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暮雲終是受不了,手一軟茶盞碎在地上。


婆母像是就在等這一刻,在茶水四溢那一刻,手便高高抬起扇在暮雲的臉上。


 


「廢物!連杯茶都敬不好你還能做什麼!」


 


我向後靠靠,我這繼婆母果然手段了得。


 


暮雲被打得摔倒在地,捂著臉不可置信看著婆母。


 


「我……我是丞相府,啊——」


 


她話未完,婆母就將她拽起,一巴掌扇在另一邊臉上。


 


「婆婆說話還敢頂嘴,相府就是這樣教女兒的嗎?」


 


連挨了兩個巴掌,饒是暮雲也被打蒙了。


 


在相府她是養尊處優的小姐,在外又有一群朋友將她捧在手心,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什麼苦。


 


今日卻連著挨了兩個巴掌。


 


可婆母卻沒有就此放過她的打算。


 


她像是嫌髒一般仔仔細細擦了遍手:「來人,帶我這個不懂事的媳婦立立規矩。」


 


暮雲這才反應過來,尖叫哭喊:「我是相府嫡女,你敢這麼對我,我定要告訴爹爹!」


 


「好啊,李嬤嬤你現在就去相府,告訴丞相夫人,二夫人感染風寒,後日便不回門了。


 


「既進了王府,就別想著什麼相府了。」


 


一句話讓暮雲面如S灰。


 


兩個粗使嬤嬤將暮雲押在院子中間,手捧一盞茶就那麼跪著。


 


若是堅持不住摔碎茶盞,馬上就有新的奉上。


 


11


 


收拾完暮雲,婆母立馬變臉看向我和趙桓瑾。


 


她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梓衣啊,讓你見笑了,用了早膳再回房吧。」


 


我沒說話,趙桓瑾駁了回去:


 


「太後娘娘叫我帶新婦進宮,

就不留膳了。」


 


婆母聽後連叫我們回去,免得耽誤了進宮時間。


 


回去的路上我拽趙桓瑾的衣袖:「婆母下手真狠啊。」


 


趙桓瑾捏了捏我的臉:「沒有一個母親能容忍對自己兒子有不忠之心的媳婦。」


 


我輕笑,婆母也知道暮雲想要爬床。


 


暮雲如此害我,我本該與她不S不休。


 


可今日見這一出戲,我改主意了。


 


在這王府,隻要她還活著便會受盡磋磨。


 


這才是第一日,以後的日子比這難熬多了。


 


瞧不上她的夫君,手段狠辣的婆婆,高高掛起的公公。


 


更何況還有幸福美滿的兄嫂做對比。


 


回房換了衣服,我陪著趙桓瑾進宮。


 


一路上趙桓瑾同我說了許多。


 


他說他母親寧王妃是太後的侄女,

太後娘娘母家子嗣薄弱,這一輩隻有一個侄女。


 


但她母親身體虛弱,生下他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見我眼神好奇,趙桓瑾道:「我也懷疑過她是不是對我母親動過手腳,當年母親去時太後派人查過一次,我大了後也細細查過,確實與她無關,她手段雖狠厲,這些年從沒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我拍了拍他的手:「若你母親見你如今模樣,也該替你開心的。」


 


趙桓瑾扯了扯嘴角:「太後憐惜我,將我帶去宮中教養,可我總覺得這宮中憋得讓人喘不上氣。


 


「後來我參軍行走,見識了天地廣闊,沒有那麼多規矩,也無束縛。」


 


趙桓瑾目光灼灼:「梓衣,你可願和我一起離開京城?」


 


我一怔,心頭卻湧上一股激動,想都沒想便回答:「我願意同你一起。」


 


趙桓瑾的話完全出乎我意料。


 


上輩子,我便是被京城的規矩逼S的。


 


如果我能選,自然想遠離京城。


 


並且他是武將,日後難免要出徵。


 


出徵後這宅院隻剩我一人。


 


我曾想過若我是將門子女,能隨他一起出徵就好了。


 


可戰場不是兒戲,趙桓瑾怎麼可能帶上我?


