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明明我們才是一對。」


「不要那些面首了好不好,把他們都S了,隻要我好不好?」


 


我提醒他:「林衍,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燭,你不該讓你的妻子難堪。」


 


他卻憤怒地咬住我的唇,輾轉廝磨,像一頭發Q的野獸。


 


「你試過,就知道我比他們都強。」


 


我給了他一巴掌,他捂著臉,蹲在地上哭了。


 


二十幾歲的大男人委屈巴巴,像個要不得糖的孩子。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將他攬進懷裡。


 


醉酒時尚可以仗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醒了,他還是那個以家族榮耀為天的林家小將軍。


 


我讓人給他灌了醒酒湯,不過半個時辰,他便清醒了許多。


 


跌跌撞撞朝門外跑去。


 


今日是他的洞房花燭夜,

他定是趕著回去與他的新婚妻子洞房花燭夜的。


 


12


 


寶珍的S訊傳來時,我正為公主府她準備兩歲生辰禮。


 


宮裡來人說她是貪玩從樹上摔下來的。


 


那是極為難熬的一段時間。


 


處理了寶珍的後事,我將自己關進酒窖裡,一醉解千愁。


 


酒醒後,我自請前往封地雍都。


 


趙景瀾再沒有什麼能夠威脅我。


 


就在離開京城的那一天,看著漫天紛紛揚揚的柳絮,我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為什麼皇帝一定要是男人呢?


 


女人不可以做皇帝嗎?


 


那一年,又接連發生了許多事。


 


先是三月初,嶺南地區鬧瘟疫。


 


六月,西南蝗災,糧食顆粒無收,餓殍遍地,哀鴻遍野。


 


六月末,

北方匈奴蠢蠢欲動,侵擾大晏邊境城池。


 


似乎一切都在預示著,大晏的江山,岌岌可危。


 


而我在雍都暗中招兵買馬,為造反做準備。


 


趙景瀾登基之後,苛捐雜稅,重徭厚賦,早已失了民心。


 


這麼多年之所以能穩坐龍椅,皆因為有林家在背後支持。


 


如今我勢單力薄,鬥不過趙景瀾,更鬥不過林家。


 


隻能分而擊之。


 


13


 


「荒唐,女子怎可為帝。」


 


雍都有座烏蒙山,山上有位隱士高人。


 


我三顧茅廬將人請來,聽到我要登基為帝的想法,高人氣得吹胡子瞪眼。


 


我不疾不徐,與高人探討天下大勢,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先生學富五車,文韜武略,年輕時也曾入仕,最終卻歸隱山林,

皆因朝堂腐亂,世道不公。」


 


「如今天下,天子暴虐,群臣昏庸,危機四伏,眼看國將不國,家將不家,先生當真就忍心?」


 


「天子之位,有德者居之,是男是女真的那麼重要嗎?」


 


先生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第二年春,各地起義軍四起。


 


林衍率兵鎮壓起義,大獲全勝,回京途中路過雍都。


 


先生獻計。


 


我設宴款待,趁其酒醉不省人事,以麻袋覆其面,S之。


 


失去林家倚仗,扳倒趙景瀾,易如反掌。


 


但想要打破千年固守的執念,讓天下人接受一個女人為帝,還需要一些鋪墊。


 


久旱的西南終於迎來大雨,雨後晴空初霽,泗水河邊憑空出現一塊巨石。


 


上書:立女帝,大晏興。


 


夜裡又有野狐嚎叫,

發人言:立女帝,大晏興。


 


一傳十,十傳百,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開。


 


所有人都知道,大晏朝將要迎來一位女帝。


 


眼看時機成熟,我率領三萬軍士S進京城。


 


趙景瀾眼見窮途末路,自戕於勤政殿前。


 


S前,他笑著問:「皇姐,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壓著他手中的劍更用力了幾分:「對,這就是我想要的。」


 


14


 


三十歲,我登基成為女帝。


 


大典那天,霞光璀璨,有仙鶴凌空,是為吉兆。


 


我穿著帝王袞服,頭戴九琉冕,一步一步登上高臺。


 


群臣跪地,山呼萬歲。


 


這一路走來,磕磕絆絆,歲月匆匆。


 


紅顏未老,華發已生。


 


登基後,為了踐行諾言,

成為一名合格的帝王,我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日寅時起,戌時歇。


 


誓要為大晏拼一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隔年,我選了皇夫入宮。


 


皇夫出身百年世族柳家,家世清白,為人端肅,與我也比較合的來。


 


我不想再生,便從宗族中過繼了兩個女兒。


 


天下初定,江山後繼有人。


 


可我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事情沒做。


 


年前宮裡大掃除,在陳舊的妝匣裡,宮人找到一塊金鎖。


 


我撫摸著上面的牙印,終於意識到。


 


我,可以回家了。


 


我將朝政暫時交由皇夫打理,輕裝簡行,隻帶了一隊暗衛,回到永吉縣。


 


出走半生,曾經的棺材鋪子變成了一間茶樓,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唾沫橫飛。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喝著有些澀口的碧螺春,不知怎的,眼前霧蒙蒙一片。


 


看到我爹笑眯眯朝我伸出雙手。


 


看到長喜佝偻著背遞給我一支糖葫蘆。


 


看到寶珍衝我揮手。


 


恍惚中,聽到有人跟我說:「阿蘅,莫看來時路,大膽地一直往前走吧。」


 


15


 


王大番外。


 


撿到姜眠的那天,下著大雪,她蜷縮在鋪子門前的雪堆裡,凍的沒了知覺。


 


