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況且現在隻有我二人的情況下,我實在不想莽撞地激怒這個魔頭。


 


13


 


蕭扶光神色一怔,似乎沒料到曾經那麼喜歡他的我會說放棄就放棄。


 


他盯著我的眼睛,頗有些哄的意味說道:


 


「心魔誤傷你一事,並非我所願,你S的那一刻,我才猛然驚醒,明白自己愛的究竟是誰。」


 


「前一世是我識人不清,被柳淼言語引誘,一直以為山下救我的人是她,全然不顧你對我的恩情,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


 


「今天的請帖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柳淼對我還有用處,等事情結束,上一輩子和柳淼的事我都會給你個交代。苗苗,聽話好不好,先等一等我。」


 


我冷笑著嗤了一聲道:「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就能把給我的那些傷害一筆帶過?」


 


「蕭扶光,我不在意你和柳淼究竟會怎樣,

我隻求你,別再來打擾我了。」


 


我雖是植物化形,對待情感一根筋,愛就是愛了,恨就是恨了。


 


上輩子是我自己蠢,一廂情願。


 


可我也知廉恥,就像蕭扶光說的那樣,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


 


對我不忠之人,我從來不回頭。


 


蕭扶光緊繃著臉,緊握桌角的骨節有些發白,我身上的威壓驟然消失。


 


「不可能。」蕭扶光接著道。


 


「我知道你現在還在氣頭上,我給你時間。」


 


我眸中慍色漸濃,壓著怒氣道。


 


「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別逼我。」


 


我指著門口,蕭扶光卻跟沒聽見一樣,依然默立在原地不為所動。


 


我認命般點點頭,咬破食指,以指尖精血結印,蕭扶光看見我的孤注一擲的動作終於變了臉色。


 


「苗苗……」


 


我左手虛空成拳,右手用力將結印推去。


 


一道金色的符印乍破天光,自天而降。


 


我嘴角滲出血,手上的動作依然不停。


 


蕭扶光面色蒼白,跪倒在地上大口地吐著血。


 


師門眾人看見天象異變紛紛趕來,柳淼首當其衝,快速結了一個符印將我打傷在地。


 


蕭扶光面沉如水地捂著胸口看著我,眼中仍端的是不S不休的架勢。


 


我費力地抬起手指,想再結個印,卻因為指尖精血的消耗,累得再無力氣。


 


柳淼滿臉怒色用捆仙繩將我捆了起來,捆仙繩渾身的電流電得我陣陣發暈。


 


我眼前一片模糊,再也撐不住暈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14


 


我再次醒來,

是被冷水澆醒的。


 


柳淼拿著水桶站在我面前,神色倨傲地看著我。


 


我丹田被打碎,識海幹涸,吊掛在牆上,穿甲的鎖鏈從鎖骨穿入,皮肉外翻,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囚衣。


 


「以下犯上,殘害同門,其心歹毒,其罪當誅,師妹,你可認罪?」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聲不吭。


 


柳淼見我不吭聲,勾起嘴角俯身貼近我,嗓音輕柔卻惡毒猶如蛇蠍。


 


「你不認又如何,此次你逃不過去了師妹。」


 


「別怪師姐心狠不救你,蕭扶光是我的道侶,你不S師姐實在是日夜都睡得不安心。」


 


我緩緩抬頭,衝她吐了一口嘴裡的血汙,忍著渾身的疼痛笑道。


 


「柳淼,你近幾日是不是丹田越來越枯竭,精氣也越來越萎靡啊?」


 


柳淼收起笑容,

驀然變了臉色。


 


我煞有介事地接著道:「柳淼,你猜咱倆誰會先S?」


 


柳淼揪著我的衣襟,目光兇狠陰戾。


 


柳淼沉著嗓子,惡狠狠地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嘴角諷起,譏诮地說:「蕭扶光跟我說,你對他還有用處的時候,我就在想是什麼用處。今天看見你的模樣我才知道,原來是魔界秘術,纏仙術啊。」


 


柳淼輕皺起眉頭,手不自覺地捏緊。


 


