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快,我就知道了月妃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這天,我在月妃跟前伺候她梳妝。
因為我在皇帝跟前得臉的緣故,月妃已經把我提拔成她的近身宮女。
我將一支步搖插入她的發髻裡,盯著銅鏡中那張俏麗容顏,終於開口。
「娘娘,奴婢一直有一個疑問。
「您為何,一直不侍寢呢?」
月妃笑得嬌俏。
「自然是為了攻略我的侍衛哥哥啊。」
看吧,這就是屬於玩家的傲慢。
她明知道我是皇帝的人。
卻仍舊放心大膽地跟我說,她心有所屬。
下一瞬,空間驟然扭曲。
月妃忙著對鏡貼花黃,我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太陽穴。
隻是不知道,遠在養心殿的帝王,會不會也受到影響?
他果然知道了。
當晚皇帝又來到啟祥宮。
照舊順著月妃的意,叫我到跟前侍奉。
進得偏殿來第一件事,我便將白日月妃所說原原本本告知皇帝。
「月妃說,那個侍衛,是到了貴妃級別才能遇見的角色。
「所以你趕緊把她提拔到貴唔……」
我話剛說到一半,嘴裡就被皇帝塞了個東西。
「吃吧,今日御膳房新做的時令點心。知道你在這肯定吃不到。」
我沒好氣朝他翻個白眼。
「都什麼節骨眼了就知道吃。我還不是想把你趕緊從蝕骨的侵蝕裡拉回來。」
御膳房的手藝的確沒得說,我拿著點心嚼嚼嚼。
皇帝瞅了我半天,忽然抬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好吃嗎?
」
「唔,好吃好吃!」
我嚼嚼嚼。
皇帝的手指擦過我嘴角的點心碎屑。
喉結上下滾動。
「皇上餓了?」
皇帝搖搖頭。
「朕隻是想起你來到啟祥宮的第一天。朕忍了很久,才忍住了冊封你的念頭。」
我眼睛驟然睜大。
「啊?劇情還會暗中影響你的決定嗎?」
皇帝捏住我臉蛋的手忽然加重,但隻是一瞬,他便放開了。
「不是那個意思。笨蛋。」
14
月妃被抬為了月貴妃。
聖旨下來的那天晚上,月貴妃拉著我試了一晚上的衣服。
「清露,你說本宮是穿煙紫色好看還是水藍色好看?」
月貴妃的臉上帶著少女的懵懂和心動。
可我卻看到這份天真背後的殘忍。
月貴妃作為玩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頃刻之間便能更改現實,要了許多人的性命。
隻為了攻略一個角色。
「在奴婢眼裡,娘娘穿什麼都好看。
「不過,奴婢倒是識得一人。他對崔侍衛的喜好清楚得很。」
我和月貴妃抵達觀星閣時,已經天光大亮。
觀星閣的樓梯高聳入雲,樓頂淹沒在雲層裡,叫人看不真切。
我和皇帝從前都不曾到過觀星閣。
自然不會想到。
蝕骨的解藥,原來就在觀星閣的樓頂。
這個消息,是從前在先貴妃身邊伺候的琉璃告訴我的。
隻是可惜。
告訴我這個秘密的時候,琉璃已經快要S了。
那天我陪月妃去掖庭。
半路上月妃被琉璃衝撞。
這位寵冠六宮的妃子,當即賜S了琉璃。
一百板子下去,血肉模糊。
恍惚間,我想起皇帝曾經和我說過的。
這宮裡,大多數人都是虛無的數據。
生或是S,都是幹淨得很,悄無聲息。
就像難產而亡的怡嫔,頃刻間便不見。
但琉璃不同。
她躺在那裡,苟延殘喘。
她和我,和皇帝一樣,都是這深宮裡有血有肉的人。
是意識覺醒之後的可憐人。
借著為月妃出氣的名義,我湊近了琉璃。
她在彌留之際告訴了我蝕骨的秘密。
「觀星臺上……長生仙人……」
我走在前頭為月貴妃引路。
「娘娘,長生仙人知曉人間一切瑣事。」
自然也包括,那位侍衛的喜好。
還有,蝕骨的解法。
15
長生仙人知曉一切。
自然也知道面前的是寵冠六宮的月貴妃。
他撫著長須,面對月貴妃隻說了一句。
「施主隨心就是,命裡有時終須有。」
他抬手指著天上的星星給月貴妃看。
「紅鸞星動,便在今日了。」
月貴妃聽罷自然是喜不自勝。
趁著她正在興頭,我對月貴妃說自己也想祈福。
月貴妃不耐煩地揮揮手,帶著其他人匆匆下山去找崔侍衛了。
直到看著月貴妃的身影消失,我才轉身扯了扯長生仙人的胡子。
「你這裝扮,還挺以假亂真。
」
扮成長生仙人的皇帝一把摘下假胡子。
「要不是有系統給我打掩護,我差點也沒能進來。」
觀星閣畢竟是設定裡有神力護佑的地方。
想混進來可不是那麼簡單。
皇帝從我這裡知道了觀星閣的秘密之後,來這裡已經查探了將近半個月。
「你可找到蝕骨解藥了?」
皇帝臉上的神色沉下來,搖搖頭。
「這觀星閣裡幹淨得很,什麼都沒有。」
我皺起眉頭。
「不是說那位真正的長生仙人神出鬼沒?會不會是在他自己的身上?」
皇帝聽完這話並沒有展顏。
「清露,真正的長生仙人早就飛升了。
「真正的神是不會被困在這種維度當中的。」
我不在乎神的歸處。
我隻在乎面前這個男人的安危。
「倘若月貴妃攻略成功了那個男人,那她豈不是要對你趕盡S絕?」
誰知道皇帝聽到我說這個,反倒露出一抹笑。
「你以為她費力準備這些時日,想要攻略那個侍衛,會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
16
自從我離開觀星閣之後,皇帝的身體便每況愈下。
每次來到啟祥宮見我時,他都比上一次更虛弱。
這次皇帝來見我時,頭頂的系統都變得晦暗。
