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清醒過來,修道之人,從來不是隻為自己。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伸出右手穿過紀成竹的胸膛。


 


原來手刃所愛,心髒是不痛的,我隻覺元丹猶如滾滾巖漿,靈氣在體內瘋狂走竄,隱隱有自毀的跡象。難怪,師父會生出心魔。


 


到了最後一刻,紀成竹看著我,眼尾紅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朝我笑了笑。他仿佛又變回那個動不動就紅了臉的小師弟,他終於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我埋下頭,SS咬住嘴唇,我不能讓他們看到我哭。


 


也就是那時,我聽到紀成竹他說了最後一句話,他說:「別哭,我不痛……」


 


我潰不成軍。


 


再抬頭,和宋明柔他們對上,他們目眦盡裂朝我飛奔而來。


 


我想我成功了,他們看到我親手,S了紀成竹。


 


在巨大的悲痛和背叛之下,他們都突破了。


 


真好,大家都能活下來,再沒有第二個紀成竹會S。


 


是啊,再沒有第二個紀成竹了。


 


如果可以重來,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如果可以重來,我定不會懷有僥幸心理,我一定一開始就做個十惡不赦之人。


 


沒想到,上天真的給了我機會。


 


趙玉照說我不是那樣的人,我說我就是那樣的人,我很確定。


 


我沒告訴他的是,我自願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如果這場道注定要犧牲一個人,就讓我來吧,大師姐得有大師姐的樣啊。


 


那些骯髒的,見不得光的,遺臭萬年的,都讓我來背吧。


 


小師妹,小師弟,你們隻管一往直前,去斬妖除魔,去拯救蒼生,這是你們的道。


 


而我站在你們背後,我的道,藏在黑暗裡。


 


我的肉體終將腐爛在泥裡,在罪惡裡,在地獄裡,抬頭仰望你們,我甘之如飴。


 


有黑暗,光才會萬丈。


 


而這光,最終有一天,它能照射到爛泥裡,讓我的屍骨也一同沐浴在光裡。


 


到那時,我將與你們同在。


 


【尾聲】


 


有人輕撲到我身上。


 


誰在哭?


 


錯覺吧,我這個眾叛親離之人,哪裡會有人為我掉眼淚。


 


哦,還剩一個。


 


知曉內幕的宗主,他來了?這小老頭不老老實實鎮守後方,跑來幹嗎,不怕寶貝再次被偷走嗎?


 


我想凝氣聚神,可元丹已裂,靈氣開始往外溢散,身上的傷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好痛啊,我想縮起來,可沒力氣了。

手腳已無法動彈,我想睡覺,可怎麼這麼痛啊,我剛想閉眼結果又醒了。


 


「大師姐,我來遲了。」


 


「大師姐,你睜開眼看看我,我化神了。」


 


搞什麼嘛,不是小老頭啊。


 


那麼像小師妹的聲音?


 


「大師姐,你還沒抱我呢。」


 


真是小師妹啊。


 


我睜開眼,隻有一條縫大,可我盡力了。


 


小師妹見狀嚎啕大哭。


 


「別哭,吵。」


 


小師妹把哭腔吞回去,SS捂著嘴。


 


她語氣放得很輕柔,說她都知道了,她在跌落懸崖之後,看到了前世的一切。


 


她忍不住埋怨我,怪我兩世都對自己如此殘忍,替她背負原本是她該背負的責任。她說她知道真相那一刻,恨不得立馬趕回來,可她忍住了,她想起她大師姐忍辱負重拋棄一切,

都是為了她們。她現在太弱了,隻會破壞她的破局大計。她沉下心來,沒命地歷練,隻想快點突破,快點化神,才有機會避免上一世的悲劇。


 


她千趕萬趕,還算不太遲。她讓我堅持,說元丹被毀也沒關系,她已經掌握了眉間丹的凝結方法,她都能重新結丹,我那麼厲害,肯定也可以的。


 


我看著天邊壓城的黑雲,我說太遲了,雷劫將至,我元丹破裂,靈氣所剩無幾,我扛不住的。


 


小師妹說她來替我抗,我說大戰還沒結束,其他地方的魔修還沒有徹底消滅,你要留存實力。


 


而且,我沒告訴她的是,這雷劫不僅僅是化神期的雷劫。這原本不是我的歷劫期,雷劫是我特意引來的,這一世,我不僅提前算計他們,我連自己都算計進去了。


 


我今生拼命突破元嬰,為的不僅僅是拿四焱丹,我的最終目的是化神期的雷劫。

為提前引來雷劫,我毀了老祖的神龛,此舉等同欺師滅祖。這雷劫,是因我滔天的罪惡而來。


 


化神雷劫加上重重罪惡疊加,那巨大的雷擊滾滾而來,竟直衝渡劫雷劫。


 


所以,師妹,你抗不過的。


 


紀成竹和趙玉照也趕到了,紀成竹眼裡遍布血絲,入眼皆是猩紅,猶如下一秒就要淌出血淚。第一道雷擊劈下,他撲過來SS把我護在身下,他一嘴血,咬著牙惡狠狠道:「沈蠻,我們還有恩怨情仇沒有算呢。」


