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內心暗自發笑。
希望等結果出來時,她還能笑得出來。
的確,程一諾說的沒錯,努力在天賦面前不值一提。
可我曾經也是被人津津樂道的天才。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並沒有受程一諾的影響,踏踏實實將曾經生疏的基礎與技巧補回。
謝瑜錦在這期間也來糾纏過幾次。
他向我道歉,求我原諒。
終於學會了拒絕程一諾越線的接觸,甚至當場發誓著向我保證:
「阿凝,我保證我會和程一諾保持距離,往後你不喜歡的一切我都不會再做。」
可我已經不會再為此動容。
「太晚了,謝瑜錦,一切都太晚了。」
謝瑜錦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眶。
「阿凝,你就這麼恨我嗎?
」
惶然的模樣無措又可憐。
可我早已經不再心疼他。
我搖了搖頭。
「謝瑜錦,有愛才會有恨……我已經不愛你了,又哪裡來的恨呢?」
話落的那一刻,謝瑜錦似乎瞬間碎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捂住臉頰,雖然沒有出聲,卻哭到肩膀都在顫抖。
我張了張嘴,最後也沒能說出一句寬慰的話。
沈明喻恰巧這時候在身後叫我。
「姐姐!我新烤了餅幹,快來嘗嘗!」
「來了來了!」
我的視線再沒停留。
越過了謝瑜錦,奔向沈明喻身邊。
14
之後的時間,為了不久之後定期考核的首席競選,
我將所有的重心都投入到了芭蕾舞的練習之中。
在我加入之前,程一諾已經蟬聯了三屆的芭蕾舞首席。
她始終是芭蕾舞團中的佼佼者,從未有人能出其右。
至高無上的地位與她人的追捧也讓她自視甚高。
所以,在見到我努力訓練時,她非但沒有半分危機感,還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你真覺得,你的努力能夠超過我?哪怕我根本就沒有練習,你也依然會是我的手下敗將。」
我不置可否。
程一諾的自信倒也情有可原。
畢竟之前她就如法炮制地成功羞辱過幾個有著相同夢想的女孩。
考核前一天,我照常在練舞室練舞。
卻意外發現了舞室外程一諾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並未避諱,將門推開。
程一諾臉上的慌張一閃而過。
她的表情已經不復最初的傲氣與自負,卻還是勉強撐著情緒:
「跳得好又怎樣,明天我還是會超過你!」
我以為她不過是嘴上逞英雄。
到考核真正開始的前兩個小時,才明白了她所謂的超過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舞鞋中被插進邊緣的釘子,沒有聲張,隻是默默拍照留證。
之後,我又翻了自己的舞服,化妝品等等。
都發現了或大或小的問題。
程一諾竟然為了自己的首席身份,不惜用別人的生命與健康換取。
我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了突發的危機,叫來沈明喻去後勤調取監控後,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登上舞臺。
看到完好無損站在舞臺上的我時,程一諾眼裡明顯閃過一絲詫異。
我朝著她微微一笑。
在開始跳舞之前,又向她做了一個口型:
「你放心,我一定會贏過你。」
所有你在意的,我都會奪走。
除了謝瑜錦。
15
考核結果出來,毫無意外,我取代了程一諾,成為新的芭蕾舞首席。
所有人都在為我喝彩慶祝。
除了程一諾。
她被始終低看一等的人打敗,此刻正在發狂著不肯相信。
但她終究還是沒能與我對峙。
因為比她跑到我身邊更前時,警察到了。
兩位警察舉著證件,嚴肅地看向她:
「程一諾程小姐是吧,有人舉報你涉嫌故意傷害,麻煩和我們走一趟。」
在將程一諾帶上警車之後,那兩位警察又看向我:
「陳小姐,
麻煩您也來做一下筆錄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也上了車。
程一諾試圖加害我的證據雖然確鑿,但由於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無法達到量刑的標準。
甚至如果我願意原諒,達成和解,程一諾連拘留都可以免除。
我看著程一諾那張得意的臉,笑得輕描淡寫。
「我不同意和解。」
她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我又重復了一遍:
「我不同意和解。」
程一諾的笑完全維持不住了。
她的表情開始一會委屈一會憤怒,又哭又鬧的給謝瑜錦打了電話。
謝瑜錦在十分鍾後就匆匆趕到了趕到了警察局。
他怒氣衝衝的推門而入。
然後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我默然的看向他。