我給她灌了一大碗姜湯,她才幽幽轉醒,望著我的眸子,恐懼又驚詫。


 


「你別怕,我是棺材鋪子的老板,不是壞人。」


 


「你剛剛暈倒在鋪子門口,是我和鄰居孫阿婆抬你進來的。」


 


「大夫說你還懷著身孕,這大冷的天,你要去哪裡?我送你去吧。」


 


她搖了搖頭:「我無處可去。


 


……


 


我不僅是個瘸子,還是個天閹,所有一直未娶妻,隻打算守著棺材鋪子過一輩子。


 


姜眠問我願不願意給孩子當爹時,我痛快地答應了。


 


可我又怕耽誤了她,勸她考慮清楚。


 


她還年輕,長得又貌美,即便生了孩子,也還是能求一份好姻緣的。


 


她隻是搖了搖頭,說她不想再求什麼好姻緣了,隻想好好把孩子拉扯大。


 


我猜她之前或許受過什麼情傷,或許遇人不淑,她不說,我也不敢多問。


 


我們就這樣成了親。


 


婚後,她睡裡屋,我睡外間,井水不犯河水。


 


偶爾,她也會幫我縫補衣物,準備飯食。


 


每天回到家看到她笑意盈盈的眸子,我都覺得生活充滿了期待。


 


八個月後,

她生了個女兒,取名阿蘅。


 


小阿蘅漸漸長大,長成漂亮的小姑娘,每每張著小嘴叫我爹,我的心都要化了。


 


我靠著棺材鋪子養活她們母女倆,日子過得還算富足。


 


可惜好景不長,阿蘅六歲那年,姜眠病了,病的很重。


 


我請遍了方圓幾十裡的大夫,都束手無策。


 


她快S了,臨S前SS抓著我的手。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但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阿蘅。


 


我對她說:「你放心,阿蘅就是我親閨女,我這輩子都會照顧她的。」


 


她終於撒了手,咽了氣。


 


我把她抱進棺材裡的時候,阿蘅就站在一旁,不哭也不鬧。


 


她還太小,不知生S為何物,隻以為姜眠睡著了。


 


「爹,娘為什麼還不醒過來?」


 


「噓,

你娘累了,小點聲,別吵著她。」


 


其實我是怕黃泉路上的姜眠聽到阿蘅的聲音,舍不得走了。


 


傳說,輪回轉世的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就沒有了。


 


我答應姜眠要照顧阿蘅一輩子。


 


可我還是食言了。


 


姜眠S的第二年春天,那天下午,鋪子前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男人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圓領袍,面白無須。


 


他說,姜眠是宮裡的娘娘,阿蘅是公主,他是來接她們走的。


 


我震驚地手足無措,站在原地,覺得天都塌了。


 


小阿蘅坐在臺階上吃烤地瓜,她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分別有多麼慘痛,見我看她,還呲著牙花子衝我笑。


 


當天夜晚上,我跟阿蘅說。


 


「你不是我女兒,你是皇帝的女兒,宮裡來人要接你回去享福了。


 


她哇地一聲哭,撲到我懷裡。


 


「我怎麼可能不是爹的女兒呢?」


 


「爹姓王,我也姓王。」


 


「爹喜歡吃豬頭肉,我喜歡吃豬耳朵。」


 


「爹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爹。」


 


「我將來長大了,還要繼承爹的棺材鋪子。」


 


「我怎麼可能不是爹的女兒呢?」


 


聲聲質問,每一句,都要在我心上剜一個大口子。


 


那夜,我哄了許久,她才在我懷裡沉沉地睡著了。


 


看著小丫頭恬靜到睡顏,我甚至想,要不就這樣走了吧。


 


偷偷把她帶走,到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可現實很快將我打回原地。


 


我是個跛子,那些要帶她走到人就守在門外,他們有馬,還有刀,我又怎麼跑得了。


 


那晚,我抱著阿蘅,一夜未睡。


 


天亮的時候,我給她穿上新衣裳,戴上金鎖,還給她扎了個好看的辮子。


 


那個公鴨嗓的男人又來了,他身後的隨從抬著一個大箱子,裡面是滿滿的金元寶。


 


我哪見過這麼多銀子,笑得合不攏嘴,對阿蘅說:「這麼多錢,爹就算花到下輩子我也花不完吶。」


 


其實我哪需要錢,我隻是不想表現地太傷心,讓小丫頭難過。


 


「爹,我不想走。」她SS抱著我的大腿不肯撒手。


 


「那是你親爹,你好歹得去看看,要是不喜歡,再回來就是。」


 


我撒了個謊,小丫頭就信了。


 


「成,那我去看看,看完了就回來。」


 


阿蘅被抱上馬車,我衝她揮手,回過頭來又抹了把眼淚。


 


他們不僅帶走了阿蘅,

甚至連姜眠的屍骨都帶走了。


 


馬車漸行漸遠,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鋪子前,又成了孤家寡人。


 


從巷子口踱出一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正是那群隨從中的一個。


 


公鴨嗓的男人拿出早準備好的撥浪鼓,糖葫蘆和一堆零嘴兒蜜餞哄我。


 


「【(」我早該想到的。


 


皇帝的女人,怎麼能嫁給一個瘸子?


 


皇帝的女兒,又怎麼能叫一個瘸子爹?


 


我活不了了。


 


鋪子裡有那麼多頂棺材,我爬進最順眼的一口裡,吞下毒藥。


 


徹底失去意識到前一刻,我想,小阿蘅,大概永遠也不會回到這裡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