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簡單的動作幾乎耗光了牧雲歸全部力氣。牧雲歸扶著石壁喘息,她注意到外面毒齒鱷來回徘徊,不由抬頭,仔細打量這個溶洞:“這是哪裡,為何它們不敢進來?”


  低級魔獸沒有神志,全靠本能行事。它們嗅到了血味卻不敢上前,隻能證明這個溶洞裡面有更危險的東西。事到如今,牧雲歸也非常想得開,她都這樣了,無論洞裡有什麼她都無能為力,還不如安安心心調息。如果撞到更高級的魔獸,那就是她命該如此。


  牧雲歸沒精力挑地方了,就近找了塊平坦的石頭,盤腿打坐。她的靈力在體內運行了一個大周天,終於感覺到身上的傷口凝固起來,不再繼續失血。她身上沒有補靈丹,隻能靠打坐恢復精力。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勉強把體內靈力補充到一半。


  剩下一半實在補不起來,這個溶洞不知道有什麼古怪,靈氣極其稀少,稍微積攢些靈氣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抽走。

牧雲歸嘗試了很久,實在拿那陣古怪的引力沒辦法。她知道再耗下去也無用,等恢復自保之力後,就站起來,試探地往裡走。


  外面毒齒鱷虎視眈眈,牧雲歸隻能朝裡走,雖然裡面可能更兇險。


  溶洞裡地形很奇怪,要不是上方還在滴滴答答滲水,牧雲歸幾乎懷疑這是地面,隻不過被人強行沉在地下。越往裡走,那股吸人靈氣的引力就越明顯。牧雲歸做了個冒險的決定,順著這股吸引力走,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在吸食靈力。


  牧雲歸走了很久,突然發現周圍不再滴水,四壁變成寒霜冰稜,到後面甚至整個地面都結了一層冰。牧雲歸忍著寒戰,艱難地走到最裡面。她一進入其中,就被裡面的景象嚇了一跳。


  面前是一個寬闊的廳堂,牆壁打磨平整,地面上結著厚厚的冰霜,冰層下面隱約可見陣法紋路。廳堂的最中央,放著一塊巨型寒冰。


  牧雲歸雙眸沉著冷靜,

一隻手按在劍上,緩慢靠近冰床。這塊寒冰足有半人高,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濃重的殺氣,仿佛在抗拒他人接近。牧雲歸才走了一半,就實在無法靠近了,不過,這個距離已經足夠她看清裡面的情形。


  巨大的冰塊裡竟然是一個人。隔得遠看不清面容,隱約可見他的側臉線條極其清越,封在寒冰中,當真有種冰山雪蓮的聖潔感。


  這裡怎麼會有人?牧雲歸本能警惕起來,試探地喊:“你是誰?”


  牧雲歸的聲音在石洞中回蕩,毫無反應。牧雲歸在地面上觀察到了流水侵蝕的痕跡,卻沒有看到劍痕,想來,他是在完全沒有反抗的情況下被冰封的。要不然,地上不會毫無打鬥痕跡。


  牧雲歸放下了心,沒有鬥爭,那就不太可能是魔物。天絕島這些年從無外人到來,也不大可能是修者尋仇。退一步講,就算真是仇人報復,他們的恩怨也和牧雲歸沒有關系。


  如今魔物肆虐,

凡人和修士活的非常艱難,人類是共同體,應當相互守望。任何一個人看到受傷的修士都有義務救助,多一個人畢竟多一分力量,要不然過不了多久,這個世界上就不再有人類存在了。


  牧雲歸想要救助同門,但是這個封印非常詭異,牧雲歸嘗試了她知道的所有辦法,都沒法解開。她手指撫上脖頸,觸摸到衣服下的項鏈時,她猶豫了一瞬。


  這是母親最後留給她的東西了,若是在這裡使用,她就再無母親的遺物。但是牧雲歸轉念一想,遺物終究是死物,人才是活生生的生命,若母親泉下有知,也會贊同她的做法的。


  牧雲歸下定決心,拿出母親留下的鑰匙,默念口訣,然後在舌尖上咬了一滴血,滴到鑰匙上。刻著銀色霜花的鑰匙開始發光,最後變成一道白光,沒入冰層中,片刻後,石洞中那股無形的壓制消失了。


  牧雲歸長松了一口氣,立刻上前,用力拿劍鑿冰層。

她體力消耗了太多,再加上又是中毒又是負傷,才鑿了幾下就氣喘籲籲。她緩了緩腦中的暈眩,等眼睛可以視物後,再次握起劍。


  但是這次,她低頭時,猝不及防和一雙眼睛對上。


第2章 萬年 原來,他已沉睡了一萬年。……


  冰層中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兩人隔著寒冰,無聲對視。


  牧雲歸剛才就覺得這個人長得好,現在他睜開眼睛,牧雲歸才意識到自己的想象力還是太過貧瘠。這個男子看年紀和南宮玄差不多大,但沒有南宮玄那股悍勁。他身量很高,身形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肩膀已經像成年男人一樣寬闊平直,但是背部還如少年般勁瘦單薄。他皮膚很白,隔著冰層都擋不住的白,長發如墨,劍眉星目,鼻梁窄長英挺,嘴唇卻是紅的,唇形稜角分明。


  然而他臉上最出色的還是眼睛。他睫毛纖長,眼形優美凌厲,眼尾高高挑起,顯得飛揚又勾魂。

他閉眼時純潔無害,然而當那雙眼睛睜開時,瞬間亮光四射,殺氣逼人。


  牧雲歸嚇了一跳,後退一步,險些摔倒。牧雲歸愣了一會,率先對冰層中的人露出微笑:“你也受傷了嗎?沒關系,我救你出去。”


  牧雲歸心裡暗暗納罕,明明這個人的長相看起來冰姿玉骨,正氣凜然,為什麼眼神卻有股狠戾瘋魔勁?她救的,確實是一個修仙之人吧?


