物醫院裡。
救助站送來得很及時,被下毒的狗沒什麼大礙。
「顧氏集團宣布破產,顧林城因行賄等多項罪名被起訴……」
電視上正在播放顧氏的消息,窗外天色漸亮。
一切塵埃落定。
對於顧菲兒放火撞人的案件,警方還在調查,想要找出幕後主使是誰。
我沒有親自動顧彥生,
有時候,活著比S亡更折磨人。
「你們是不是說彥哥哥了?那個鄉下人S了活該!我隻認這麼一個哥哥!」
「「來」討債的一天也沒放過他們。
手下的人不時傳回顧彥生的消息,直到某一天戛然而止。
顧彥生以故意S人罪被警方逮捕。
託了朋友的關系,我才打聽出原委。
原來,之前顧林城為了還債,不僅把顧菲兒當作聯姻手段,還逼顧彥生給老男人賣屁股,他進了幾次肛腸科,到後面連屎尿都憋不住。
顧家不斷以「養育之恩」威脅他,終於將他逼上絕路。
他捅S了我媽,拔了顧菲兒的呼吸機,在逃亡路上被警察逮捕。
「裡頭喜歡他這一款的應該不少吧?好好關照他。」
我笑著吩咐手下。
順手摸了摸來福的腦袋,
它基本痊愈了,成天的樂趣就是逮路上的小動物,不過不拆家。
放學後,我牽著來福散步,路過天橋時,撞上了一個瞎眼道士。
老道士捻著山羊胡,搖頭晃腦地賣關子:
「小兄弟,你這狗有靈性啊。」
「怎麼,你不會說是什麼兩世緣分吧?」
我抬腿想繞過他,對道士並無好感。
「不不不,是三世緣分,它的三世,你的兩世。」
道士瘋瘋癲癲地笑:「說不準,你這一世,還是它進畜生道換來的呢!」
我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道士,這才發現他雖然拿著盲杖,但衣著都很幹淨,沒有一點磕絆的痕跡。
「如此,那倒也不錯。」
道士晃著腦袋,笑著漸行漸遠。
善有善報。
來福緊盯著路邊的一隻鳥,
躍躍欲試地想要撲上去,我拽了拽牽引繩,它立刻乖巧地不動了。
「走,來福,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