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從上一任四區執行長李法因在位時,這種事就已經蔚然成風。


四區,表面看似一座經濟繁榮的科技之城,實則繁華之下滿是腥臭的汙血。幾個並不顯赫的alpha和omega官員,為了利益和權力組成一個緊密聯結的小團體。


一個個癮君子腐爛的血肉,鑄就了這個團體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


他們身為帝國官員,卻能铤而走險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許小真應該避開他們,最好不要產生一點瓜葛,早日離開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摻和進去隻有無窮無盡的危險和麻煩,一但事情暴露,整個四區都會掀起一場爆炸,甚至波及到整個帝國。


拔出蘿卜帶出泥,到最後,最大的可能是帝國為了顏面和穩定,將這件事壓下去,而他作為揭秘者,要面對無數的報復。


即便到最後顧延野能保住他,他也不會太好過,一生都要在戰戰兢兢中度過。


但許小真並不打算就此離開,他不僅要連根拔起這座毒窟,

還有一個猜想需要證實。


他來到四區,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使然。


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沈冽在三月二十八過完二十五歲生日,顧延野又在五月初五過完三十歲生日,時間走到六月初七,一個狂風大作的夜晚。


封鎖的地下室出逃了一個年輕的科學家,他花費十二個小時,利用自行車,電動車和雙腳,跨越五百多公裡,滿身是血地倒在一區中央政府的大門前,用殘損的喉嚨吐出最後一句話,便暈了過去。


“有人要殺我們,是四區副執行官,許小真。”


中央調查團接到命令,火速前往四區。


一行人破門進入許小真的辦公室時,他正站在窗邊,為自己養育的蘭花澆水,看看黑壓壓的天氣,再看看面前一片身著制服的黑壓壓監察團,禮貌頷首:“你們好,麻煩稍等一下。”


他被監察團的人包圍著,或者說押送著更準確,走出辦公室。


大廳裡站滿了不明所以的四區官員,靜默無聲看著許小真被他們帶走,

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聞從晟正在其中,表情沉沉地看著他。


許小真在走出大門的前一刻,忽然回首,向他微微一笑。


第123章


許小真臨走時的笑容太輕,太快,轉瞬即逝,快到聞從晟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而出現的幻覺。


等他反應過來,許小真已經被押解著進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聞從晟收回目光,拍拍手,疏散周圍的官員各自回到崗位上工作,他並不慌張,這樣的場面,他經歷過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像許小真這樣異想天開的孩子很多,都以為得到了他們的賞識和重用,其實不過是隨時都可以推出去的擋箭牌而已。


每當出現風吹草動,總要有人為他們的利益流血付出。


聞從晟其實也很好奇,許小真犯了這麼大的錯,他背後的人到底會不會繼續保住他?


這都多少年了,養個小玩意早該膩了,對方要是真重視許小真,許小真又何必在他們身邊搖尾乞憐?


不過如果那個人念在往日情分上執意要把人撈出來,

聞從晟也早有別的替罪羊。


沒人會和利益過不去,帝國有不少官員知道他們的勾當,連總執行長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加上這次,許小真應該是二進宮。


他被帶走時,有不少圍觀群眾親眼目睹,消息飛速傳遍帝國上下,一時間線上線下各大小報上都是他的名字和照片。


【震驚!四區副執行官因貪汙鋃鐺入獄】


【神壇坍塌,屠龍少年終成龍!】


【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冤假錯案為人陷害?】


顧延野從車裡出來,就被人狠狠抡了一拳。


他側身躲過,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向後一扭,對方靈活地就著他的力氣扼住他的脖子,兩兩相對,顧延野才驚訝出聲:“陳奕松?”


他下意識松開手,陳奕松又抬手狠狠揮了一拳。


這次顧延野沒躲開,踉跄兩步站定。


他一摸,嘴角掛了彩,牙齒磕破口腔,滿嘴的血腥味兒。


“人在你這邊,你怎麼辦的事?他怎麼又進去了?

!”陳奕松抬手又要打,被顧延野攔下。


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都快炸開了。


“你他媽的跟我發什麼神經?他不理你,逮個機會就跟我發瘋是不是?什麼東西!他要是無緣無故進去,我比你還要急!”顧延野揪住他的衣領質問。


陳奕松一身漆黑,活脫脫跟死了老婆的鳏夫一樣沉悶,無心打扮,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墨鏡,擋住大半張臉,下巴尖削,墨鏡一摘下來,更顯憔悴。


一身慘白的膚色在如此裝扮的映襯下,幾乎白得要溢出來,太陽底下都發著青光。


顧延野知道陳奕松心裡門清兒,是長久積壓的鬱悶和怒火在許小真入獄後一瞬間傾瀉而出了,又悶又心疼,才跑過來找他撒氣。有時候,他們的這種心情,也隻有彼此才能體會,真他爹的邪了門了。


兩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氣,目光重新對視上的時候,二話不說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直到耗盡力氣,才氣喘籲籲停下來,怒視著對方。


陳奕松挪動下巨痛的身體,坐在座位上,顧延野去倒了兩杯水,一人一杯。


這間房子在許小真被帶走後,來人搜查了一遍,顧延野提前把不該出現的東西收拾了,等人走後再回來整理。


此刻到處亂糟糟一片,搜查隊和抄家一樣,能砸的都砸了,玻璃杯也碎成一片片躺在廚房的瓷磚上。


他精心打理了半年的愛巢被弄成這幅模樣,顧延野心裡也甭提多上火,水還是用紙杯接的。


“他什麼意思?”陳奕松喝了水,說話時候嗓子還有些啞,看樣也是火上得不輕,問顧延野,“還是不要插手嗎?”