  牧雲歸猶豫時,寒冰中的人也在打量她。


  江少辭從未想過,他可以醒來。


  記憶中最後的畫面,就是血流成河的屠魔陣,靈氣翻湧的昆侖宗。風靡大陸的天才一夜間成了禁忌的魔,許多人來昆侖宗觀看行刑。他雙手倒吊在屠魔臺上,手腕粗細的鐵鏈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稍微一動就鮮血淋漓。白衣勝雪的師尊站在屠魔陣前,問:“江子諭,你可知錯?”


  錯?他何錯之有?


  江少辭的態度激怒了仙門,他曾經是萬古一見的奇才,

如今就成了威脅仙界的毒瘤。他被活生生抽出入星脈,挖除劍骨,他的師尊親手實行搜魂術,廢了他的識海。每一項都是修真界的酷刑,但江少辭依然一聲不吭,最後,他被十大宗門聯手封印。


  他本來以為,那些人會趁他沉睡時殺了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前站著一個弱的感覺不到靈氣的少女,用一種很愚蠢的方式,對他說要救他。


  江少辭繞過牧雲歸,目光環視四周。想來,這就是那些人封印他的地方,困住他的是冥寒冰,地上畫著絕靈陣,他們竟如此忌憚他,生怕有一丁點靈氣進入他體內。


  可惜現在,封印解開了。


  他們沒有殺了他,乃是他們畢生之禍。


  江少辭手指動了動,牧雲歸費盡全力都鑿不動的冰層瞬間碎成細塊。江少辭終於能自由活動,他支起上本身,低頭看自己的手,目光晦暗難測。


  入屠魔陣前,他以十九歲之齡打通六條星脈,

成為大陸上修為最高、修行最快的曠世奇才。他隨手一揮就能移山倒海,但是現在,他卻弱成這個樣子。


  牧雲歸以為他體力不支,試圖去扶他:“你小心點。”


  但是在牧雲歸的手即將接觸到他的手臂時,被他躲開了。江少辭冷冷看著牧雲歸,眼睛中幽黑深沉,暗流湧動:“你是誰?”


  那樣的眼神深不見底,仿佛牧雲歸一句話不對,他就會殺了牧雲歸。牧雲歸被攝住了,片刻後她反應過來,說:“我是牧雲歸,追殺海獸時不慎掉入海裡,被暗流卷到這個地方。你呢,你遇到了什麼,為什麼會被冰封住?”


  江少辭壓根沒理會牧雲歸最後的問題。他腦中飛快閃過慕、穆、木等姓氏,穆、木都是凡姓,沒有大型的修仙家族,至於慕家倒是有,但遠在北境,不太可能出現在海邊。最重要的是,慕家和他有仇。


  江少辭隱約有感覺,封印是在這個少女進來後消失的。

如果她是慕家人,應當還沒大度到替他解開封印。


  江少辭無聲望著牧雲歸,少女烏發雪膚,瓊鼻紅唇,骨架生來修長纖細,不說話時像一尊玉雕美人,但是動起來的時候,彎彎的眼睛立刻衝淡了那股冰冷精致感。江少辭暫時打消了殺她的念頭,無論她有什麼圖謀,封印解開總和她脫不了幹系。況且她這麼弱,殺不殺都沒區別。


  少年抬眼掃過四周,根據牧雲歸話語中的信息判斷了一下地形,薄唇微動,問:“這是在南海還是西海?”


  他本以為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但牧雲歸卻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們隻知道內海、外海,至於天絕島在什麼位置……夫子沒教過,長老也沒說,可能他們也不清楚吧。”


  天絕島?少年皺起好看的眉,過了一會,又問:“現在是什麼時間?”


  “啟元四千二十年。”


  江少辭神情微怔,隨後問:“前一個紀元是什麼?


  這個牧雲歸知道。雖然他們出生在啟元,一生下來就要面對稀薄的靈氣、緊缺的資源、惡劣的環境,但並不妨礙他們向往曾經那個繁榮昌盛的修仙界。牧雲歸眼睛裡含了光,說:“是天醒紀元。”


  和他的猜測一樣,江少辭怔松,片刻後,輕輕一笑:“竟已過了這麼久。”


  他被封印時,正值天醒四千四十年的春天,他去極北之境取了慕家的聖花霜玉堇,供師尊衝擊境界。但是回去後,迎接他的卻是同門刀劍。


  原來,都一萬年過去了。


  他的笑聲短促又清冷,不像是高興,更像是諷刺。牧雲歸小心地看著他,試探問:“你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