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接話,隻是低頭看向她的肚子。


「他上次跟我說,你懷孕了?」


 


兒媳有些錯愕。


 


「沒有啊。」


 


我眸光沉了沉。


 


所以,又是騙我的。


 


?


 


12


 


離開前,我再次去看了一眼孫女。


 


兒媳看我不舍,開口留我下來。


 


「星川估計今晚也不會回來了,你要不今晚就在這裡睡一覺吧。」


 


我沒有應聲。


 


隻是轉身向樓下走去。


 


在經過一個敞開的房間時。


 


我猛然停住了腳。


 


兒媳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這是星川的書房。」


 


我神情恍惚得往裡走。


 


兒媳攔住我。


 


「媽,

星川他平時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書房。」


 


我反拉住她的胳膊。


 


「你也沒進去過?」


 


兒媳搖頭。


 


我覺得有些好笑。


 


「門不鎖,你也不進去?」


 


兒媳看著我發愣。


 


「他不讓我們進去啊。」


 


我算是知道陸星川為什麼喜歡這個兒媳了。


 


真的很聽話。


 


唯他是從。


 


我拉著她一起走了進去。


 


「正好,那就一起觀摩觀摩吧!」


 


我徑直走向桌臺上的一個相框。


 


剛才我也是被這個吸引的。


 


是個全家福。


 


不過,跟我無關。


 


是他們一家三口真正的全家福。


 


照片中的陸星川,應該是八歲。


 


在他身後,

是三十七歲的陸行之。


 


他抱著一個年輕的女人,笑得幸福明朗。


 


方新雨依偎在他懷裡。


 


同樣笑得一臉明媚。


 


我嗤笑一聲,放下了相框。


 


再回頭。


 


才發現跟進門同面的牆壁上。


 


還掛了一幅大的。


 


我看著照片的背景。


 


瞳孔收縮。


 


這是陸星川十八歲那年拍的。


 


背景是在瑞典的滑雪場。


 


為慶祝他的成年禮。


 


我特地組織了那次的家庭出行。


 


我看著照片上三人穿著的親子裝。


 


呼吸急促。


 


所以,那時候,我以為的家庭出行。


 


他們連帶著把方新雨也帶了去!


 


在我眼皮子底下。


 


三人暗度陳倉!


 


「輕語……」


 


我轉身去找兒媳。


 


她像是沒聽到我的叫喚。


 


正背對著我,從抽屜裡面拿出了一本相冊。


 


我湊進去一看。


 


這本可就不是全家福了。


 


裡面清一色的都是陸星川和不同女人的合影。


 


有亞洲面孔,也有白人面孔。


 


越往後翻,還有黑人妹子。


 


而越到最後,照片的尺度也越來越大。


 


有的打開,基本都是雪白一片。


 


兒媳的臉色越看越白。


 


整個人不停發顫。


 


而且,每一張照片上,都有詳細的拍攝時間。


 


有幾張還是上個月拍的。


 


?


 


13


 


董事大會的當天。


 


我提前到了公司。


 


這幾年退位後,我基本都沒來公司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陸星川來得比我更早。


 


我看著他胡子拉渣的樣子。


 


猜測他這幾天在公司連續加班,恐怕都沒回過家。


 


看見我。


 


陸星川的臉色瞬間黑了好幾個度。


 


他反手關上會議室的大門,並反鎖。


 


又拉上百葉窗。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暴躁的陸星川。


 


笑了。


 


「這幾天碰了不少壁吧!」


 


他以為靠著我扶持,坐了幾年高位。


 


就以為自己能吃得住那些成了精的老頭子。


 


未免太自以為是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退位後,為了幫他穩固地位。


 


時不時得就要從自己其他的投資產業中,放一波油水給他們。


 


要不然,陸星川以為憑著自己就能讓這些閱歷大他幾十年的董事們聽他擺布?


 


真是可笑!


 


顯然,陸星川也意識到了這點。


 


他收斂起囂張的氣焰。


 


開口道。


 


「聽說,你最近,在找人?」


 


我緊抿嘴唇,沒有吭聲。


 


陸星川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


 


「畢竟曾經也算母子一場,你跟我說說,找什麼人?」


 


「或許我能幫你一起找找。」


 


他眼底盡是傲慢和得意。


 


上半身慢慢靠近我。


 


「想找兒子啊?」


 


「我知道他在哪裡啊!」


 


我忍住內心的激蕩。


 


保持著平淡的口氣。


 


不置可否。


 


「你說知道就知道?」


 


「我憑什麼相信你?」


 


陸星川兩手一攤。


 


「信不信由你。」


 


「不過,我真的見過他……」


 


陸星川眼神在我臉上凝視片刻。


 


「你別說,他眼睛挺像你的。」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衣領。


 


「有屁直接放!」


 


?


