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仿佛被他蠱惑,機械地跟著他說道:「是張闇,是威遠軍,是皇上,是楚國,是他們害S了爹爹,我要S了他們,為爹爹報仇。」
周楚心滿意足地笑了,「那麼闇娘,怎麼報仇呢?」
我慢慢閉上眼睛,如同夢囈,「爹爹曾在邊關訓練了一批S士,黑甲軍可以一敵百。」
「印信在何處?」
「我這個人——就是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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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淋雨後,我便病了,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
夢中爹爹、張闇、周楚、老管家的臉,如同走馬燈般流過。
最後醒來時,我已經被周楚帶到了邊關。
「闇娘。
」
周楚換掉了從前的書生裝扮,一身戎裝,站在床前喚我。
身後,一批面容堅毅的黑甲S士整整齊齊向我拱手,「見過少主。」
「諸位,爹爹被人誣陷慘S……」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我抹幹眼淚,拍了拍床沿。
「他們要的不僅僅是爹爹S,還有我S,還有你們S。事已至此,我們斷斷不能坐以待斃!」
S士們應聲而起,舉拳向天,「我們誓S追隨少主,破上京,S昏君奸臣,為主人報仇!」
在周楚的提議下,黑甲軍們迅速補充了糧草,傾巢而出,晝伏夜行,向著上京出發。
一路上,似乎是爹爹冥冥中在保佑我們,竟然十分順利,沒有遇到半點阻礙。
這一天,我們終於到了上京。
原以為黑甲軍有千人,
就算喬裝打扮進入京城也需要花費一些功夫。
誰知道周楚卻自告奮勇,說他與守城將領熟識,從前幫過他一個大忙,隻要他開口,進城易如反掌。
果然,半夜,那將領偷偷打開了城門,將謊稱是周楚家鄉流民來上京討口飯吃的黑甲軍放進了上京。
周楚在京郊找了個別院,地方寬大,竟能容納千人。
我們日日潛伏其中,隻等時機合適便可S入皇宮,為爹爹報仇。
這一日,黑甲軍日常操練,周楚也如平時般在書房中忙碌。
我心中煩悶,偷偷溜出了別院,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典獄旁邊的那個三進院子。
推開房門,房裡冷冷清清,但地上卻纖塵不染。
「小娘子,你找誰?」門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我一驚,連忙裹緊了臉上的面紗。
面前站著一個胡子蒼白的老人家,顫顫巍巍地拿著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
「老人家,我剛來上京,想看看這附近有沒有房子可以租賃。我看你這房子窄小潔淨,收拾得也雅致……」
「小娘子,這房子不租。」
老人家咧著嘴笑了起來,「這是我家主人的婚房,他要留著等他娘子回來。」
上京的春天總有無盡的柳絮紛飛,讓行人無端落淚。
「若他的娘子不回來呢?」
「你這小娘子怎麼說話呢?我家主人說了,他娘子一定會回來的,如果不來,他便去尋她。」
「尋百裡不見,便尋千裡萬裡。尋一日不見,便尋一生一世。」
「诶,小娘子,你小心些,別碰壞了牆上的字。」
老人家推開了房門,
淡淡的陽光灑了整屋。
我看見牆上,桌上,床上滿滿都是「懷闇」兩字。
闇字筆觸柔媚,懷字鐵畫銀鉤。
懷字最後一捺最是特別,竟似把闇字環在其中。
「闇在懷中,原來這便是你叫張懷闇的原因……」
眼淚一滴滴落在淡黃紙上,將筆墨暈開,懷與闇漸漸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一個罪臣之女,竟還有臉來這裡傷春悲秋。果然是狐媚子,有了周楚還不夠,還想勾著威遠侯?!」
我猝然轉身,卻被一根木棍掃中,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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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你這是做什麼?」
我睜開眼,便看見寧安公主手裡把玩著一把利刃,陰森森地看著我。
「你問我?我倒要問你!」
她眉目一凜,
將利刃壓在我的臉側。
「你這個賤人,明明已經被賣給那個屠夫,為什麼還要回來糾纏周楚?怎麼,是發現屠夫變成了威遠侯,想攀附卻又攀附不上,隻好回頭,嗯?!」
「寧安,我沒有糾纏周楚,我這次回來隻是……」
「還想狡辯,我都看見了!三日前父皇夜宴,我出來吹風,偶遇了威遠侯。我們倆在城牆上看見了你們,孤男寡女,深夜同行,說沒有奸情,誰信?」
「你倒是花了心思,將自己打扮得這般不顯眼,若不是威遠侯精明,我還發現不了你們呢!」
三日前,那不正是黑甲軍入城的時候嗎?那張闇都看見了?
