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放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仿佛有人把他的三魂七魄抽走了,隻剩下一個空蕩的軀殼。


 


從這天起,我再沒有在附近看到過他的身影。


 


萬聖節的這天,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如果我像那三年你對我那樣對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沒有理,繼續和新的同事喝酒聊天。


 


這以後我每天忙著工作、鍛煉,把我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


 


其實一想到他,我還是會心痛到無以復加,特別是晚上,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醒來,枕頭都是湿潤的。


 


我不知道在夢裡,我和他是怎樣的。


 


但是我知道,在現實裡,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再在一起了。


 


10


 


轉眼就到了元旦,我正在和閨蜜舒媱歡歡喜喜地吃火鍋。


 


接到了李晨的電話:


 


「璐姐……你今天在山城嗎?


 


「在的呀,怎麼?找我拼酒啊?」我邊說邊撈起一片雪花肥牛。


 


「璐姐,我知道不該給你打電話的,但是……诶,你來看看放哥吧……」


 


我放下筷子,換了隻手拿手機:


 


「怎麼了?」


 


「放哥跟你分手後,天天喝酒,夜夜通宵,喝得胃穿孔了……現在在醫院,也不聽醫囑,也不配合治療……我想,你來說說他,他肯定會聽的……」


 


「李晨,我不是醫生,我不會來的,我來也沒有用,況且他自己都不愛護他的身體,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璐姐……」


 


「以後你請我吃飯,

找我喝酒,都可以聯系我,為了他的話,就不用再聯系我了。」說完我掛了電話。


 


剛放下電話,就看到對面的閨蜜舒媱單手託腮,一臉好笑地看著我。


 


我伸手打她:


 


「看什麼?沒看過美女啊!」


 


她邊躲邊說:


 


「哈哈哈哈美女倒是看過不少,戀愛腦終於開竅的,今天倒是頭回見……」


 


旁邊的友人也一起起哄:


 


「哈哈哈就是就是,戀愛腦開竅,難得一見……」


 


「可喜可賀……哈哈哈」


 


「哈哈哈哈……就你有嘴,就你會說,算了算了,幹杯……」


 


「幹杯,幹杯……」


 


我和何放終於沒有在一起,

也沒有再打聽他和周斓曦是怎樣的。


 


我知道,也許沒有周斓曦,還有李斓曦、王斓曦。


 


太陽不是突然下山的,手機不是突然沒電的,熱情也會慢慢被消耗掉,愛也是一樣,我們所有人都懂。


 


六年不短,是我整個青春最美好的年華,六年不長,在我整個人生也隻有十分之一不到。


 


我還沒有放下他,但是我也不會再拿起他。


 


我還是相信愛情,相信終有一天,我會放下他,會在合適的時間地點,遇到一個合適的人。


 


那個人心裡沒有紅玫瑰,沒有白月光,沒有年少不可得的悸動和夢想,隻有我。


 


我們會叫彼此的昵稱,我們會吵架,會和好,會在每個經意或者不經意的瞬間,熱烈而真摯對對方說:


 


「我愛你。」


 


番外篇


 


其實我比何放還要早認識方璐,

隻是她不認識我。


 


那天在食堂打完飯,隨手把飯卡揣進包裡。


 


轉身往飯桌那邊走,就聽到後面有人喊:


 


「帥哥!帥哥!你飯卡掉了!」


 


我當然不會自以為是地覺得在喊我,沒理會繼續走。


 


「前面背史努比書包的帥哥!你飯卡掉啦!」


 


史努比書包,好像是我。


 


我轉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米色羽絨服扎著馬尾還在排隊的一個女生,歪著頭正盯著我看。


 


她戴著口罩,看不見臉,可是她的眼睛,好圓好亮。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擊打著我的心髒,撲通撲通撲通,震耳欲聾。


 


「你怎麼不理人啊,喊了你好多次诶,吶,給你,幸好你聽到了,不然我出來找你,又要重新排隊诶……那可能就……紅燒肉了……」


 


「哦……不好意思哦,

謝謝謝謝……」


 


我走過去,她把卡給我,後面她嘟嘟囔囔說了什麼,我都沒聽見。


 


我的臉一定比秋天的柿子還紅,幸好戴著口罩,她沒有看見。


 


那天那頓飯吃的什麼,什麼味道我全忘了,隻記得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


 


說來也怪,我們學校也不算大,這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她。


 


直到室友何放的生日。


 


我們已經訂好了餐廳,當然是寢室幾個好哥們一起 A 的。


 


遠遠就看到何放過來,旁邊還有個妹子,具體的看不清。


 


瞟了一眼,我又低頭繼續打遊戲了。


 


正在推塔的緊要關頭,旁邊的陸川拿手肘推了推我:


 


「李晨,看看,看看……咱們大校草就是不一樣,

到哪裡都有妹子追,還每天都不重樣,不過帶來給我們見面倒是頭一回……」


 


我沒抬頭繼續操作遊戲:


 


「嗨,我們哪能跟他比呀……」


 


話還沒說完,一個熟悉又清脆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


 


「哈嘍,你們好啊,我是方璐,何放的朋友。」


 


