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取了他的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病人的身份走進他的辦公室。


有些遊戲,真是一玩就上癮。


 


尤其是他看見我時的表情。


 


微眯的眼眸,像極了昨夜的神色。


 


10


 


【哪裡不舒服?】


 


我解開兩粒扣子:【鎖骨,很疼。】


 


【怎麼傷的?】


 


【被瘋狗咬了一口,我想我應該離他遠點,白大夫覺得呢?】


 


他手在鍵盤上停了下。


 


【我想,小狗還是寵著些,不然他會哭的。】


 


上一個患者帶上門,帶起一陣風,吹起帷幔。


 


【從前倒不知道你膽子這麼大,越來越不像話。】


 


「但我很喜歡。


 


「汪。」


 


裝聽不見,有時候也挺有趣的。


 


11


 


我想我該告訴爸爸媽媽,

我如今能聽見了。


 


也從那場夢魘般的車禍走了出來。


 


是小叔叔讓我從刺耳的剎車中,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十三歲那年,父母帶我去遊樂園。


 


路上與油罐車相撞。


 


血跡斑斑的車廂,父母毫無生氣的臉龐,那是我最後的記憶。


 


隨後耳邊一片寂靜,像墜入了無聲的深淵。


 


為我主刀的就是當年已經名震四方的白琛。


 


所有人都勸他,算了。


 


傷成這樣,不會好。


 


倒不如把時間留給其他更有價值的病人。


 


是他SS攥著手術刀,執拗怒吼。


 


「什麼叫價值,你告訴我,她的命怎麼就不是價值?!」


 


他的堅持,給了我生的機會。


 


後來我醒了,卻也聽不到。


 


可他沒有放棄。


 


他給我交了所有的住院費,甚至破格辦理領養手續。


 


讓我享受到了白家最好的教育與生活。


 


雖然隻相差八歲,但我卻要喊他一聲小叔叔。


 


他在人前總是躲著我,我卻忍不住喜歡上了他。


 


其實在我上大學時,家裡人就有意無意地提起過。


 


要把我送出國。


 


這對我這種出身和家庭的人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可我怎麼能離開小叔叔呢?


 


所以我放棄了。


 


他們明裡暗裡,提點過許多次。


 


女大避叔。


 


我假裝不知道聽不懂。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可能不能讓我等一等,再放棄。


 


我就這麼愣愣地走到園子裡。


 


靠近時,才發現一個佝偻的身影已經站在我父母的墓前。


 


12


 


爺爺沒察覺我的到來。


 


隻是坐在我爸媽前,和他們靜靜說話。


 


話語像一把利刃,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如果當年沒出事,兩家結親該多好。


 


「可惜將近十年的光景,天翻地覆。


 


「白琛對誰不是彬彬有禮,可就偏偏看見小丫頭板著個臉。


 


「都是過來人了,瞞不了我。


 


「可醫院需要助力。


 


「叔侄的關系,說出去也不好聽。


 


「都是孽緣。」


 


爺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走後,我到墓碑前跪下身,輕輕撫摸著父母的名字,淚水無聲滑落。


 


我做錯了嗎?


 


我在心中問自己。


 


可答案卻越來越模糊。


 


13


 


學校的第二場講座,

我乖乖去了。


 


不是為了學分。


 


隻是單純腦子太亂。


 


不敢回家,撞上他的眼。


 


也不敢回宿舍,看到那些照片。


 


我第一次為了自己的心思,深深埋下頭。


 


可恥的,羞愧的,該藏起來的。


 


【小梓,你還好嗎?】


 


白旭不知什麼時候湊到身邊,向我遞過來手機。


 


學著別扭的手語:【對不起。】


 


【我昨天說了很過分的話,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他的眸光倒是真誠。


 


可我卻沒心思同他拉扯。


 


【不是隻當玩玩而已嗎?】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也以為是。


 


【可昨天叔把我揍了一頓,我才發現。


 


【你不理我,

比拳頭還疼。


 


【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嗎?】


 


我發悶地抬頭,看到臺上。


 


銘牌寫著:白琛。


 


而那個銘牌後站著的男人,正穿著一身西裝,筆直地站在那。


 


接受全場的掌聲,和院長女兒的玫瑰。


 


我知道她,夏雲,學校不少男生的女神。


 


【你看她,是不是很漂亮?】


 


雖然心裡有點酸,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是美的。


 


人如其名,淡雅嬌媚,大氣溫婉。


 


尤其是和小叔叔站在一起,莫名地般配。


 


隻是他們有多配,我心裡就有多不舒服。


 


【他們終於在一起了。】白旭打字說道。


 


【不過是送花,不至於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是出於什麼目的。


 


是真的覺得不過是件小事。


 


還是心底有那麼些陰暗,讓我沒辦法大大方方地承認,她看他的眼神,算不得清白。


 


【你不知道,叔追了她很久。】


 


小叔叔追她追了很久嗎?