我心中一動,突然對著寧安綻開一個挑釁的笑。
「是啊,我跟周郎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哪是你這小丫頭能比的?
若是你害我,周郎一定不會放過你!」
「呵,謝闇,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裡?」
寧安一臉鄙夷,信手推開了窗。
窗外紅牆黃瓦,金碧輝煌。
「寧安,你竟把我弄進了宮?!」
寧安見我面露惶急,開心地笑了起來。
「若不是威遠侯偶然提了一句,我還不知道宮裡還有這麼個偏僻所在,正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收拾你這個賤人!」
見她一臉癲狂,我咬了咬牙,突然打了她一巴掌。
「寧安,你這個膽小鬼,你敢不敢跟我賭一賭?呵,我看你一定不敢!」
「周楚平時對你愛答不理,他寧願要我這個給人家做過典妾的,也不要你這金枝玉葉!」
「有什麼不敢,你說,賭什麼,我都賭!」
「好,
那你就給周楚送個信,說我在宮中,看他會不會來救我。你敢不敢?」
寧安已經被我氣瘋了,她雙眼通紅,大聲叫道:「我敢,我這就給他送信!」
看到信鴿衝天而起,向別院方向飛去,我輕輕舒了一口氣。
我,不,是我們。
我們的勝敗就在今日,就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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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來得很快,隨行的還有久未見面的老管家,放黑甲軍進城的將領,還有一些頗為眼熟的朝臣。
見周楚面色惶急,匆匆趕到我身邊查看我的傷勢,寧安方才勉力對他綻開的笑顏再也無法維持。
她尖叫一聲,撲到周楚身上,對他劈頭蓋臉一頓抓撓。
「周楚,我對你這麼好,你還掛念著這個狐媚子,你可對得起我?!」
周楚不耐煩地甩開她,「寧安,
我在辦正事,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轉頭,他溫柔地問我,「闇娘,還能走動麼,外面有人在等你。」
我心中會意,臉上卻裝出一副嬌柔無限的樣子,環住了周楚的脖子。
「我要你扶我。」
寧安見周楚將我摟在懷中,徹底崩潰了。
「周楚,你利用我,你這是過河拆橋!之前你讓我去父皇書房偷莊國國主書信印章時,對我溫柔體貼,現在怎麼這般對我?!」
說到激憤處,她竟握著利刃向周楚身上刺去。
「三皇子小心!」
素日老態龍鍾的老管家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飛撲上前,一腳踢飛了寧安手中的利刃。
「莊國國主的書信印章?三皇子?」
我環在周楚脖子上的手臂慢慢收緊,仿佛一條蓄勢待發的巨蟒。
「爹爹被誣陷通敵叛國,
罪證有二。一是有莊國國主印章的親筆書信,二是老管家的證詞。」
「如今,寧安說你讓她去偷過書信印章,而你周狀元,一筆仿字名聞天下。」
我指了指還擋在周楚身前的老管家,「還有他,似乎與你頗有淵源!」
我眉目間冷如霜雪,「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陷害我爹爹?!」
「闇娘,你聽我解釋……」
「還解釋什麼,趙國三皇子?」
門外腳步聲匆匆,突然出現了數個身影。
