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到我拒絕的話,梁亦深恍惚了一下,應該也是想起他當時那冷漠無情的態度。
他苦澀一下,嗓音低啞,「難道你要因為這一件事就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
「是,這次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我給你道歉好不好?」
「申月,你原諒我吧。」
「梁亦深,我沒有義務原諒你,也不想原諒。」我語氣冷然,說出的話沒有半點回轉的餘地。
「你也別演出一副多舍不得這些年的感情一樣。」
「你捫心自問,這十幾年裡你為我做了些什麼?付出了些什麼?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生日的時候你送過什麼?」
「都沒有,你隻是舍不得有個人沒臉沒皮地一直追在你身後跑,把你當信仰一樣供起來、對你好。」
「不是的。
」他大喊,喉嚨發幹、臉色蒼白。
整個人如同被關在籠子裡找不到出口的困獸,渾身散發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
但我沒空也沒興趣看他的表演,轉身就走。
後面這幾天梁亦深就像是犯病了一樣,有事無事就往我跟前湊。
早上出門、放學回家,就連課間我去廁所或者水房,他都不近不遠地跟著。
讓我覺得厭煩不已。
更令我覺得煩躁的是,從送早餐那天開始,我抽屜裡每天都會莫名出現一件禮物。
從最開始的玩具、洋娃娃,到後來的手鏈、項鏈、發卡。
越來越貴,也越來越成熟,就像是在遵循某種規律一樣。
我沒有理會,任由它們放在那裡落灰。
但我不找麻煩,麻煩也要主動找上門。
在臨近高考前三天的一個大課間,
江婷在水房門口把我堵住,面色冰冷不善。
「梁亦深說過高考完後就會和我在一起。」她說。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就想從她身邊繞過去。
沒想到她腳步一移,將我的路擋住。
我皺著眉,「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想讓你離他遠點!」江婷冷哼一聲,「我知道你喜歡他,現在做這些也不過是想利用他的愧疚讓他回到你身邊。」
「但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他喜歡的隻有我。」
聽著她左一個喜歡右一個喜歡,我的耐心逐漸告罄,伸手將她撥到一邊抬腳往外走。
沒想到剛走幾步我就看見站在拐角處的梁亦深,也不知他站在這裡聽了多久。
看見我,他眼裡閃過一抹喜色,正想走過來說什麼。
但江婷從我身後衝出來,
直直撲向他。
沒心情看他們倆卿卿我我,我快步趕回了教室。
因為高考前兩天要放假回家休整,所以今天是留在學校的最後一天。
放了學後,大家解放了似的開始處理桌上的課本和練習冊,有撕下來折成紙飛機的、有稱斤論兩賣錢的,還有準備留著當作紀念的。
我隻帶了幾個比較重要的筆記本,然後背著書包就離開了。
接下來兩天我都閉關在家裡苦學。
直到高考前的一天晚上,我接到了齊修白的電話,他問我緊不緊張。
我抿唇笑了笑,「在接到你這通電話前是有些緊張的。」
也許是這段時間在齊修白的帶領下,我的成績提升了很多,基礎知識也變得牢固不少。
所以我一聽到他的聲音,頓時覺得心安,原本有些焦慮的情緒都被撫平。
怪不得以前弟子修煉快要走火入魔的時候都是找師傅幫忙。
古人誠不我欺。
我把這番言論講給齊修白聽,他在電話那頭笑得不行。
最後,他說,「盡你所能就行,不要怕。」
8
掛斷電話,我將桌上的資料都收撿好,然後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手機再次亮起。
這次是梁亦深發來的消息。
他說他在我家門外,讓我出去一趟。
我沒有理會。
過了十分鍾,他說要是我不出去,他就敲門讓我媽開門。
想了想,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一打開門,我就看見梁亦深抱著個大袋子站在門口,袋子裡裝的是我沒有帶走的那些禮物。
見我視線落在那些零零散散的盒子上,
梁亦深的表情變得有些委屈,「你之前不是說我從來沒有送過你生日禮物嗎?現在我把前面十幾年的禮物都補上了,你為什麼不要?」
我不想和他廢話,很是不耐煩地問,「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
眼看著我想要關門,梁亦深慌了,他把袋子放到地上,急忙從懷裡掏了一張什麼東西出來。
當著我的面打開。
我才看出來這是我之前扔掉的那張英語競賽獎狀。
他說我扔掉後被學校打掃衛生的阿姨撿到,以為是誰不小心弄丟的,然後就交給了老師,兜兜轉轉到了班主任的手裡。
今天清理東西的時候,班主任才想起。
然後梁亦深就主動接下轉交給我的任務。
此刻,他拿著這張獎狀,面帶希冀地盯著我看,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
「申月,
當初我說你可以憑借英語競賽的獎狀來找我兌換一個承諾。」
「現在獎狀在這裡,你想好要兌換什麼了嗎?」
看見他這副樣子,我除了想笑就是想笑。
「我要你離我遠遠的。」
聽見我的話,梁亦深像是不相信我會提這個要求一樣,瞪大了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抹笑,但失敗了,還顯得臉上的表情既僵硬又怪異。
「不要開玩笑,申月。」他說。
「我沒有開玩笑。」
看了一眼他,我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梁亦深,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歡你?」
梁亦深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又說不出話。
見狀,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笑話。
那些暗戀的心酸和忐忑。
那些期待他發現又害怕被他發現的緊張。
那些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的名義為他做的所有事。