心撲通撲通地巨跳,我感覺耳朵和臉仿佛有火在燒,燙得我有些痛。


 


抬頭就看到了她,她的眼睛更亮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好像小小的月牙,粉嘟嘟的嘴唇顯得牙齒白得發亮。


 


「嗯,這是方璐,我朋友,這邊依次是陸川、李晨、周蕩、王濤,還有個張揚,今天有事沒來,下次有機會給你介紹哈。」


 


何放介紹著我們,我看著她的目光從我們這邊掃過:


 


「嘿嘿,

你們好,你們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哈……」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並沒有停留,我有點難過。


 


我難過什麼呢,她也不認識我,她隻見過我戴口罩的樣子,她不會像我一樣,記得她的聲音和眼睛。


 


一頓飯吃下來,我發現她真是個開心果,雖然何放總共沒說十句話,可是有她在氣氛一點也不尷尬。


 


她看著何放去廁所的背影,轉過頭悄咪咪地問:


 


「诶,大佬們,何放他最近有沒有人追啊?」


 


陸川聞言來了精神:


 


「哈哈哈哈……那還用說,多了去了,你也知道他是我們學校大校草吧……」


 


我看到她用手疊著衛生紙,眼睛瞬間就暗了些,

不知道怎的,我開了口:


 


「嗨,但是你是他帶來見我們的第一個诶。」


 


「真的啊,沒騙我吧?」她眼神亮亮的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有點酸又有點甜,感覺漲漲的滿滿的。


 


再看那眼睛亮得我的心甚至有點酸痛了,我忙轉移視線夾了塊紅燒肉:


 


「當然是真的,我李晨什麼時候撒過謊嘛,不信,你問他們……」


 


我用頭示意了下這圈人。


 


陸川看熱鬧不嫌事大,直接湊到她旁邊:


 


「诶,姐妹,你是在追那個冰山啊?我看你挺漂亮的啊,幹嘛想不開追他啊,他多冷啊……」


 


「這還看不出來啊,當然在追他了啊,他多帥啊,不追他才想不開呢……」


 


這之後,

我經常看到她。


 


她的眼睛一直那麼亮,偶爾也會因為何放的原因黯淡一些,但是還是能亮得我的心酸甜酸甜的。


 


我以為她會和其他追何放的女生一樣,一年半載沒追到也就放棄了,可她追了快三年。


 


這幾年,我們宿舍的哥們也都把她當成好朋友了,偶爾也說說何放,這麼好的妹子,錯過了可就沒有了啊。


 


每次,我也附和著他們的話,可每一句話說出去,我的心都好像有細小的針在輕輕地扎,不是很痛,就隻是酸疼酸疼的。


 


終於聽到了他們在一起的消息。


 


我在想,這樣也好,可以一直看著她,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何放真的很厲害,人是冷了點,技術沒的說,畢業兩年就帶著我們 it 小隊創業,還拿到不錯的成績。


 


她也很厲害,公司的業務基本是她拉的。


 


我早說了嘛,她是開心果嘛,誰不喜歡開心果呢?


 


我以為他們會結婚,結果因為周斓曦分手了。


 


周斓曦那個小綠茶,我不信何放看不出來,我有點氣他。


 


後面她說分手,我有點開心,但是又有點害怕,害怕她再沒有亮亮的眼睛了。


 


我知道她有多愛何放。


 


但是我也低估了她分手的決心。


 


何放分手後才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昏天黑地地喝酒,把身體喝傷了。


 


我給她打電話,我怕她來,他們兩個和好了,我又怕她不來,我沒有其他理由可以去見她。


 


她最後也沒來,周斓曦倒來了。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他們倆做了什麼,反正後來就手挽手成雙成對地出入公司了。


 


周斓曦不是她,什麼都不會,隻會陰陽怪氣。


 


公司氛圍不好,核心人員流失了許多,何放也終日喝酒,成天都醉醺醺的。


 


出來的產品,一塌糊塗。


 


本來我不在意什麼生日不生日的,前兩年我們倆也是簡單地出去吃個飯,連生日蛋糕都沒有訂過。


 


「(诶」「哼,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她!你就是放不下她!你這個渣男!……你去找她啊,她不要你了是不是?!哼!肯定跟別人好了……」


 


「你閉嘴!」


 


我第一次見到何放發那麼大的火。


 


再後來,連最開始的 it 小隊的人都走了,天放工作室也終於做不下去了。


 


有很多次,我都想打電話給她,問問她最近怎麼樣,但是我都沒有。


 


我聯系她,她應該又要說,要和我拼酒吧,

我可是東北的诶,喝她那還是輕輕松松的。


 


可是不忍心她喝那麼多酒,其實每次我都沒有醉。


 


當她每次以為我醉了的時候,帶著醉意的聲音喊我名字:


 


「诶,李晨~起來啦,你到底行不行啊,你可是東北的哦,李晨~李晨……」


 


我想,我應該是醉了吧,醉在她的聲音裡。


 


也許,有天我會鼓起這六年的勇氣聯系她吧。


 


也許,永遠都不會吧。


 


诶,我也不知道,隻是,一直都想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