「不過是想陷害楚國忠良,挑起楚國與莊國紛爭,讓你趙國漁翁得利。三皇子,我說的對嗎?」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淺褐臉上似笑非笑,一雙豹眼輕蔑地看著周楚。
正是威遠侯張闇。
「張闇,
原來是你壞了我的大事!」周楚無可辯駁,終於圖窮匕見。
「哼,是又怎麼樣?你還是多關心關心邊境吧。黑甲軍都來了上京,我趙國大軍已經傾巢而出直逼邊境,就算你現在回援,也來不及了!」
我嗤笑了一聲,「黑甲軍?你日日在別院,就沒發現這幾日格外安靜嗎?」
周楚臉色大變,「是你這賤人搞鬼?你跟張闇串通一氣?他可是你的S父仇人!」
聽到這,我臉色一動,周楚趁我分神,反手扼住了我,「沒關系,我有你這印信在手。」
他將我推到窗邊,對著外面兵強馬壯的黑甲軍喊道:「黑甲軍,聽我號令,S了張闇,S了狗皇帝!」
13
窗外鴉雀無聲,黑甲軍手執武器,垂目佇立,仿佛睡著了一般。
「黑甲軍,黑甲軍!」
周楚急得臉上冒出一層油汗,
「你們少主在我手裡,沒看到嗎?」
突然,高臺上傳來一個清朗肅穆的聲音,「黑甲軍,聽我號令,捉拿周楚及其黨羽。」
「是——」
衝天的吼聲後,黑甲軍齊齊轉身,向我們而來。
「謝拂,你沒S!」
周楚看清高臺上那個身影後,絕望地尖叫了起來。
隨即,他目露兇光,舉起利刃刺向我的胸口。
我並不驚慌,與黑甲軍同行這段日子,我也不是一無所獲。
瞅準周楚刀鋒所向,我抬手擋隔,另一隻手屈肘擊向周楚心口。
誰知我剛擺好招式,身子便如騰雲駕霧般,撲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那人揮刀瞬間割斷周楚的喉嚨,另一隻手尚有餘力用他的披風裹住我被寧安劃破的衣裙。
「多謝威遠侯。
」我抿唇一笑。
他捏住了我的鼻子,「重說。」
「阿闇。」
他仍不滿意,用密密的胡渣蹭向我的耳廓。
「懷闇,懷闇。」
我輕輕叫出,又見自己確實在他懷中,不由得羞紅了臉。
在黑甲軍的清理下,周楚和他的黨羽被一網打盡。
寧安公主雖犯下大錯,但念在她是受人蠱惑,皇上最終隻是罰了她禁足。
爹爹沉冤得雪,皇上當著滿朝文武再拜他為相,並恭恭敬敬送上那枚免罪金牌。
「胡娘子,臺下可站著狀元公,讓她挑,分明是故意作弊!」
「(「」「闇娘,這次你得多謝威遠侯。若不是他與皇上據理力爭,皇上也不會同意演這樣一場苦肉計,誘出幕後黑手。」
爹爹拈著胡須,一臉感激地看著張闇。
「謝伯父客氣了。也是闇娘配合得好,要不然小侄這計恐怕瞞不過周楚。」
張闇朝著爹爹彎腰回禮,偷空卻朝我咧嘴一笑。
「不錯,闇娘,告訴爹爹,你是怎麼發現威遠侯並不是想害我,而隻是設了個局呢?老夫作為旁觀者,都覺得威遠侯行事毫無破綻,情真意切……」
張闇也目光灼灼地望著我,我輕輕一笑。
「那日行刑,我質問他。他說——闇娘我確實騙了你許多,但有一點是真的,在軍營裡第一次看到謝相和你,我便在意你。」
「他的眼神,最要緊的是他這個人,我信他。」
張闇握緊的拳頭漸漸松了下來,他的眼中一片晶瑩,卻又滿含笑意。
突然,他轉身跪倒,向爹爹叩頭行禮。
「我與闇娘兩情相悅,請謝伯父成全。」
還未等爹爹開口,我便紅了臉。
「胡說什麼呢?什麼兩情相悅?我謝闇可是上京第一貴女,仰慕者眾多,都是翩翩佳公子。你啊——」
我略帶嫌棄地點了點他面上的清淺疤痕,噗嗤一笑,「可不夠格!」
張闇微微一愣,而後便大笑起來。
他大步向前,在我的驚呼聲中扛起我。
「什麼翩翩佳公子,讓他們滾一邊去。」
「謝闇,你看,這可是你的典妾文書,你早就賣給我了,還想逃到哪裡去?還不跟我回家,做一輩子的威遠侯夫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