 


【我們都在想,最後會是個什麼人拿下小叔,沒想到是這種溫柔的。】


 


溫柔,和我真的完全不一樣。


 


他應該不會喜歡我這種的。


 


調皮,又有些陰暗的壞心思。


 


那他為什麼,又會選擇兩個完全不同性格的女人。


 


那我對他,又算是什麼?


 


【小梓,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彌補錯誤嗎?】


 


【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看著臺上的人,眸光還是落在了別處。


 


有些事,還是不要出聲的好。


 


【我不信,你成天不是一個人上學,就是和小叔在一起,你還能喜歡誰?】


 


就是小叔啊。


 


我攪著衣角,莫名感受到臺上射過來的目光。


 


他抱著夏雲遞給他的花。


 


真配啊。


 


看向我的眸光卻暗得能滴出來墨。


 


可憑什麼呢?


 


我也可以像他一樣。


 


上午剛剛說過「汪」,下午就可以抱著別的女人送過去的花。


 


可以,但我不想。


 


我不該那麼做,像個感情裡的懦夫。


 


就算這段感情的最後,沒有最後。


 


但是我也不想用這樣的方式給它畫上句號。


 


【抱歉。】


 


我把手機推回給白旭,偷偷從後門溜出了會場。


 


然後給爺爺發了微信:


 


【之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14


 


夏季晚風該是很舒服的,吹得人心痒痒。


 


而不是現在這樣,黏膩煩躁,困在炎熱的蒸籠中。


 


所以我回了宿舍。


 


轉身鎖門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呼喚。


 


「回來了?」


 


我猛地一震。


 


轉身,看到他悠然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那熟悉的面孔依然高貴冷漠,就是懷裡那束香檳玫瑰,看得心裡堵得慌。


 


我走過去,在他笑吟吟的眼神中,憤怒地拔起那束花,重重向他摔了過去。


 


玫瑰的刺劃破他的脖頸,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狂妄。


 


「繼續。」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動作優雅從容。


 


我扯下照片牆上的照片,

一股腦全扔向他。


 


扯到最後一張時,突然愣住。


 


那張我昨天寫的:想吻你。


 


下面多了一行字:今天吻到你了。


 


那不是我的筆跡。


 


他昨天來過我的宿舍……


 


那不是夢……


 


「喜歡嗎,小東西?」


 


他就在這時突然起身,不顧被劃的細小傷痕,走過來掐住我的下颌,吻了我。


 


「你讓我等了很久,非常不乖。


 


「找白旭了?


 


「小乖,你不該和別的男人說話。」


 


我用力推開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變態。」


 


他笑了。


 


「這個稱呼很適合我。」


 


「放開我!


 


「第一次開口就求饒可不好。」


 


他攻城略地一樣地吻下來。


 


堵住我的唇。


 


比昨天在車裡更瘋。


 


我試圖給他打手語,讓他停下。


 


他直接抽下腰帶,將我的手腕綁上扣緊。


 


「哎呀,好像不能求饒了。」


 


他還是一身西裝。


 


我的衣裙卻散落在旁。


 


情濃嗚咽時,他滿意地勾著唇角。


 


「小乖,你說他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是這個樣子?」


 


瘋子!


 


15


 


風灌進窗簾時,我一臉潮紅,惡狠狠地瞪著他。


 


「白琛!你是我的小叔叔!」


 


而他悠然自得地把玩著我的發尾,笑得漫不經心。


 


「什麼叔叔會為了侄女自學手語?


 


「又有什麼叔叔會溜進侄女的宿舍?


 


「到現在了,還叫我小叔叔。


 


「是不是我剛剛不夠瘋,嗯?」


 


每個字都像是小貓的爪子,夠痒,夠抓人。


 


散落地上的玫瑰,比他的話更刺眼。


 


我看見他亮起的手機屏幕。


 


是和夏雲的合照。


 


他自始至終沒有解釋。


 


我也沒再開口。


 


16


 


他給我選了畢業禮物。


 


精致的絲絨布上,躺著一枚戒指。


 


不,應該說,是拴著戒指的項鏈。


 


他吻在我的額頭,手指摩挲著臉頰。


 


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我像一隻小貓,乖巧地在掌心蹭了蹭。


 


「可以嗎?」


 


他解開我的兩粒扣,

手指按在鎖骨上,隱隱作痛。


 


我搖搖頭:「還疼著。」


 


「等到那一天,我會親手幫你戴上它。


 


「很快,小乖。


 


「那一天,疼也不行了。」


 


我點點頭,話還是沒問出口。?


 


哪一天?