「纏仙術,換氣換血極惡毒的法術,顧名思義,神仙被纏上也逃不掉。」


 


我雖修為低,畢竟也活了上萬年,光怪陸離的事也聽聞不少。


 


今天一看,柳淼身上的黑氣已經入侵到心髒了,再加上沒有我的治療,蕭扶光竟也能釋放出威壓,才想通這其中的緣由。


 


「不信我說的話,你可以看看自己手肘是不是已經開始長屍斑了。


 


柳淼聽我說完臉色唰地一下,像牆壁一樣蒼白。


 


她立馬撸起袖子,手肘處早已密密麻麻長出斑點,柳淼失了神一樣呆愣在原地。


 


我嗤笑一聲,接著道:「說白了,蕭扶光就是把你當養活他的容器了,用你的氣血供養他,直到你氣血耗盡變成幹屍。」


 


柳淼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歇斯底裡地衝我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他為何要對我使用纏仙術?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


 


15


 


我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柳淼瀕臨崩潰的表情,輕飄飄回。


 


「可能因為你救了他吧。」


 


柳淼柔美的臉蛋變得扭曲,她瞪著血紅的眼,咬著牙,看了我一眼後出了地牢。


 


地牢重新歸於寂靜,沒一會兒,我左邊的牆壁傳來細細碎碎的動靜。


 


「師父?


 


我聞聲向左看去,阿醜打穿了左邊牆壁,渾身血跡斑斑地出現在我面前。


 


「阿醜?你怎麼進來的?」


 


「我把地牢的法陣全幹碎了,對不起,我來晚了師父。」


 


阿醜看著我穿肩而過的鐵鏈,語氣哽咽。


 


我不以為然地看了眼肩頭。


 


「沒事,能自愈,法陣壞了一定會驚動長老,我們先走。」


 


阿醜點點頭,用手硬生生斷了我身上的鐵鏈,背著我逃出地牢。


 


身後眾多弟子圍剿我和阿醜,我們無法抵擋,隻得一路逃到思錯谷深處,弟子們見狀躊躇著不敢再追。


 


我們躲在思錯谷深處的無境之淵,無境之淵的業火日夜灼燒著我受傷的本體和丹田。


 


和阿醜在無境之淵待了數百年,百年時光對修仙者來說不過須臾之間。


 


我因為此番經歷突破瓶頸,

萬年鳶花的本體得到淬煉,連升好幾個境界。


 


重回鳳棲山時,鳳棲山早已變了模樣。


 


曾經仙氣靈域,奇花異草遍地的鳳棲山如今到處彌漫著S亡的腐爛氣息。


 


整個鳳棲山沒有一個人,飛禽走獸的屍骨每走幾步就會看見,漫山遍野都是腐爛的靈草。


 


我和阿醜回了原來住的院子。


 


院子的門檻上,坐著個滿臉皺紋,神志不清的老奶奶。


 


阿醜走上前詢問,那老奶奶卻仿佛沒聽見般,自顧自地玩著地上的草芥子。


 


我疑惑地走上前,老奶奶隻覺頭頂日光一暗,抬頭見到我的樣子,良久地凝視後,簌然落下淚來。


 


她蒼老嘶啞地喚著:「師妹」。


 


16


 


沒想到再見柳淼,她會成如今這副樣子。


 


當年鳳棲山最精彩豔絕的大師姐柳淼,

如今成了個形如枯槁,老態龍鍾的老奶奶。


 


柳淼流著淚跟我學著鳳棲山這一百年的變化。


 


自我和阿醜隱入思錯谷無境之淵後,眾人都覺得我們肯定活不久便回去跟長老稟報。


 


被我打得受了重傷的蕭扶光蘇醒後,聽到這個消息發了瘋般衝破體內封印。


 


「他說我們都要給你陪葬,把他們都吸幹了……都吸幹了。」


 


柳淼目光看向一處,面露驚恐,指手畫腳地比劃著。


 


我和阿醜對視一眼。


 


「他隻留了我一人,說讓我在這等你回來,現在你終於回來了,他終於能放過我了。」


 


