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牧雲歸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江少辭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把玩著四顆晶瑩璀璨的魔晶,不知道想到什麼,沉默了許久。


  牧雲歸以為江少辭在擔心,她放柔了聲音,低聲說:“你放心,我就在這裡守著你,一步都不會離開。如果有魔獸偷襲,我一定盡全力攔住它們。”


  江少辭抬眸,目光中晦暗難辨。這個傻子,她以為他擔心魔獸,還真情實意給他出主意。殊不知,江少辭防備的,正是她。


  魔氣強化身體就是一個不斷摧毀重建的過程,到時候他會神志不清,毫無自保之力。魔獸不成問題,那時他身上會充滿魔氣,魔獸並不會攻擊他,但,牧雲歸呢?


  短短片刻,江少辭心中劃過許多想法。他在不斷權衡,吸收魔晶需要持續多長時間,後續戰鬥力還剩多少,最重要的是,要不要信任她?


  牧雲歸雙眸瑩潤的像是黑水晶,坦然熱忱地看著他,仿佛在擔心江少辭怎麼了。

江少辭明明告誡過自己不能再相信女人,但這一刻他還是決定賭一把。


  他是牧雲歸救出來的,即便死在她手上也隻是一命還一命,沒什麼好遺憾的。


  江少辭最後看了牧雲歸一眼,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吸收魔晶。牧雲歸坐在不遠處,抱著膝蓋為他護法。


  江少辭那裡一陣光芒閃過,很快就再無動靜。牧雲歸等了一會,漸漸覺得無聊。她拿出今天下午的收獲,仔細清點,發現除了被江少辭吸收的四顆三階魔晶,他們還剩下六顆二階魔晶。形狀不一、顏色各異的魔晶散在草地上,牧雲歸撥了撥,深有感慨。


  這六顆看著少,但隻要能帶入結界,裡面儲存的能量就足夠他們用三個月。也就是說,這三個月內,他們不需要為生計奔波,隻需要操心食物。


  等江少辭研究出魔獸的烹飪方法,恐怕連這筆開支都省了。


  牧雲歸看著地上亮晶晶的魔石,略有些出神。

她長大以來,大部分時間都掙扎於生存,每日狩獵所得剛剛夠一日開銷,辛苦一整年也攢不下什麼。不光是她,島上絕大部分人都過著這樣的生活。


  但是現在,他們僅花了一天的功夫,就解決了接下來三個月的開銷。這三個月她可以專心提升修為,等她修為高了,打獵更容易,又能得到更多的晶石。


  漸漸這就成了一個正循環。不像從前,她被生計所困,無論做什麼都騰不出手來。


  牧雲歸下巴放在膝蓋上,偏頭去看江少辭。他還閉著眼,臉色比上次好看一些,但看起來也不好受。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江少辭,外界遍地都是魔氣,島上人隻想著對抗,從未想過利用,但是他卻能因時制宜,順勢而為。這樣一來,他們相當於有著取之不盡的資源,生計再不能成為牧雲歸的難題。


  牧雲歸看著江少辭,思緒不由飄遠。他不光替她解決了難題,還打開了全新的修煉途徑。

等他吸收了足夠多的魔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牧雲歸盯著江少辭走神,江少辭正好在這時候吸納完畢,睜開眼睛。兩人無聲對視,牧雲歸眨了眨眼睛,忽然反應過來,對著江少辭粲然一笑:“你醒了。”


  她容貌精致冰冷,笑的時候卻如春暖花開,溫暖和煦。江少辭的手臂慢慢放松,他其實一直留了一部分心神防備牧雲歸,若牧雲歸露出獨吞、偷襲、暗算等兆頭,江少辭立刻就會出手。但江少辭預想的情況一樣都沒有發生,她真的安安靜靜坐在另一邊替他護法,沒有動過任何歪心思。


  好朋友都要防著殺人奪寶,他對她而言不過陌路人,為什麼她不動手?江少辭心中升起一片茫然,人皆逐利,為何她不一樣?