 


沒想到他竟然和我想得一樣,渴望遠離這是非之地。


 


到了宮內,趙桓瑾獨自去面見了太後。


 


他從小在太後身邊長大,太後自是不舍他離開京城。


 


隱約能聽到罵聲,想來是挨了好一通罵。


 


我不知道他會選擇怎樣的一條路,但我知道離京後這大好前程是不能有了。


 


最終太後還是允了我們離京,半月後隨大軍一起戍守邊疆。


 


我一驚,怎麼是邊疆?


 


趙桓瑾嬉笑:「夫人既嫁我,我總不能一輩子讓你當個小將軍夫人吧,邊疆待個十幾年,等我爹S了咱們就去寧王封地。」


 


我立馬捂住他嘴,這大逆不道的話也是能說的!


 


趙桓瑾輕啄了下我的手心,眉眼含情:「夫人,為夫會讓你隨心生活。」


 


12


 


離京前半月我忙得腳不沾地,要回家辭別父母親戚,又要安排採買物件。


 


趙桓瑾同樣也沒闲下。這天趙桓瑾出門辦事,我在府中收拾東西。


 


天已經擦黑,趙桓瑾還沒回來,公婆也赴宴未歸。


 


不知怎麼,我莫名想出去走走,剛一出院子正巧撞見了一身黑衣打扮的暮雲。


 


她一瘸一拐,旁邊有個同樣一身黑衣的男人扶著她。


 


暮雲嫁進來後立規矩就沒停過,她的腿應該是跪壞了。


 


我們四目相對,一時間空氣中流轉著尷尬的氣息。


 


但緊接著,暮雲爆發出尖銳的爆鳴。


 


「給我S了她!」


 


旁邊的男人被喊得一愣,轉過頭看我。


 


看見他的臉我不禁輕笑,我當是誰,原來是謝小侯爺。


 


我調笑開口:「弟妹,你這是要與姘頭私奔?」


 


我這句話像是踩到了老鼠尾巴一樣,暮雲嗷的一聲就要撲上來。


 


可她的腿腳實在不太好使,隻往前一步就差點栽倒在地。


 


謝雲景手快將她一把撈進懷裡,低聲道:「阿雲,我們先走,日後有的是機會找她。」


 


暮雲不依不饒,她拍掉謝雲景的手。


 


「謝雲景,你幫我S了她我就走,我如今這樣都怪她!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我的一切可都給你了!


 



 


我不由好奇心大漲,什麼叫一切都給他了?


 


謝雲景神情掙扎,我先一步開口撇清關系:「弟妹,你如此下場可不怪我,還不是想爬我夫君的床被發現,才被婆母如此教訓。」


 


「什麼?」


 


謝雲景聲音猛地沉下看向暮雲。


 


暮雲隻有一瞬心虛,隨即又理直氣壯:


 


「雲景,你信這個賤人的話?我們相識多年,我隻愛你一人,為了給你守住身子受盡折磨,你怎可聽她挑撥!」


 


我大概聽了個明白。


 


應是暮雲已經把身子給了謝雲景,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诓騙住他。


 


然後將被婆母為難的事賴在謝雲景頭上。


 


真真是極度自私自利。


 


情況不算太復雜,但我看謝雲景的眼神格外復雜。


 


不知道該說暮雲手段高還是謝小侯爺太愚蠢。


 


「賤人,那日若是你將我帶到巷子裡,我豈能嫁給趙玉晟這個窩囊廢受盡苦楚!」


 


果然,她是不會反思自己的。


 


事發到現在,丞相府舍棄許多來保住她。


 


回娘家後「病S」的庶長女,日後再沒希望嫁入高門的妹妹們,還有名聲受累的兄長嫂子。


 


丞相想辦法給趙玉晟弄來官職才換來的這樁婚事,也被她一己私欲攪得稀碎。


 


而謝雲景的眼神也從迷茫到狠辣,他真被說動了,想對我下手。


 


我心中暗嘆一聲蠢貨。


 


這是我家院子門口,就算趙桓瑾不在也有不少護衛。


 


並且剛剛暮雲叫喊時,我就感覺已經有人靠近。


 


我眯了眯眼:「小侯爺可想好了?我現在可不是什麼尚書府的小姐,我是寧王府的世子妃。」


 


