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胎是女孩,沒關系的。
「你兒是先天龍子聖體,繼續生,肯定能生出天龍轉世!
「天龍轉世,權貴無比,你就等著晚年享福吧!」
於是月子裡,婆婆每天在段安陽耳邊碎碎念:
「兒子啊,你爹走得早,親戚都看不起咱們!
「咱們母子倆,現在就靠著你這肚子爭點氣了!
「你早點把這天龍轉世生出來,咱段家就早日飛升啊!
「我都特地找大師算過了,這個月懷上的孩子,是龍子的幾率特別大!
「算媽求你了,你努努力加把勁,趁著現在再懷一胎!」
我跟婆婆的想法,不謀而合。
第一胎雖然幸運一舉得女,但她卻並不是極品海馬。
段安陽這麼難得的先天男孕聖體,
我肯定不能放過。
必須讓他生出極品海馬為止。
於是,現在輪到我和婆婆一唱一和,連哄帶騙地逼著他懷孕。
段安陽哪裡招架得住我們兩人的輪番攻勢。
月子還沒出,就懷了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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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胎懷得格外痛苦。
不僅孕反嚴重,整日食欲不振,吃點東西就犯惡心。?
婆婆還特地找了一堆離譜的生子偏方,逼著他服下。
更痛苦的是,這次他的肚子頻繁胎動。
裡面的孩子,仿佛有著發泄不完的精力。
成天鬧騰,猛踹他的肚子。
每天晚上,他都被疼得眼淚直掉。
婆婆知道後,卻欣喜若狂。
「這娃調皮,力氣又大,肯定是咱夢寐以求的龍子!」
段安陽都疼得大汗淋漓,
唇齒煞白了。
聽了婆婆的話,他摸著肚子,臉上卻浮現出了異樣幸福的神情。
「我想也是,它這一踹,我都能感受到陽剛之氣!」
那天之後,他們愈發堅信,生子偏方有用。
這一胎,一定是個龍子。
生怕虧待了龍子的他們。
這次也不摳搜了,斥重金買了許多滋補品。
隻為在孕期養出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龍子。
我瞧著段安陽越來越大的肚子,暗自欣喜。
他們不知道,海馬族的男嬰,天生幹癟瘦小。
這麼大而圓潤的肚子,隻有可能是個女嬰。
果然預產期那天,產房傳出一陣陣洪亮的啼哭聲。
醫生口罩遮面,卻難掩眉間歡喜:
「生了,是個女孩,而且還是極品海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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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出極品海馬的消息。
立馬傳遍了整個海馬族。
我媽我姨我嬸我姑,在外昂首挺胸,說話的底氣都足了。
「哎喲,瞧瞧我家千書,多給咱們方家長臉啊!」
「就是就是,現在族裡哪個海馬精,不高看咱們方家一眼!」
「沒辦法,咱們方家命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提著禮品,輪流拜訪我家。
畢竟,能跟極品海馬沾點親帶點故,那都是光耀門楣的事。
與我們家的喜悅形成強烈對比的,便是婆婆和段安陽的極端失落。
預產期那天,婆婆聽到醫生前半句的「女孩」。
瞬間就蒙了,呆滯了片刻後,她氣得直跺腳。
在產房外大罵了幾句,
不爭氣的東西,便揚長而去。
而段安陽在產房內,直接疼暈了。
我隨意瞥了一眼,比一胎的時候更狼狽。
五官全因疼痛擰在了一起,手指緊攥著床沿,硬生生掐出了血。
因為擔心藥劑對「龍子」有害,他這次甚至連基礎的麻藥都沒打。
待他醒來,得知二胎是個女兒。
頭腦發蒙,兩眼一閉,又昏了過去。
從醫院出來後,則滿面愁容,鬱鬱寡歡。
婆婆依舊不甘心,她還想讓段安陽拼拼三胎。
她哭天喊地:
「段家要是沒了後,我到了下面,還有什麼臉去見你爹啊!