 


14


 


陸星川扯了扯嘴角。


 


「我要你手上剩下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整個人僵住。


 


他很聰明。


 


吞並了我手上的股份,再加上他拉攏的小董事。


 


這次的董事大會,沒準他還真能逆風翻盤。


 


說著,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股份轉讓合同,攤開放在我面前。


 


「你籤個字,我就告訴你他在哪!」


 


見我不為所動。


 


陸星川繼續蠱惑我。


 


「我覺得人要知足。」


 


「你看你這一生,賺了這麼多錢又怎樣?」


 


「老公根本就不愛你,兒子還不是親生的。付出的心血都打了水漂,你還不如安安穩穩得過著你的退休日子。」


 


「然後帶著你那個兒子,找個地方,逍遙度過餘生。不挺好的嗎?」


 


我低眸看向合同。


 


神情有些松動。


 


「我籤字,你真的會把他的行蹤告訴我?」


 


陸星川拿起一支筆放在我面前:「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隨著他的話落。


 


我直接拿筆籤了下去。


 


順便安好了手印。


 


「說,他現在到底在哪?」


 


陸星川眼疾手快得直接搶過合同。


 


確認了幾遍之後。


 


大笑起來。


 


「我沒騙你。」


 


「我是真的見過他的。」


 


「不過吧,他早就S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


 


陸星川表情有些玩味。


 


「你猜他怎麼S的?」


 


我緊握拳頭。


 


狀似無意得接過話。


 


「該不會是你爸打S的吧?」


 


?


 


15


 


陸星川眸光放亮。


 


「這都被你猜到了!」


 


「真是不枉我爸跟你做了那麼多年夫妻。」


 


我有些不解。


 


「那孩子也是他的血緣,

他真能下得去手?」


 


「這有什麼!」


 


陸星川仰頭回想。


 


「你知道我爸在我媽面前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他說,他連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他最討厭看你們這些有錢人,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要被你們踩在腳下。」


 


陸星川感覺勝利在望。


 


口氣也越來越大:「不過,你那兒子S得真是慘。」


 


「就因為沒吃飽,偷偷去廚房多拿了一個雞蛋,就被我爸活活打S了。」


 


「嘖嘖……」


 


「你還別說,我爸這人心確實夠狠!」


 


「是嗎?可是我怎麼聽說,那孩子是你害S的呢?」


 


我靠近大門,打開了鎖栓。


 


外面早就等候多時的警察直接進來,

給陸星川戴上了手銬。


 


管家走到我跟前。


 


「人證已經找到了。」


 


「那孩子的屍體就埋在方新雨的院子裡,我已經託人帶回來了。」


 


陸星川惡毒得盯著我。


 


大聲喊冤。


 


「這跟我沒關系!」


 


我走過去,直接扇了一巴掌在他臉上。


 


「你是以為過了這麼多年,就沒人知道了嗎?」


 


「陸星川!他不過因為太餓,拿了一個雞蛋吃。你就在零下二十度的深夜,逼他到池塘裡撿你扔進去的蛋殼?!」


 


「害他被活活凍S!」


 


陸星川臉色煞白:「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從兜裡拿出一張全家福。


 


他書桌上的那張。


 


在他們一家三口笑得一臉燦爛得時候。


 


不遠處,

地上就匍匐著一個小人兒。


 


他的脖子上還被栓著一條狗鏈。


 


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的以為是一隻狗。


 


我眼眶泛紅。


 


果然,這世上,有些人的惡就是天生注定的!


 


?


 


16


 


我抱著親生兒子的骨灰。


 


把他安葬在了父母的墓邊。


 


當年陸行之並沒有將他賣了。


 


而是被方新雨帶回了老家。


 


隻不過,這帶回去的日子還不如賣了的好。


 


方新雨和她父母並沒有把他當孩子養。


 


據同村的人說,打罵是常事。


 


特別是有時候陸行之父子回去後。


 


這孩子受的虐打比平日都多。


 


S的那天晚上,陸星川以為沒人。


 


其實有個釣魚的一直窩在旁邊看到了全部。


 


他以為跟平時一樣,打打罵罵就過去了。


 


沒想到後來再也沒見過那孩子了。


 


孫女伸手擦掉我的眼淚。


 


轉身將一支菊花放在墓碑前。


 


「伯伯,我還沒見過你呢。」


 


「但奶奶說你眼睛長得很像她,肯定也長得很漂亮。」


 


孫女拉了拉我的手心。


 


「奶奶,伯伯好像還沒有名字呢。」


 


「我幫他取一個好不好?」


 


我鼻尖泛酸。


 


「好啊。」


 


孫女歪頭想了一下。


 


「就叫江甜好不好?」


 


回想自己長年如一日的在他碑前訴說的想念和悔恨。


 


「囡她」孫女反駁道:「我就覺得這個名字好聽。」


 


「我喜歡吃甜甜的東西,吃了能讓我開心好久。


 


說著,孫女從荷包裡掏出一顆糖。


 


放在了菊花旁。


 


一個月後,輕語和陸星川離婚。


 


陸星川被判二十年。


 


二十年後。


 


我回國參加囡囡的婚禮。


 


途徑一個天橋時。


 


看到了缺了兩條腿的陸星川。


 


他已經認不出我來了。


 


他整個人平躺在地上,一遍遍得拿著不鏽鋼的鐵盆敲擊地面。


 


一隻狗跑過去。


 


叼走了鐵盆。


 


陸星川翻身趴在地上,跟在狗後面,雙手爬行追趕。


 


直到過了一條馬路。


 


一輛車直接輾斷了他的右手。


 


「媽,看什麼呢?就等你了。」


 


輕語穿著旗袍走出來。


 


她的身邊。


 


囡囡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明媚動人。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