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養了顧時砚三年。


 


陪他從籍籍無名到現在的聲名大噪。


 


我們約定好在一起的第七年就結婚。


 


可我卻等來了他的厭棄。


 


他和朋友拼酒玩樂,將我們七年感情當作兒戲時,我剛買好給他的胃藥。


 


「一個老女人而已,沒興趣了。


 


「這幾年我也讓她舒服夠了。」


 


1


 


我推門而入。


 


包廂裡立馬變得安靜。


 


「你怎麼來了?」


 


顧時砚不耐地吸了口煙。


 


煙霧繚繞的環境,我一時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而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立馬把煙熄了。


 


我這才看清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女孩。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外套罩在了她的臉上,順便還警告了朋友。


 


「把你那煙滅了,別把她燻著了。」


 


我內心苦澀地看著這一幕。


 


最後還是他的朋友出來打了個圓場。


 


「嫂子,這就是我一妹妹。


 


「年紀還小呢,你看,這不到點了倒頭就睡了嘛!」


 


他就打算用這種蹩腳的理由打發我。


 


見我還是一句話不說,顧時砚已經有些煩了。


 


「你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深呼一口氣,抬腳往他那走去。


 


他下意識地將那個女孩抱緊了一些,就連他的朋友也都頓時緊張地看向我。


 


沒想到我有一天,我還會被當作豺狼虎豹。


 


我好笑地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我來分手的。」


 


如果說剛才包廂裡還有幾分窸窣的動靜,那麼現在便是連其他人的呼吸聲都變得輕了許多。


 


他疑惑地蹙起眉頭,好似在說,我有這麼好心?


 


這麼輕易就願意分手了?


 


我沒有那一刻這麼痛恨我自己了,竟然對他所有的細微表情都了如指掌。


 


「林總,您別說氣話啊。


 


「時砚他就是幫我照顧下我妹妹而已,他們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他們還不知道我剛剛在門外站了那麼久,隻當我是在橫吃飛醋。


 


說話的動靜有些大,顧時砚懷裡的女孩有了幾分要醒的跡象。


 


他趕忙輕聲安撫著,手掌輕輕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


 


「沒事沒事,安心睡吧,你這幾天也是累壞了。」


 


我控制不了情緒的發酸。


 


不可否認,現在的我確實有些羨慕那個女孩了。


 


「你要鬧完就趕緊走,不是說明天還有會嗎?

要讓別人知道堂堂林總在這亂吃醋,怕是要落了你這女強人的名頭。」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還落在懷裡。


 


他那幾個朋友也立馬低聲附和道。


 


「是啊林總,我們都在這呢,會幫您看好時砚的。」


 


我沉默地又站了許久。


 


「林氏的股份我會讓人折合成市價給你,和砚林的合作我也會移交給下面的人。


 


「我如你所願,顧時砚。」


 


你之後要和誰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


 


這群人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哪個吃醋的人會和對象把什麼都算清楚的?


 


這不就是鐵了心地要分手嗎!


 


顧時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他仍然覺得我這是在欲擒故縱。


 


「林清厭,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相信你。


 


「你愛吃醋隨便你吃。


 


「我要真和別人在一起,也不用你這麼大度退出,我不稀罕你的施舍。」


 


他不相信我是真的要分手。


 


言罷,見我還一直盯著那個女孩。


 


他護犢子似的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要是敢把醋吃到她的身上,我不會讓你好過。」


 


分明不是特別大聲的警告,但卻像惡魔的低吟一般讓人靈魂一顫。


 


他覺得我會傷害她。


 


可我也有自己的自尊啊,他都嫌我沒趣了,我又何故再給自己找罪受呢。


 


「林總,你不是來給顧總送藥的嗎?怎麼……」


 


助理的話讓我終於想起了一開始來這的目的。


 


隻是現在看來,這樣的關心怕是在顧時砚的眼裡與累贅垃圾無異。


 


我閉上眼。


 


把藥隨手扔到了後座。


 


今年的春天,還是太悶了。


 


2


 


第二天一早,顧時砚帶著一身酒氣來公司籤約。


 


助理慣例想把他旁邊的位置留給我,被我制止。


 


「今天的籤約我不參與。


 