 


「互不相欠?想得美,上輩子有沒有兩清我管不著,先理清這輩子,太多了,怎麼著也得算個幾百年吧。」


 


他又提醒我讓我不要忘了,他說過我隻能S在他手裡。


 


他和小師妹替我受了兩道雷擊,雙雙口吐鮮血,我悲痛不已,第四道雷下來之前,我看著趙玉照,我說同門裡,最聒噪是你,

可我知道,最聰慧也是你。


 


趙玉照喊了我一聲大師姐,他明白我想說什麼,含淚強硬把兩人拖走。


 


紀成竹掙脫趙玉照的鉗制,欲再度撲過來的時候,第四道雷劈下了,靈根消散一半,元丹四分五裂。紀成竹也被這巨大的衝擊所波及彈飛出去。


 


還有三道,我撐不住了,我想。


 


「沈蠻!」


 


紀成竹嘶啞著聲音,他爬起來想喊我,卻被湧上來的汩汩血水堵住。


 


殘存的耳力聽到四周不斷哀號的魔修,我又算計對了,這洗滌罪惡的雷劫,對於魔修而言,就是滅頂之災。這就是我引雷的目的。


 


我該做的,都做完了。


 


第五道雷擊下來,就是我的S期。


 


預期的雷沒擊碎我的身軀,顧清玄趕來,他半個身體撐在我上面,他目光溫柔說這一次他終於趕上了。


 


師父替我受了第五道雷擊,等第六道下來的時候,他跌撲在我身上,隨後又勉力曲起來,我看到他沾滿血泥汙漬的領口亂垮垮,胸口數道帶著焦痕的血痕。


 


我大驚,他怎麼敢!他剛渡完自己的渡劫雷擊,怎麼敢來替我再受一次!


 


我用盡全力力氣把他推開,我該慶幸他傷得很重,不然以我這殘破的力量大概是推不動他的。這一動,我的元丹徹底化為灰燼。


 


讓我完整地走完這個局吧。


 


第七道雷擊轟然而下。


 


黑雲散去,下起淅淅瀝瀝的雨,放眼望去,滿目瘡痍,入眼皆是焦土。結束了。


 


收拾心情整裝出發,後續修復是個大工程,沒有多餘的心思悲慟。旁人沒留意到,在焦土旁,有一小小的綠點,它隱在焦土裡,原是一株小草。它那麼不起眼,那麼弱小,風一吹,人一動,

都能將它的未來折斷在這焦土裡。可它又那麼堅韌,無論風雨多大都在努力破土。


 


焦土之旁,有新生,百年後,這裡將重煥生機。


 


(完)


 


番外


 


(前世)


 


從宗主府出來,我慌慌張張跑去找小師妹:「小師妹,你聽我說。」


 


小師妹穩住我:「大師姐什麼事這麼急?」


 


我:「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十四年後,魔修重現,宗門滅)


 


「??」


 


我一臉懵,對上小師妹一臉疑惑,我又試著說了一遍,在呱呱呱好幾輪後。


 


看我急了,小師妹遲疑了一會:「呱呱。」


 


「……」


 


對於未來之事,我無法泄露一個字。


 


我又衝去找其他人,

結果,留下呱聲一片。


 


我不信邪,說不能,寫總行吧。


 


他沒想到我會當眾不滿。


 


「「「」不可能啊,雖然醜了點,倒不至於吧。


 


我再一看,很好,我也看不懂。字變成了蚯蚓爬行。


 


終於師傅意識到我不對勁,我眼睛一亮,對啊,他們可以猜啊!


 


結果,呵呵,我突然又聾又瞎,真好。


 


全宗都以為我中邪了,宗主找過來,我猶見救星,業務是我修為不夠。


 


宗主:「大家聽我說,萬劍宗……」


 


他一臉嚴肅,我一臉期待,宗主眼神示意我:放心,一切有宗主在!


 


他一張嘴:「呱呱呱呱呱。」


 


眾人悟了:「這是新的接頭暗語?」


 


「……」


 


我當了幾天聾耳瞎子後,

又恢復正常。


 


看著晴空朗朗,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媽的!天道你做個人吧!」


 


隨後,我被雷劈了三天三夜。


 


我仍不S心,到處遊說,一時間,萬劍宗呱聲一片。


 


直到紀成竹拎著一對青蛙玉石遞給我。


 


「喏,青蛙,給你。」


 


上好的玉石,脖子上還綁著紅色蝴蝶結。


 


看著小師弟紅透的耳尖,我實在忍不住:「小師弟,這是蛤蟆。」


 


紀成竹默默把東西收回去。轉身,跑了。


 


第二天,一對新的玉石出現在我房裡,我左看看右看看,心裡納悶。


 


一隻蛤蟆一隻青蛙,也挺別致的。


 


往後兩三年,我和宗主嘗遍各種方式,無一例外沒有成功。


 


天道在制衡。


 


我絕望了,宗主卻一反常態,

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們在人間修行,事事如願本是妄想。」


 


「以為自己足夠獨特,是妄念。」


 


「可能,這就是我們的道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