謝雲景舉著刀的手猶豫一瞬。


 


他的身後傳來哭喊:「雲景,是你說要娶我的!你當初沒做到難道連S了她也做不到嗎?」


 


我看他眼裡閃過狠厲,輕輕嘆了口氣。


 


小侯爺,人都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的。


 


我面前寒光一閃,刀光還未逼近便被踢飛,緊接著是謝雲景一聲痛呼和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謝雲景趴在地上,右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而他的腿上,踩著趙桓瑾的腳。


 


13


 


謝小侯爺這條腿怕是廢了,好好一個人把自己玩殘了。


 


趙桓瑾親自將他送回侯府,據說侯爺看見他身上的夜行衣和斷腿後,對著謝雲景罵了句蠢材。


 


還是自己親爹了解兒子,都不用解釋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一夜王府燈火通明,我跟在公婆身後看熱鬧。


 


趙玉晟也被叫了回來,那張腎虛的臉不知怎麼更綠了。


 


他抓著暮雲的頭發上來就扇了幾個巴掌。


 


嘴裡一直罵著賤人、娼婦。


 


我從趙桓瑾那打聽出來,趙玉晟好龍陽。


 


這件事知道的不少,也是因為如此他才說親困難,落榜後更是花天酒地,沒有哪家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他與暮雲也算各取所需,一個嫁不出去,一個娶不到人。


 


聽趙桓瑾說當初定下這門親事時,趙玉晟也想同暮雲好好過,婚前他就將那些小倌兒都打發了。


 


可沒想到大婚鬧了那一出,他對暮雲再也沒了興趣。


 


但沒興趣是一回事,自己被戴帽子又是另一回事。


 


暮雲被打得伏在地上,頭發衣衫散落一地,那張臉青紅交錯。


 


她已經哭得沒力氣說話,

嘴唇一開一合發不出聲音。


 


趙玉晟撒完氣,婆婆才開口:


 


「你做出此等下賤事,理應是該沉塘的。」


 


暮雲上下起伏的身體一下僵住。


 


「但你好歹是相府千金,這事總該問過相府再定奪。」


 


暮雲像升起了希望,緩緩抬起頭看向婆婆。


 


可婆婆接下來的話徹底打碎她的希望:


 


「相府剛才回話了,說留你一條命就行。」


 


「不!」


 


暮雲雙眸睜大,聲嘶力竭。


 


她的叫喊沒起作用,被侍衛拖了下去,留下了一地血痕。


 


看著她的模樣,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突然我感覺身上一重,趙桓瑾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此時將一件披風蓋在我肩上。


 


他溫熱的大手握住我,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夫人,害你的人得到了報應。」


 


聽到這話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怎麼知道!


 



 


番外·趙桓瑾


 


我對一個姑娘一見鍾情。


 


說姑娘不嚴謹,她在我懷裡隻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這一見鍾情來得荒謬又可笑。


 


她在湖邊決絕一躍,卻莫名令我心髒抽痛,幾乎是下意識反應,我也跟著跳入湖中。


 


我從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如此無力。


 


可沒想到這一次好心卻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她」而她像沉睡的仙女,心甘情願墜進深淵。


 


那姑娘被我撈上來已經沒了氣息。


 


三月的天,我渾身湿透卻不覺得冷。


 


我怔怔看著懷裡這張臉,她不該S的。


 


我心底隻有這一條想法。


 


逐漸我身邊圍了人,他們說這姑娘是尚書府的小姐。


 


在大街上讓雲公子上了馬車,敗壞家風,為保名節才投了湖。


 


雲公子。


 


我認得他。


 


我與謝雲景也算相熟,自是見過雲公子。


 


別人不知道,但我早就認出那是丞相府的暮雲。


 


而這女孩被那些莫須有的流言和暮雲這個女子害S。


 


她不該S。


 


這是我最後的意識,再睜眼我發現竟然回到了七日前。


 


我跑到她出事的那條街想幫她。


 


可等我到時,看見躺在地上的暮雲和那張鮮活的臉。


 


她誇張地捂住嘴,指著暮雲喊:「你竟然真是丞相府的暮雲小姐!」


 


我勾起嘴角,這是上天安排的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