「兒啊,事不過三,這一胎肯定能生個男孩!
「反正你媳婦現在升公司高管了,不缺錢,肯定養得起!」
於是,
在某天晚上,段安陽主動爬上了我的床。
頭胎出生後,為了方便照顧孩子,他就搬到了嬰兒房住。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同一張床了。
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若隱若現的燈光下,那張臉確實無可挑剔。
自己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更何況,還是一塊服務意識特別強的肉。
也是那次之後,他懷上了第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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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後一胎,倒是讓他們賭對了。
極品海馬稀有。
哪怕是先天男孕聖體,最多也隻能生出一隻極品海馬。
由於前兩次生育損傷,段安陽如今的身體,早就大不如前了。
而這虛弱的身體,因養料不足,反倒在陰差陽錯下,生出幹癟瘦小的男海馬。
雖然三胎瘦弱得像個早產兒,跟婆婆日思夜想的大胖龍子,天差地別。
但她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越看越歡喜。
醫院有小孩童言無忌,說小嬰兒像個皺皺巴巴的小老頭。
婆婆一蹦三尺高,指著她們鼻子罵:
「大膽,我家乖孫可是天龍轉世,你們也配評價他?!」
她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了這麼多年的,所謂天龍轉世。
不過是我當初收買道士時,隨口瞎編的一個詞。
她也不會知道,這個令她驕傲的男嬰。
注定會在未來,讓段家就此絕後。
因為族裡的男海馬精,從一百年前起,就宛如中了詛咒一般。
全都莫名其妙轉變了性向,變得隻喜歡男人。
也是因此,族內的女海馬,才不得不尋找人類男性借種。
但仔細想想,話也沒錯啦。
有龍陽之癖的小子,不就是婆婆日思夜想的「龍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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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段安陽的第一胎男嬰,也是最後一胎。
為了生他,他身體損害嚴重,已經無法再生育。
不僅如此,他還留下了不少產後後遺症。
稍微打個噴嚏,就會無法控制地漏尿。
我不止一次,瞧見他三更半夜,小心翼翼地起身。
生怕吵醒嬰兒房的三個孩子,躡手躡腳地抱著被褥。
在衛生間裡,紅著眼睛,洗床單。
稍微站久一點,膝蓋就猶如萬千螞蟻啃噬骨頭,有鑽心之痛。
不知如今,他再想起自己曾經說的那句:
「拿小概率事件,制造焦慮。」
又會有何等感受?
人若不身臨其境,是難以體會他人之痛的。
正如,他也曾經對網上求職受挫的孕後女性,面露鄙夷:
「成天就隻會推卸責任,張嘴就是社會對你們不夠包容。
「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自己沒本事,隻配在家做做家務。」
而等他切身體會後,才明白什麼叫做身不由己。
生了三胎,又過了幾年,段安陽開始有了回歸職場的想法。
我知道後,故意黑下臉來,變著話術打壓他:
「你去上班了,誰來帶孩子?
「現在孩子還離不開人呢,萬一出了些好歹怎麼辦?
「如今我的事業剛有起色,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別給我添堵?
「也別怪我話說得難聽,你在家裡待了這麼多年,是不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啊!
「以你的資歷,撐S每月拿個三四千的工資,何苦呢?
「在家把三個孩子帶好,才是你如今該想的事業!」
如此 PUA 了幾次,他也不再提工作的事。
但我知道,他內心深處,還是覺得並不甘心。
所以背著我,偷偷投簡歷,面試了幾家企業。
可是簡歷裡長達五六年的空窗期。
讓他在求職路上,屢屢碰壁。
最後不管是否心甘情願,都隻能做回全職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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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自知靠自己賺錢無望後,他把希望寄託在了孩子身上。
在網上刷了幾個童模的帖子後,他越瞅自己的男寶,越覺得歡喜。
開始做起靠兒子賺錢,發家致富的春秋大夢。
「我兒子比這些玩意可愛多了!