 


娶夏雲的那一天不成?


 


他沒有爺爺動作快。


 


白琛臨時加了一臺手術那天,我的出國手續置辦妥當。


 


爺爺問我想怎麼走。


 


我毅然決然地要求頭等艙。


 


哭也要在頭等艙裡哭,舉著香檳酒哭,在萬米高空的雲端上哭。


 


總是好過在他的懷裡哭。


 


17


 


開啟新生活對我來說不是一件難事。


 


隻是偶爾看到胸口的月牙齒痕,還是會有點恍惚。


 


會想到那一晚的星空頂。


 


是真的發生過嗎?


 


還是我一場荒唐的夢。


 


白旭成了我為數不多還在聯系的人。


 


我也承認,安了些打聽的心思。


 


而他也不負眾望地,在我落地一個月後,給我發了驚天大瓜。


 


【小梓,老白家變天啦!!!】


 


三個感嘆號讓我顧不上時差。


 


【板凳瓜子備好,速發。】


 


一段將近 1 個 G 的視頻,出自他手。


 


老宅子的桌椅搖晃好久,才勉強看清站在畫面中間的那個男人。


 


這麼久了,我以為自己看到他不會再有反應。


 


可是隻是依稀辨認出一個背影,就忍不住心頭一擰。


 


早知道就不找白旭要了。


 


可是人就是這麼復雜的動物。


 


一邊說著我要放棄。


 


另一邊,又想要窺探那些,自己或許承受不住的秘密。


 


然後在這種隱秘又復雜的感情裡,獲得一種奇怪的快感。


 


或許我就是個瘋子吧。


 


「你們把小梓藏到哪去了?」


 


畫面中央的男人不怒自威。


 


他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茶杯,蹺著二郎腿坐在爺爺對面。


 


「那是我和她的事。」


 


「別裝逼了老頭。」白琛嗤笑,「醫院聯網,你和我一樣第一時間就知道,她的耳朵早就能聽見。」


 


我不禁一怔。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可以聽到了嗎?


 


那……那些天,那些話,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說我膽子太大的時候,又說小狗開心?


 


又為什麼要在讓我從他腿上下去時,

說忍不住?


 


他是不是瘋子!


 


明明知道我能聽見。


 


卻故意挑逗,享受著我的臉紅和害羞。


 


又在我每一次羞赧中,假裝無辜。


 


18


 


「如果不是你和夏家丫頭的事,我在墓園守再久也沒用。」


 


話音一落,他的手點在茶杯上,頓了頓。


 


老爺子這話提醒了他。


 


白琛從沒想過。


 


自以為守護小乖的,反過來成了傷害她的利刃。


 


那天夏雲找他,坦白了是蕾絲的事。


 


隻要兩人瞞過雙方父母,就可以一起去國外。


 


那裡蕾絲也可以得到祝福。


 


也沒人知道,他曾是她的小叔叔。


 


所以白琛起了心思。


 


他準備好了一切,身份、車子、房子。


 


甚至把婚戒做成項鏈。


 


揚揚自得地,隻等著小乖讓他摘下來的那一天。


 


可是他的小乖不願意讓他摘下來了。


 


她逃跑了。


 


真是不乖啊……白琛想。


 


下次見到她,一定要好好地懲罰懲罰她。


 


這一次,她再哭著求饒也不行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你去給那個丫頭做主刀!」


 


「不該?」


 


白琛笑了。


 


「你信不信,就算當時不是我救下她,我也一樣會愛上她。」


 


或許是某次她來醫院,去看鎖骨上的小齒痕。


 


又或許是她買朗姆酒奶茶,臉紅著逗弄小貓。


 


又或許是去開講座,看她彎著腰一路小跑進會場,再因為沒人發現揚揚得意地露出兩顆虎牙。


 


「老頭,隻要有感情在,多少次當初不該,也擋不住。」


 


他像是又想起什麼。


 


笑吟吟地撐在桌子上。


 


「還有啊,我愛上她,比你想象得早。


 


「早在她聽不見的很多個晚上,我就已經偷偷溜進她的房間,抱著她睡了。」


 


19


 


距離太近。


 


「完「」像扔出燙手山芋那樣,把手機扔到床腳好遠的地方。


 


因為白旭那句:臥槽禽獸啊!


 


讓我實在臉紅得不像話。


 


更沒讓我想到的是。


 


小叔叔可以那麼快地找到我的住處。


 


白旭說他什麼也沒講。


 


但卻不敢喊一句: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我就知道,這個家伙,還是更偏心他的叔叔一點。


 


他徑直衝進我的房間,

把領帶扯下來。


 


三圈兩圈,纏在手腕上。


 


而另一端,叼在虎牙上。


 


「小乖,小狗還是寵著些,不然他會哭的。


 


「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