「合同籤好之後拿來給我就行。」


 


顧時砚臉色一涼。


 


「林總現在是打算當甩手掌櫃了?」


 


頭一回見好脾氣的顧總冷著個臉,會議室裡的下屬都有些慌張。


 


助理緊張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眼神在向我求助。


 


我隻好找個靠門的位置坐下,讓人安心。


 


「顧總說笑了。」


 


助理這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分發文件的人倒是個不熟的面孔,

貌似是昨晚那個女孩。


 


許是我的視線太過裸露,她終於沒忍住側目。


 


「林總,是我的資料發得有什麼問題嗎?」


 


昨晚不覺得,今天在光線充足的會議室裡,女孩精致的面容一覽無餘,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軟軟糯糯的,也難怪顧時砚會嫌棄我這個老女人了。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理我。


 


可就在她回過身的那一瞬間,桌上的熱水被她的裙擺帶了下去。


 


「啊——!」


 


顧時砚的注意力本就在我們這塊。


 


聽到動靜,他立馬站起身來快步抱住了那個女孩。


 


「安安,你有沒有事?」


 


看到他臉上不加掩飾的緊張感,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他還會有這樣的情緒。


 


我摸了摸同樣被熱茶波及到的手臂。


 


嗯,還是有點疼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昨晚和你說過的話。」


 


顧時砚安撫好女孩的情緒後,立馬換上一副怒容逼問我。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被他帶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我說過了的,你要是敢動她,我不會讓你好過。


 


「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這麼做。」


 


他記得關於那個女孩的話,卻不記得我說過的話。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低沉的嗓音不帶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隔著一層布料,我都感覺到了他的狠意。


 


「時砚!你是不是瘋了!這是林總啊,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底下的人考慮吧!


 


「你難道想讓我們之前做的事情都功虧一簣嗎!」


 


最後一句是周毅特意湊到人耳邊說的,

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什麼事情?


 


一個不好的預感在我心底擴散開來。


 


顧時砚的朋友見一直勸不動他,便將算盤打在了我的身上。


 


「嫂子,咱好歹也還在公司不是,你倆這麼一鬧不就是讓大家看熱鬧嗎?


 


「要不咱們,各退一步?」


 


我好笑地掰開鉗住我手腕的那隻大掌。


 


「我想顧總是誤會了。


 


「我們昨晚就解除了情侶關系,我還哪來的理由去傷害周小姐呢?」


 


周毅,就是從昨晚勸到今天的那位朋友,他的表情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顧時砚一臉疑惑。


 


「我們什麼時候分的手?


 


「林清厭,你沒必要為了給自己開脫找這樣的借口。」


 


身為昨晚的親歷者,周毅躊躇地不敢上前。


 


我頓時心累得說不出話來。


 


這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讓我沒有一點應對的辦法。


 


「顧時砚!你誤會了,是我不小心打翻的!


 


「你快放開!林總的手也被燙到了!」


 


周安安處理完燙傷之後就連忙跑了回來,說話的尾音裡還帶著氣喘。


 


女孩的呵斥將男人從失控的邊緣扯了回去。


 


看到周安安一句話就將顧時砚的情緒平復後,我心底還是沒忍住泛起了酸意。


 


他怔愣地松開手,即便發現掌中帶著湿意,卻還是一臉的狐疑。


 


他將所有的思緒又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發現找不出任何一條我不這麼做的理由。


 


他忙上前把人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番,隨後猛地松了口氣,生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讓人受到傷害。


 


「林清厭,

你永遠都擺著一副算計了別人還無辜的模樣。


 


「別在我面前裝了,你就是個騙子。」


 


3


 


我騙了他什麼?


 


我看了眼角落的監控,倒是沒什麼興致為了這樣無聊的事情浪費公司資源。


 


「既然顧總都這麼認為了,那你說說我該怎麼好好補償這位小姐吧。


 


「畢竟是我有錯在先。」


 


我衝助理搖了搖頭,讓他不用替我解釋。


 


我的員工,沒必要為了我的私事浪費精力。


 


此時的顧時砚除了呼吸還有些不順,情緒算是平復了。


 


「安安她一直都很想崇拜你,希望林總能夠同意把她帶到身邊工作一段時間。」


 


包括砚林的員工在內,都被這樣無理的要求震驚到了。


 


原來是想塞人進來。


 


「你瘋了吧!