我們像往常一樣躺在床榻上。
他的呼吸變得輕飄飄。
「清露,今天朕已經將那個侍衛派到江南執行任務了。」
前些日子,我無意中聽到月貴妃提起過這段劇情。
月貴妃作為玩家攻略侍衛的最後一個任務。
就是要等待皇帝將侍衛派往江南,侍衛在江南九S一生後以另外一個身份回來與她重逢。
之後月貴妃就會親手解決帝王。
然後和侍衛出宮,去過神仙眷侶一般的日子。
我握緊他有些發涼的手。
「朕會在明天一早告訴月貴妃,朕要封你為答應。」
我們的最終任務,也走到了盡頭。
夜間紗窗緊閉,但仍然有淺淡的梨花香從縫隙中鑽進來。
「皇上,已經是春天了。」
「是啊,我們已經認識一年了。
「清露,你還沒見過御花園的梨花海吧。等朕把你從這啟祥宮帶出去,朕帶你去看,那漫山遍野的白。」
初春的夜裡,我和皇帝的身影在燭火的映襯下交疊在一起。
「陛下是九五之尊,
一定要一言九鼎。」
皇帝在我的懷裡閉上眼。
我一直沒有告訴他。
我能從他頭上的系統看到他的壽命餘額。
而現在,隻剩下兩個月了。
17
御花園的梨花謝了的時候,我聽到了崔侍衛從江南回來的消息。
皇帝已經甚少來到後宮了。
長日無聊,我偶爾會到月貴妃宮裡坐坐。
「去稟告貴妃,就說宸美人求見。」
我離開啟祥宮後,月貴妃身邊伺候的,又換了一批人。
無論長相如何,無一例外都是雙眼發直的固定角色。
我再也沒有見過如同琉璃一般靈動的人了。
走進啟祥宮,月貴妃還和從前一樣光彩照人。
但我懶得同她寒暄,張口便直入主題。
「姐姐可曾聽說,今夜觀星閣將會有七星連珠,孔雀翎君將要降世?」
她的眼睛霎然亮起。
「莫非是什麼我還沒解鎖的隱藏劇情?」
聽到此處,我便知道,她信了幾分。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
腦袋中傳來熟悉的刺痛。
月貴妃又回溯了。
我照舊將剛才說過的話又重復一遍。
她這才喜笑顏開。
「今夜,我將與妹妹同去。」
走出啟祥宮時,我才松了一口氣。
至少今夜,月貴妃不會為了侍衛而錯過隱藏劇情。
月貴妃如約而至時,我低聲對系統道:
「就是現在!」
不遠處,扮成長生仙人的皇帝站在高處。
我們等待這一刻用了一年時間。
我和皇帝完成了存活一年的任務。
系統獎勵的更改劇情的機會,被我用在了當下。
七星連珠浮現,孔雀翎君現世。
在作者的最初設定裡,不知為何保留了一句。
【七星連珠出現時,異世之人可以離開。】
這句話當初被藏在御書房的藏書之中,偶然被皇帝遇見,記錄了下來。
月貴妃,這個高高在上的玩家,終於要回到她的世界了。
然而下一刻,白光在我的眼前乍現。
我的五感被牢牢鎖住。
身體被吸進七星連珠形成的旋渦裡。
甚至來不及再看那個男人一眼。
18
我在病房中醒來時,系統還沒有離開。
「我……」
無數記憶碎片在我開口的瞬間便湧入我的腦海。
原來我叫林清露,是沉浸式遊戲《宮門》的玩家。
之前遊戲出了意外,我被困在裡面。
而現實的軀體又昏迷不醒。
系統開口:
【你想問什麼?】
我總覺得,我能離開那個被鎖住的遊戲世界並不隻是因為我一個人的單打獨鬥。
我應該還有一個朋友。
或許,不隻是朋友……
【如果你知道名字我可以幫你查詢。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正常,本系統會在五分鍾後休眠。】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代號。
「謝謝你,系統。再見。」
我是一個成年人,遊戲裡發生的事情,
再沉浸式,對我來說也不過一場幻夢。
我還有自己的親人,朋友和生活。
可是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呢?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
我的家人陸陸續續走進來。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性。
「你好,林小姐。
「我是《宮門》的遊戲負責人。特地來看看您的身體狀況。」
這位負責人給我介紹了《宮門》出意外的緣故。
「我們的遊戲鏈接的是玩家的神經元。但是沒想到有一個代號為『月』的病毒侵入。這才導致了這場意外。
「不過您放心,現在這個事故已經解決了。我們的程序員編寫了代號為『emperor』的程序,成功阻止了這一切。」
病毒……程序……
原來和我惺惺相惜的人,
是一串虛無的數據。
也未曾見過掖庭外面的天空。
「-「」我用盡了定力,才沒有讓眼淚掉出來。
勉強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送負責人出門。
然而下一秒,負責人驚訝的聲音響起來。
「小黃?你怎麼在這?」
又轉頭給我介紹:
「林小姐,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程序員,姓黃。這次的程序就是他編寫的。」
我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
他的眼睛燦若星辰。
「好久不見,清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