程一諾已經撲了上去。
她哭的滿臉是淚,聲音都在發抖:
「瑜錦哥,你一定要幫我。不然我的一輩子都要毀了……」
我靜靜地看著,等待著謝瑜錦的抉擇。
他拍了拍程一諾的背,面露難色。
在喉結艱難地滾動幾下之後,開了口:
「阿凝……諾諾還小,可能隻是一時被利益迷惑了心智,本性不壞的。」
「如果你執意要追究的話,她可能就沒辦法在這個圈子裡繼續下去。我什麼都可以補償給你……你就饒她一次,好嗎?哪怕是看在我們的情分上……」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瑜錦竟然能夠將這麼恬不知恥的話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我怒極反笑。
又一次重復了自己的立場。
「我不接受和解。」
「還有……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了解一下,你口中那個本性不壞的好妹妹,到底想怎麼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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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謝瑜錦的幫助下,程一諾隻經歷了一番批評教育就被放出。
但她也吃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
她意圖傷害我的事情不知道被誰曝光在舞團內部。
原本就在舞團內樹敵無數的程一諾被牆倒眾人推。
大家紛紛指責議論,她的口碑也跌落谷底。
徹底成了舞蹈團之中的邊緣人。
而與她相反,我的首演進行的很是順利。
眾人毫不吝嗇他們的誇贊。
「這個表現力,
媽媽我看到仙女了!」
「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參差,她簡直是白天鵝本尊。」
「我覺得凝姐要比前任某位跳的好很多哎。」
我看了看那些聚在一團討論的人。
其中不乏有曾經標榜於程一諾情同姐妹的某些。
望過去的視線突然被擋住。
我抬起頭,就看到了拿著一大捧花,原本應該在外訓練的沈明喻。
他笑得一臉燦爛,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的花塞進我的懷裡:
「姐姐,首演快樂!」
我也跟著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伸出手,在他臉上的酒窩裡戳了戳。
「你不是說自己忙,沒有時間來參加我的首演嗎?」
沈明喻抓住我的手腕,輕輕蹭了蹭。
他邀功似開口:
「怎麼可能錯過你這麼重要的時刻……其實今天是我休假,
我之前是騙你想要給你一個驚喜嘛。」
「不許生氣!我已經定好了賠償,在你最愛吃的那家餐廳訂了位置,現在就差陳小姐賞臉去飽餐一頓了。」
我笑著嗔了他兩句。
轉過身,不曾想卻看到了謝瑜錦的臉。
他看著我身側的沈明喻,又看看我手中的花。
表情變得十分受傷。
終於,在我走到他身邊時,沉默了許久的人終於開了口。
「凝凝……」
可我沒有停留。
哪怕片刻。
17
後來,我在舞團平步青雲,徹底取代了程一諾的位置。
也開啟了一段新的戀情,和沈明喻修成了正果。
告白那天,沈明喻精心準備了每一個場景,最後卻哭得不能自已,
險些進行不下去。
他往我手上套戒指時仍然哭得顫抖。
指環幾次對準指尖又套偏,我看得哭笑不得,最後將戒指拿過來替自己還有他戴上。
和替他出謀劃策的戰友拍集體合照時,沈明喻的眼睛紅的像兔子。
事後,他抱著我,委委屈屈:
「我隻是想給你一個永遠難忘的告白現場。」
一個足夠讓我在今後的時時刻刻中想起,都隻有他的告白現場。
而與我們的幸福相對。
在謝瑜錦幫助程一諾擺平事情之後,謝瑜錦風評受害,謝家的股價嚴重下跌。
迫於無奈,謝程兩家因為家族利益聯了姻。
在謝瑜錦的操作之下,程一諾並沒有被舞團除名,仍然和我在一起工作,忍受著曾經被她視作下等人的議論和白眼。
隻是,
謝瑜錦並沒有我想象中和白月光修成正果的歡欣。
甚至,他對於程一諾越來越不耐煩。
舞團裡都隨時可能出現他們爭吵的身影。
謝瑜錦難得一次出現在練舞室,緊接而至的就是兩人吵架的聲音。
這次的起因是他朝著程一諾的背影叫出了我的名字。
程一諾滿臉是淚,聲嘶力竭:
「謝瑜錦,你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得到我了就可以不珍惜了嗎?」
謝瑜錦眉頭緊皺,臉上盡是不耐煩:
「你有完沒完,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程一諾的哭聲更大了。
我站在不遠處,看這出鬧劇正看得津津有味。
程一諾突然伸手指向了我:
「是不是因為她?!是不是因為陳凝這個賤人,你是不是還沒放下她?