「等拍了模卡,成了小童星,那廣告直接接到手軟!」
婆婆也激動附和:
「是啊是啊,這些男童模看著都娘們唧唧的,還是得咱小寶,滿滿的陽剛之氣!」
於是他倆掏出了所有積蓄,給小男寶拍模卡,報童模訓練營。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寶貝的小兒子,五官幹癟。
隻能說初具人形。
那幾萬塊錢,自然而然,全部打了水漂。
我借題發揮,跟他大吵一架,並名正言順提出要離婚。
如今兩個女兒,都熬過了最難養的時候。
段安陽在我眼裡,也沒什麼價值了。
而且,多年忙於照顧孩子,他曾經無可挑剔的臉和身材,也已然憔悴松垮。
跟外面那些年輕俊俏,又會來事的奶狗弟弟,
沒有可比性。
他使出渾身解數,跪倒在我的面前,求我不要離婚。
怎料我態度堅決,還早早聯系了律師。
他最後隻能無奈籤下了離婚協議書。
兩個大女兒自然選擇主動跟我。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被段安陽和婆婆,從小捧在手心裡,掏心掏肺疼愛的男寶。
才四五歲的年紀,卻哭著喊著,要跟我走。
他哇哇大叫:「爸爸沒用,媽媽有錢!」
所以說啊,在婚姻關系裡,經濟一定要獨立。
有工作、有收入,才會有底氣。
不然別說伴侶了,連養出來的小白眼狼,都會輕視你。
日日含辛茹苦、嘔心瀝血,把家務幹得漂漂亮亮,又有什麼用呢。
人類社會根本不承認,無法創造經濟價值的勞動。
同樣是做家務,當被僱佣的家政,伴侶或許會體恤你辛苦。
若是全職媽媽,他隻會覺得分內之事而已,我可比你辛苦。
離婚後,我連夜帶著兩個寶貝女兒,搬到了新買的大別墅裡。
至於那個上不了族譜的小東西。
不好意思,醜拒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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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多虧段安陽勤勤懇懇,給我當了多年的免費保姆。
我才可以不管不顧,全身心撲在事業上。
如今公司上市,我分了原始股份,有錢有權還有闲。
而段安陽婚前跟我籤 AA 協議時。
算計著要將我吃幹抹淨的同時,又生怕我貪了他的錢。
於是故意加了一條內容,即婚後財產歸各自所有。
所以離婚後,他一分錢都分不到。
為了養家,他逼不得已,隻能出來幹最廉價的體力活。
好巧不巧,我作為公司高層,去督查新辦公樓建設進度時。
他正因搬磚用勁過猛,漏尿湿了褲襠,慘遭工友嫌棄。
低聲下氣卑微至極,連連道歉。
然後狼狽地跑去工地簡陋的臨時廁所,做簡單處理。
而同一工地,同一時間。
我身邊,那些想吃軟飯的英俊男下屬。
正殷勤諂媚,爭先恐後地幫我扇風撐傘。
看到他的現狀,我暗自冷笑,沒有絲毫憐憫,隻覺得活該。
段安陽啊段安陽,你當初理直氣壯,提出那個離譜的 AA 制婚姻。
還未等我開口,我媽便面露難色:
「(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這些回旋鏢都會扎在自己身上呢?
你會走到如今的境地,全是因果報應,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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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在公司爬得越來越高,地位越來越穩。
頻頻向我示意的男下屬,也日漸增多。
但我對此都無甚興趣。
直到辦公室裡,來了一位俊美而又年輕的新人。
他精明狡詐,跟他媽算計著:
要拿下我這個離異的老女人,再趁機吃絕戶,霸佔財產。
我假裝不知情,聽著他的甜言蜜語,任由他投懷送抱。
某天深夜,我假意醉酒,與他情不自禁。
事後,我雙眼微眯,緩緩摩挲著他腰後的海馬胎記。
你說,這一胎,能不能生出極品海馬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