  牧雲歸見江少辭平安醒來,已經高高興興從草地上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回身逆著陽光對他輕笑:“走吧,我們回家。”


  江少辭恍神一剎那,

慢半拍反應過來:“好。”


第25章 比賽 女人,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牧雲歸和江少辭接下來兩天又去了外海,這次他們長記性了,隻挑著二階魔獸打。三月十八日大比,牧雲歸需要養精蓄銳,所以最後一天他們沒有出去,而是在家裡調整。


  雖然隻有三天,但牧雲歸實力大為增長。她的修為沒什麼變化,但戰鬥技巧和戰鬥策略今非昔比。三月十七那天,牧雲歸照例起床熱身,然後坐在廂房中,一場場復盤這些天的戰鬥,將失誤和總結分門別類寫在筆記上。


  牧雲歸寫到一半時,聽到外面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江少辭又在搗鼓帶回來的魔獸材料,他始終不甘心每天隻能繞著結界走一小段路,想盡辦法折騰空間法器。牧雲歸已經習慣了,她合了窗戶,繼續復盤經驗。


  這些天因為頻繁使用法訣,牧雲歸的功法熟悉了很多,施法前不再需要回想口訣,

已到了心隨意動、如臂指使的地步。天色漸漸昏暗,牧雲歸將明日需要的東西放在屏風後,最後修煉了一個大周天,就安心睡覺去了。


  可能是準備充分,牧雲歸入睡時非常平靜,毫無明日要參加一場隻能贏不能輸的比賽的緊張感。她在睡夢中隱約來到一個覆滿白雪的地方,入眼天地一色,千裡冰川,萬裡雪飄,北風揚起一陣陣碎瓊。


  牧雲歸四顧,心生茫然,她出生在海島上,從未見過雪,這是什麼地方,她為什麼會夢到這裡?


  這時候天邊傳來一陣清啼,牧雲歸抬頭,看到一隻冰藍色的鳳凰在天際盤旋,它在天空繞了兩圈,忽然朝冰雪深處飛去。牧雲歸不知道這是哪裡,鬼使神差跟在鳳凰身後,往冰川腹地深入。


  冰鳳凰飛的極快,眨眼間就看不見了。牧雲歸本能覺得不能跟丟,但是人跑步再快也有局限,眼看鳳凰已經變成一個模模糊糊的白點,牧雲歸心急,忽然從雪地上躍了起來,

一步三丈,踏雪無痕,像朵羽毛一樣飛快從積雪上掠過。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從未如此輕盈過,腳尖輕輕一點就能騰空,四周風極大,她順著風勢滑翔,即將落地時在雪地上一點,身體再一次浮空而起,御風而行。牧雲歸衣袖被風吹得鼓起,飛鴻踏雪,衣帶當風,姿態看著悠然,但飛行速度卻極快。


  牧雲歸終於再次看到了鳳凰,冰霜鳳凰停在一塊冰石上,正在梳理羽毛。牧雲歸想要上前看看鳳凰的模樣,然而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今日啟元四千二十年三月十八,卯時,晴,西南風。每日叫醒你的不是夢想,而是我,起床啦起床啦,再不起太陽曬屁股啦!”


  牧雲歸睫毛動了動,抬起手背,無奈地覆住眼睛:“它的詞庫到底是誰設置的,未免太豐富了。”


  傀儡人倒騰著小短腿,歡快地奔跑在院子中,全方位播放立體環繞音。牧雲歸正在整理衣服,

突然聽到外面窗戶開了,隨即什麼東西砸下來,傀儡人三百隻鴨子一樣的聲音霎間停了。


  牧雲歸輕輕笑了笑,披上外衣,系好腰帶,把每一顆扣子都壓好撫平。她打開門,屋外陽光明媚,春光大好,又是全新的一天。


  隻除了站在正房窗前,渾身都散發著低氣壓的江少辭。


  江少辭昨夜很晚才睡,剛合眼沒一會就被這個垃圾吵醒。江少辭臉色都是黑的,冷冷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搗亂倒是一把好手。我看把它的嘴卸掉吧,保持安靜就是它能發揮的最大價值。”


  傀儡人躺屍在地上,靜悄悄的一動不動,仿佛已經關機。牧雲歸看了一眼,終究不舍得,說:“它被人設置成這樣,也不能怪他。你如果不舒服的話就繼續睡吧,典禮我自己去也無妨。”