!」
還沒等我有所反應。
謝瑜錦就先一步打了程一諾一個耳光。
然後就扯住程一諾的手腕,不分由說地拉著她往外走:
「你能不能不要發瘋?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是什麼樣子,還嫌不夠丟臉嗎?」
盡管程一諾拼了命地掙扎,還是敵不過謝瑜錦的力氣,被他扔進了車裡揚長而去。
我看著兩人的背影。
多麼熟悉的場景。
如果我沒有止損,恐怕也會像是這樣糾纏不休。
也許其實謝瑜錦愛的不是我,也並不是她。
隻是那個虛無縹緲卻能夠讓他光榮的地位,以及愛而不得刻苦銘心的感受。
18
一年後,在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比賽後,我的名氣徹底在芭蕾舞界打響,受邀進入了國內頂尖的芭蕾舞團。
在事業蓬勃的同時,情路同樣也順利。
我和沈明喻在情人節那天領了證。
從民政局手牽手走回家時,意外遇到了謝瑜錦和程一諾一家三口。
在分道揚鑣之後,我偶爾還是能夠聽到他們消息的。
比如說程一諾和謝瑜錦鬧了幾次離婚不成,最後因為懷了孕偃旗息鼓。
但懷了孕的程一諾依然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從被迫聯姻的那一刻起,屬於謝瑜錦的白月光濾鏡就碎了一地。
婚後的生活一地雞毛,他對程一諾的感情也隻剩下厭惡。
他開始在外面養小四小五。
程一諾以為這個孩子可以將他綁住,卻沒想懷孕反而給了謝瑜錦明目張膽不再歸家的理由。
長期以往的壓抑與委屈讓她在生過孩子之後直接患上了產後抑鬱。
丈夫與婆家的不重視更是讓這種抑鬱最後演化成為了精神失常。
坐在路邊的程一諾被謝瑜錦好不溫柔地拉起。
她被扯得踉踉跄跄,抱著孩子,還要忍受丈夫不耐煩的怒斥:
很明顯的,謝瑜錦眼裡劃過了慌亂。
「作(」「你不在乎你自己就算了,如果孩子出什麼事的話,你讓我怎麼向爸媽交代?」
我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間覺得有些唏噓。
回想起第一次相見時,舞臺上那個耀眼的身影,仍然覺得可惜。
如果程一諾不是這個性格,沒有一直想著同我相爭。
我們本可以惺惺相惜,成為最好的朋友。
「阿凝,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哪裡不舒服?」
沈明喻關切的聲音將我的注意力喚回。
我搖搖頭,
平靜地將視線收回。
得到這個結局,他們怨不得任何人。
都是咎由自取,自食苦果而已。
19
五年之後,我宣布退居幕後。
將工作重心從臺前的演出放到了臺後的訓練以及編舞之上。
如願成立了自己的芭蕾舞團,帶領著他們斬獲了一個又一個獎項,表演出了許多好評如潮的作品。
我帶著女兒來到了練舞室裡,和她一起看著那些漂亮姐姐努力揮灑著汗水。
女兒眨巴著眼睛,表情純真:
「媽媽當時跳舞,也像這些漂亮姐姐一樣美嗎?」
我還沒有回答。
身後的沈明喻就走了過來。
他將我和女兒一同抱入懷中,溫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溫聲道:
「媽媽是獨一無二的。
」
女兒奶聲奶氣的跟著他重復了一遍:
「媽媽是獨一無二的。」
沈明喻看向我,眼底帶笑,聲音很輕:
「阿凝,你在我眼裡,永遠是獨一無二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