柳淼滿是褶皺的臉龐,神色詭異地扯著笑看著我,一半臉哭一半臉笑,看起來分外攝人。


 


隻聽「咔嚓」一聲。


 


柳淼脖子頓時被扭斷,

無力地耷拉在肩膀上,S時眼睛還大大地瞪著。


 


鳳棲山的上空襲來層層黑雲,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


 


密不透風地將整個鳳棲山籠罩在其間。


 


我和阿醜平靜地站在原地,仰頭看向半空中懸著,白衫素衣的男人。


 


百年未見,他雖然丹田依然破碎,可吸了太多人的精氣,竟也堪堪回到他還是魔尊時的修為。


 


「苗苗,好久不見。」


 


我一字一句道:「蕭扶光,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惡心。」


 


蕭扶光勾起嘴角:「是啊,還好有你愛我。」


 


「苗苗,現在罪魁禍首柳淼已經S了,你跟我回魔界,我們重新開始。」


 


一旁的阿醜神情冷酷,不屑說道:「丹田都壞了的廢人罷了,也配直呼師父名字?」


 


蕭扶光看向阿醜,語氣溫和,

眼神卻冷芒四溢,戾氣畢露。


 


「苗苗,我似乎忘記提醒你,再見到他,我不會手下留情。」


 


蕭扶光骨節分明的手掌一揮,黑雲中無數煙霧形狀的冤魂破雲而出,嘶聲號叫著撲向阿醜。


 


阿醜神情自若,足尖輕點,揮身躲過。


 


他輕踏身下的一個冤魂,飛身至半空中,一股凌厲的劍意迎著蕭扶光眉心襲來,蕭扶光側身避開,引著本命法器,越來越多的冤魂向阿醜席卷而去。


 


阿醜劍意一展,在半空中變化形態,天邊金光大作,一個通體雪白,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異獸自金光中緩緩走出。


 


那是窮奇。


 


17


 


蕭扶光目光陰沉,招招都是致命S招。


 


阿醜畢竟才開靈智不久,我輕聲將他喚回。


 


蕭扶光卻窮追不舍,血紅的桃花眼滿是喪心病狂的S意。


 


我雙手掌心朝上結印,以血液為契,二十四崆峒印在掌心凝結。


 


符印光芒大盛,上衝雲霄,並貫徹青雲,無數的冤魂在這金光中消散,至此迎來解脫。


 


我雙手朝下,符印緩緩推入地下。


 


蕭扶光目眦欲裂,跟隨著我的動作從半空中掉落。


 


瞬息之間,便跌落在我眼前。


 


我緩步走上前,將蕭扶光的本命法器抽出來,拿在手中。


 


上輩子,就是他用這玩意插到我胸口。


 


這輩子,我面無表情地將它一寸一寸插入蕭扶光的胸口。


 


「蕭扶光,我曾經以為不開S戒,以德報怨,救S扶傷,廣積功德就是天道所說的道,所以我毫無保留地用真心救了你。」


 


「後來我在無境之淵才堪堪悟到,每次我突破瓶頸都是因為你。」


 


「什麼是道?

行走在世上,我的一呼一吸,一啄一飲,喜歡你,厭惡你,皆是我的劫,皆是我的道。」


 


「想得道,我就要提起勇氣去面對一切礙在我面前的困難,比如你。」


 


蕭扶光嘴角滲出血跡,握著我捅向他心髒的手,不可置信地仰面看著我,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苗苗」。


 


師姐柳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蕭扶光,輕皺黛眉,嫌棄說道。


 


「印阿」魔修和修仙人不一樣,心髒穿透,他們依然能活,隻不過以後再也無法聚氣。


 


沒有我的治療,他的丹田也無法凝結。


 


蕭扶光如今徹徹底底地淪為了廢人。


 


今後蕭扶光會何去何從,是被當成爐鼎還是怎麼樣,他的仇家會如何對他,我不得而知。


 


總之是不太好過。


 


如我上文所說的那樣,修仙界最容不下的就是沒本事的廢人。


 


我撐著地面,站直身子。


 


阿醜站在我身邊。


 


印結歸於原位,遠處天光大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