竟然真的答應他這種無理的要求!


 


「你明知道他是想要搞垮你們公司!」


 


朋友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我一下。


 


我頹然的埋下頭,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反而現在讓她進來,能再給我留點緩衝的時間。


 


在那天察覺到不對勁後,我就讓人去查了公司近半年的業務往來。


 


原來從一年前開始,顧時砚就在開始籌劃這盤大局。


 


他想從我手上奪走我的公司。


 


我復盤了三個晚上,才發現他走的每一步都曾是我教給他的,隻是我醒悟得太晚,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公司的缺口越來越大,不知道顧時砚是在哪找到的這麼大的漏洞能夠這麼快將我按在砧板上揉搓。


 


他就這麼狠心,不想讓我好過嗎?


 


公司的項目一個接著一個地黃掉。


 


提供貨源的工廠寧願賠付巨額的違約金也要中止合約。


 


接踵而來的禍端讓我應接不暇。


 


終於,在警方找到我的那一刻,我選擇了向他低頭。


 


我到底是按捺不住埋藏在心底的疑惑,打破了我們之間維持了許久的沉默。


 


「顧時砚,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他漫不經心地坐在辦公桌後,一臉算準了我會被逼無奈找上他的場景。


 


「隻要你現在在我面前跪下,我可以放林氏一條生路。」


 


聽起來,像是我犯了什麼天大的罪。


 


「我做錯了什麼?」


 


男人氣急,一臉荒唐地看著我,覺得我問出這個問題真的很不要臉。


 


「林清厭,當初你找人偷走我設計方案,背地裡找人打壓我的公司,你竟然還有臉問我!?


 


「我就知道,

你這種人慣會做戲。」


 


沒有人比我更明白顧時砚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我至今為止做的,也不過是在他撐不起精力時偷偷在他背後打點。


 


他最精疲力竭的那段時間,正是他公司快要上市的時候。


 


為了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產品的設計中,我及時地接過了對外應酬的擔子,讓他少些顧慮。


 


當年他的設計方案確實差點被偷走,可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恐怕如今的砚林早已成了一個爛攤子。


 


更遑論我偷他方案一說?


 


一股濃煙噴灑在我的臉上,我沒禁住嗆出了聲。


 


「對你,我還是太心軟了點。」


 


4


 


周安安被安排在我身邊當起了助理。


 


工作能力算不上是出眾,偶爾還會闖出些不算小的禍來。?


 


但她經常天馬行空冒出的點子,

卻是我手下工作了好幾年的員工都想不到的。


 


「林姐姐!今晚我能請你吃飯嗎!」


 


看著她在發光的瞳孔,我在心底遲疑了一陣。


 


她真的會幫顧時砚來搞垮我嗎?


 


然而事實卻是,我前腳剛坐下,公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總,和你料想的一樣,在周安安來之前已經有人潛入了您的辦公室。


 


「他們已經把當年王總惡意競爭的證據交了上去,公司現在已經被查封了……」


 


不過一個晚上,我打拼了十幾年的事業即將毀在我這位愛人的手上。


 


雖是早就猜到顧時砚會這麼做,可他這麼明目張膽的行為卻還是讓我的心為之一寒。


 


「安安,你不是喜歡吃辣的嗎?


 


「怎麼點了一桌子這麼清淡的菜?


 


電話剛一掛斷,顧時砚身上就跟裝了雷達一樣準時出現在我們面前。


 


說罷,他就拿起菜單又點了幾個辣菜。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安安,生日快樂。」


 


特意在她的生日的時候將我推入絕望。


 


不得不說,他永遠知道怎麼傷我最痛。


 


他不知道的是,他即便偽裝得再好,我都能看穿他隱藏極深的竊喜和得逞。


 


周安安驚訝地接過那份昂貴的禮物。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麼貴重的禮物呢!謝謝時砚哥哥!」


 


這一幕簡直刺痛了我的眼睛。


 


許是難得的好心情讓顧時砚大發慈悲地給我夾了一筷子的菜。


 


「林總!你快嘗嘗!我超級愛吃這家的水煮肉片,超級無敵爆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