「所以你在明知道我喜歡你,你卻不喜歡我的情況下,依舊對我許下承諾?」我問。
「梁亦深,我真好奇如果當時我真的拿著獎狀去找你,許下要和你在一起的願望,你要怎麼辦?」
「是找個理由隨便敷衍我,還是忍著厭惡和我在一起,還是幹脆就說這隻是個玩笑?」
這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人竟覺得他無比的面目可憎。
一個人要惡心到什麼程度才會把另一個真心待他的人當猴耍。
聽著我的話,梁亦深眼眶微紅,眼裡竟泛著稀碎的淚光。
他盯著我的眼睛,臉上劃過一抹不甘或者絕望,就連一貫冰冷倨傲的聲音,此時都變得有些沙啞。
「申月,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我是喜歡你的。」
看著我不相信的眼神,他帶著幾分自嘲地笑了笑,再開口時聲音苦澀。
「我以前也不相信,我覺得我是應該討厭你的,你總是無論什麼時候都笑得出來、無論怎麼被我對待都會跟在我身後,所以我總是想要對你更壞一點。」
「你也許會覺得我有病,但我真的想明白了,我喜歡你。」
「你重新許個願望,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好的。」
說到後面,他開始哽咽,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執拗地盯著我,要一個答案。
而我回應的隻有一聲無情的關門聲。
9
高考這兩天時間過得很快,我考完的當天就報了一個旅遊團出發放松去了。
一個月時間,
我跟著大部隊穿越川西,看到了高山峽谷縱橫、冰川雪山林立,還看到了遼闊的草原和美麗的牧場。
等我再回去的時候卻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我是在查分的前一天到家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個晚上後被我媽拉起來查分。
其實在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我就對自己這次的分數有所估算,大概率是我整個高中生涯以來發揮得最好的一次。
果然,在頁面加載完成後,總分那一欄寫著『692 分』。
我爸媽高興瘋了,我卻在空隙中掏出手機,給齊修白發了一條消息。
高考結束後我們也沒有斷了聯系,出去玩的這段時間我沒少給他韃風景照和美食圖片。
在接收到我消息後,他秒回。
『很棒,意料之中的棒』
看著這條消息,我抿嘴笑了一下。
興奮過後,就聽見我媽突然嘆了口氣,「可惜了。」
我盤腿坐在沙發上,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媽,我能考這分屬於超常發揮了,你可惜啥?」
「不是說你。」她擺了擺手,指了一下門外,「你當時走得急不知道,梁亦深在最後一門考試前被人打了,腿都打斷了,缺考了一門。」
這我還真不知道。
「誰打的?」
「聽說是他同桌的朋友,一群社會上的小混混,說他玩弄小姑娘的感情。」
「以前我還想著大家知根知底,你要是以後能和他在一起也挺好,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可惜了。」
我媽念叨完後就去廚房做飯了,害怕刺激到梁家人,我並沒有張揚,拿到錄取通知書後也沒有大辦,一家人到外面吃了頓大餐就算結束。
查到分後,
班級群裡有的歡喜有的憂,也有人提到了梁亦深,聽說他缺考一門總成績都達到了 572 分。
最唏噓的要數班主任和教導主任,好好的一個狀元苗子最後竟然以這種方式毀了。
不過江婷也沒落個好,梁亦深的腿被打斷後選擇了報警,警察抓到了那幾個小混混很快就查到是江婷教唆。
其中一個小混混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還主動舉報江婷藝考作弊,賄賂老師,後者的成績作廢,還不得不禁考三年,前途盡毀。
10
拿到自己的成績後,梁亦深沒有選擇復讀,而是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了我填報的院校,
由於我們分數相差太大,肯定是不能讀同一所大學,他隻能選擇填報周邊那些二流大學。
沒想到這一次,我和梁亦深的身份發生調轉,是他費盡心思來追逐我了。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我聽到裡面再次響起梁亦深低啞的聲音。
「作全」大學的生活很忙也很充足,我每天在社團、學生會組織和教室、圖書館之間連軸轉,闲暇的時間很少。
上了大學後大家的變化都很大,男生女生都學會了打扮自己。
這個時候我才明白江婷那個校花的頭銜有多麼可笑和虛無。
大三那年我和齊修白在一起了。
這個時候他已經研究生畢業直博,由於他能力過於出眾還擔任了學校的老師。
教的正好是我這個班。
看著他床上床下兩副面孔,我經常恨不得拿拳頭捶他。
很久以後我問他當初為什麼幫我。
他說他覺得我不應該考不好。
在陽光照耀的陽臺上,他從背後擁著我,將頭抵在我的頸窩,溫聲說。
「高一的時候,
有次老師發卷子給大家做,說最後一道題可能存在錯誤,大家都沒想著去做。」
「可你做了,我看著你寫了滿滿兩張草稿紙把它算出來,那個時候我就想你以後一定要考得很好。」
聽著他的描述我想起來了,那次梁亦深說我不自量力、白費功夫,我還差點哭出來。
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努力也有人看在眼裡,有人欣賞。
大學畢業那年我把齊修白帶回了家,我爸媽對他都很滿意。
吃完完晚飯,我下樓扔垃圾,看見不遠處一瘸一拐走過來的梁亦深。
我點頭問好。
就在我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他問,「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笑了笑,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
人生很幸運的是能有及時止損的覺悟,還能找到真正愛自己的那個人。
如果沒有,那就先學會自己愛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