  今日是大比第一天,四大家族要在祈仙島舉辦盛大的開幕典禮。江少辭又冷冰冰掃了傀儡人一眼,一字一頓道:“滾遠點。


  傀儡人轱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小短腿倒騰的從未如此快過。牧雲歸說著讓江少辭補覺,但江少辭還是換衣服出門,和牧雲歸一起參加典禮。


  祈仙島在內海中央,一大早內海就忙碌起來了。他們兩人登上飛舟,江少辭挑了個避光的位置,靠在椅背上,闔目補眠。


  他安靜靠著,脖頸修長,臉頰白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朦朧的陰影。他顏值夠硬,即便一夜未睡也不影響他的好看,反而給他增添一種陰鬱美。


  牧雲歸沒有吵江少辭,安靜看外面的雲。祈仙島越來越近,飛舟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噪雜聲不斷。飛舟撥開雲浪,氣勢恢宏地停靠在碼頭前,飛舟上的人頓時爭先恐後往外走。牧雲歸輕輕拉了拉江少辭的衣袖,輕聲說:“江少辭,醒醒,我們到了。”


  幾乎牧雲歸一出聲,江少辭就睜開了眼睛。飛舟上聲音嗡嗡的,江少辭壓根沒有睡著。他已經被磨得沒脾氣了,

他朝外看了看,起身道:“走吧。”


  自從仙跡斷絕,島上已許多年沒有這樣的盛事了。雖然觸響警報的元兇還沒有抓到,前幾天祈仙島還發生了塌陷事故,但今日一早,各家各戶還是盛裝出門,全副武裝來祈仙島參加典禮。


  現在時候還很早,但祈仙島已經人山人海,血統高的富人家聚在一起,相互寒暄吹捧,而其他血統低的窮人也各有各的交際圈子。小孩子們趁父母不注意,飛快在場地中亂跑,呼朋引伴,熱烈地爭論即將到來的小組賽。


  而還有些更風光的人,比如東方漓這一類,一露面就被人圍起來。東方漓可是這次奪冠的熱門人選,如今島上無人不知,東方大小姐睡了一覺後突然打通靈竅,不光性情變得溫柔大方,連修為也飛速提升。眾人都覺得這次大比就是給東方漓、南宮玄這些少爺小姐造名聲用的,所謂天階功法,一開始就是內定給東方家或者南宮家的獎勵,

要不然,那些長老怎麼舍得把這麼重要的功法拱手讓人。


  除了東方漓,南宮家那邊也非常熱鬧。南宮玄今日跟在南宮彥身後,往常他在家族中毫無存在感,但是今日眾人來找南宮彥寒暄時,都會若有若無問一句南宮玄。南宮夫人的眼刀都快把南宮玄扎穿了,南宮玄毫不在意,他的視線不斷梭巡,終於,在角落找到了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牧雲歸穿著一身白衣,安安靜靜站在邊緣。世界喧嚷雜亂,唯獨她清淨不染。南宮玄眼睛亮了,正要過去,忽然見一個人穿過人群,走到牧雲歸身邊。


  對方清瘦颀長,卓然不群,一身黑衣頓時將他從人群中剝離出來,仿佛是混沌世界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更諷刺的是他身上這套衣服還是原本屬於南宮玄的生辰禮物,南宮玄眯了眯眼睛,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的忍耐已經到達頂峰。


  南宮玄盯著另外一邊,目光極其不善,都沒有注意周圍動靜。

他的袖子忽然被人拽了一下,南宮玄回神,發現南宮彥正含笑看著他,東方汐一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


  東方汐臉色不是很好,東方漓站在母親身後,明豔大方地對南宮玄笑了笑。南宮夫人一臉幸災樂禍,南宮彥依然端著他最常見的文雅笑意,說:“阿玄,還不快給嶽母問好。”


  南宮玄反應過來,趕緊給東方汐行禮,東方漓也甜甜地喊南宮彥“伯父”。場上很快變得和樂融融,南宮玄早習慣了這種應酬,但是今日,他卻心神不寧,頻繁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