“他的意思是這樣。”顧延野在抽屜裡找了板消炎去火的藥片,扔給他幾個,自己也吞了幾個。


“你是死人嗎?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也縱著他去做?要你幹什麼的?”


陳奕松罵他,顧延野踹了一腳茶幾:“他什麼樣兒你自己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你哪次不是給他遞刀的,現在開始說我了?

難不成換你你真就攔著他了?”


陳奕松別過頭去,吞了藥。


顧延野知道,他不知道。陳奕松心髒像點了把火,又酸又燎的,許小真每逢大事,有什麼安排都不會和他說,偏偏顧延野哪次都知道。


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陳奕松早知道四區什麼毛病,他家那個老畜生在的時候也進來分過食,到他這兒洗手不幹,漸漸走白路的。


摻和進來的人越多,蛋糕就越不夠分,蛋糕越不夠就越要做大蛋糕,到時候得把整個帝國上下搞成個毒窟才能填滿胃口,不管是從危險程度還是可持續發展來說,早晚要出事。


他早有先見之明撤了手,隻是他當年預料的要出事,現在竟然是出在許小真身上。


許小真來四區之前,他什麼都沒吐露過,或許是殘存一點希望,許小真什麼都不知道,就摻和不進來,結果還是這樣。


他有時候都想,幹脆一狠心讓許小真死了算了,省得天天提心吊膽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


陳奕松這樣想了無數次,最後隻是把紙杯放下,發泄一通後情緒平穩道:“我要他活著。錢,人手,我都有,如果他真的出事,你舍不下你的權力地位,告訴我,我帶他走。”


許小真把這件事捅到太陽底下,多少人都會要他的命,最壞的打算,就是把人救出來,遠走他國。


“我還沒那麼窩囊,你拿我當什麼?”顧延野冷冷瞥了他一眼並警告:“他走之前,讓你好好的,你對他很重要,你是聰明人,別太衝動。”


那句“你對他很重要”讓陳奕松徹底啞了火,心裡不是滋味,不上不下的。


顧延野以為許小真很看重他,不過是因為孩子,孩子認他,沒孩子他什麼都不是。


他們悶的不止是許小真會受苦,會遭受危險,更多的是,即便已經有這樣的權勢,竟然也無計可施,還要許小真身陷險境,像個廢物一樣幹看著,隻能偶爾給一點無關緊要的助力。


許小真向來不會讓他們的關系為別人所知,

沈冽就不一樣了。


他能正大光明地走進警署,泫然欲泣,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地給許小真送一堆生活用品。


沈冽是個科研人員,最大的權力活動範圍就是研究院和議會,屬於社會地位高,清貴但沒什麼實打實權力的那類人,他的面子還沒有大到能為許小真頂下這麼大的罪責。


不過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像看一個傻子,許小真不僅涉嫌危害國家科研人才,還有販毒的嫌疑,現在還要講什麼義氣硬貼上去,也真的不怕死的,被連累了都沒地方哭去。


許小真暫時被關押在中央警署的審訊室裡,因為案件非同小可,四周密布看守,案件由總執行長景駐親自復雜審查。


因為目前沒有證據,所以許小真不能當做罪犯來對待,起居室裡沒有監控,來探視他的人經過審查,也能給他送點東西進來。


晉雲深這種趨利避害的人,出現在許小真面前的時候,許小真就知道是聞從晟派他來的。


“看在共事一場過的份兒上,

來看看你,勸你有什麼罪抓緊認了吧,到時候死得還能痛快一些,還有什麼心願?告訴我,我都會幫你完成,沈冽對你不錯,聽說你們兩個是異父異母的繼兄弟,當年你把被收養的機會主動送給了對方,他在你心裡應該很重要吧。


怪可惜的,美麗的帝國之花,如果因為你的緣故凋零,你應該也不好受吧?”


晉雲深的意思大概局勢聞從晟的意思。


許小真拍桌起身,怒視著他:“你威脅我?”


晉雲深像是抓住了許小真的把柄,暗暗松了口氣:“這不叫威脅,我們這種人的命不值錢,你自己承認了,換家人安安穩穩多好。”


許小真冷笑:“你以為你的下場就會好嗎?他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選你來見我?當然是因為把你和我掛上鉤,下次就有機會把你推出去了。我勸你當人,你偏要得意洋洋告訴我怎麼當狗才是一條好狗,晉雲深,自甘下賤早晚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晉雲深愕然,

追問:“你什麼意思?你要做什麼?你也參與其中了,難道不知道其中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