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許小真似乎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性命和安危,這一切難道都是他自己刻意為之?
他心中卷起的驚濤駭浪幾乎將他淹沒,又聽到許小真平淡的聲音,問他:“你見過錢嗎?”
晉雲深不明所以,難道還有人沒見過錢嗎?
“郵輪飄在海上,紅色和綠色的鈔票從頂層三十米高的露臺上往下密密麻麻的灑落,摻著碎鑽,落到旋轉大廳上,鈔票雨撒滿整十首圓舞曲;一發煙花二百萬,三百發,連續放四個小時,這些我都沒瞧得上,你以為一個屏風就能讓我甘心賣命嗎?”
晉雲深聽著,好像鈔票鑽石雨和六個億的煙花已經呈現在他面前,紙醉金迷的場景讓他下意識屏起呼吸,憋得臉發紅,良久才看向許小真:“我不明白。”
如果有人願意用這麼多的錢砸他,捧他,他要什麼沒有?至於這樣不要命?
為什麼?為了可笑的理想嗎?
“人的想法,你不理解也很正常,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他要完了。”
“你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怕他早做準備?許小真,你手也不幹淨,你也會死!”晉雲深搖擺了,如果許小真有把握把四區這座毒窟連根拔起,他到底要站在哪裡,才能不被波及到?
他起身,憤怒地看著他:“你真是個麻煩精,非要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然後轉身離去。
許小真無所謂地扯扯嘴角,指尖在虛空打了一個小小的叉號。
沈冽,不好意思,堅強一點吧。
許小真的話原原本本傳到了聞從晟耳朵裡,他有和晉雲深一樣瞬間的驚愕,卻依舊不曾慌張,上下打點,動用關系。
像一臺腐朽流膿的機器,緩慢運轉起來。
當天晚上,沈冽被一群受害者的家屬綁架,與此同時,消息傳到了正在被審問的許小真耳朵裡。
夏天,本就炎熱的審訊室裡被開到四十度高溫。
許小真垂眸坐在椅子上,
汗水浸湿了衣衫,黏膩膩地貼在身上。“署長和總執行長大人不允許在審訊時對您用刑,但是天氣有些冷,不介意我們溫度再調高一些吧?”審訊員彬彬有禮地詢問,手上動作卻不含糊。
第124章
“你們想讓我承認什麼?”許小真感到自己熱得近乎脫水,許久,動了動幹澀的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當然是你做了什麼,就承認什麼,坦白從寬別牽連家人,”審訊員依舊笑著,“有些熱是不是?”
說著拎起旁邊的冰水,哗啦一下澆在許小真身上。
一冷一熱的極端溫差下,許小真的身體像被剝了皮一樣,火辣辣的疼。
這隻是審訊時最低級的招數,多少不見血的還沒用在他身上。
許小真打進來就知道,不受點苦根本沒法出去,出去了也不好交代。
沈冽被綁架後,外面的輿論風向撲朔迷離,形成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不停地爭論碰撞。
有的說許小真是被人陷害的,
他是個好人,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另外一部分則是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把他打成一切的罪魁禍首。明知道真相的官員也緘默不語,不止怕引火燒身,更知道真相能引起山崩海嘯,根本不是他們能承擔的。
政府形象崩塌,群眾信任動搖,這對帝國穩定沒有好處。
收受過賄賂的官員罵許小真多事,有良知的官員頭痛。
他們可以私下裡一個一個,慢慢的處理罪魁禍首,但目前,必須隻能許小真一個人,或幾個無關緊要的官員,商人,把所有的罪名頂下,以穩定民心。
不管許小真是不是無辜的,政治是明裡不見血的戰爭,必須有人為集體利益犧牲。
許小真一切關於四區的證詞都卡在了審訊員手裡,沒法繼續向上呈遞,因為不管他怎麼受刑,始終不肯改口,誰都不知道他手裡掌握了多少證據,證據又在哪裡。
與此同時,沈冽被綁架的消息插了翅膀傳遍大江南北,他手裡還有一個關於第七帝國能源合作的材料項目,
加之是內閣議員,非同小可。無論是記者還是政府都在密切關心著這件事。
聞從晟隻敢拿他威脅許小真,卻不敢真的要了沈冽的命,或是傷到他的腦子。
許小真油鹽不進,沈冽又不能真的動,情況陷入焦灼之際,沈冽被人救出來了……
人包裹著大衣,被軍方的人從倉庫中護送出來的時候,拉起的警戒線外,記者的長槍短炮拼命地往前遞,都在力爭頭條。
各大報刊是政府的喉舌,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各種小報為了熱點連命都能不要。
那又怎樣?難道真的會把他們槍斃了不成?
沈冽抬眼看過去,皮膚慘白,臉頰上的擦傷已經結痂,看起來還是異常可怖。
人群中有個看起來纖細柔弱,被擠得東倒西歪的女記者舉著直播設備,咬著麥克,單手撐在警衛的肩上直接翻過警戒線,飛一樣跑過來,把嘴裡的麥取下來遞到沈冽嘴邊。
“請問沈議員,對於這次的綁架事件你有何感想呢?
”情況發生得太快,所有人幾乎都沒反應過來,一向強壯的男記才是他們都重點防範對象,沒想到這個站都站不穩的女人還有這樣的身手。
他們怔了兩秒,急忙有人要將她拉出去。
混亂之中,又有無數人越過了警戒線。
沈冽依舊握住麥開口了:“是聞從晟,四區總執行長聞從晟的人綁架的我,不是遇害者家屬,他要以我威脅我哥,替他擔下一切罪行,不止是他,還有很多高官參與其中……”
他語速很快,聲音急切中帶著顫抖,眼眶裡盈滿了淚水,鏡頭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臉上。
有人會犧牲這樣一張臉,隻為了把自己拖入驚天漩渦中嗎?
沒有!!!
如果他是為了幫許小真脫罪而撒謊,那這個謊言足以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場面一時寂靜,所有人幾乎連呼吸都停頓了,緊接著警衛的呵斥驅趕和閃光燈一起迸發,混雜著人們的尖叫。
頭條!足以顛覆帝國的驚天頭條!
被她搶到了!
第一個採訪到他的記者手都在發抖,被拖了出去都沒反應過來,緊接著直播設備被關停。
質疑,猜測,議論,這次不僅僅是關於beta的人權問題,已經觸及了整個帝國民眾的生命安全。
政府發出通告,會盡快核實消息真偽,並含糊不清地暗示,沈議員在被綁架過程中可能出現了神志不清等症狀,他的話有待商榷。
通告發出後,又陷入了兩難地步,核電站的合作,沈冽是材料項目的中心成員,團隊領隊,一個神志不清的人怎麼能負責這麼大的項目?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政府官員的公信力將會遭遇前所未有的打擊。
沈冽暫時被看管起來了。
無論輿論如何壓制,許小真的案件,隻能直播公審,給所有民眾一個交代。
聞從晟渾身都開始發麻,立刻開始掃尾,清理自己參與過的證據,他的合作伙伴們,也紛紛撇清關系,做好了把責任推到他身上的打算。
他上下打點,
力圖保全自己。許小真在直播公審之前,終於迎來了屬於他最後的酷刑。
刺殺太明顯了,電擊會留下痕跡,隻好把鋼錐從眼眶插入進大腦,進行攪動,完全損傷前額葉,讓他變成一個傻子,或者衝動暴力狂的瘋子,才是最不留痕跡的辦法。
腦葉白質切除術,一向臭名昭著的,用以治療精神病人的手術,曾經有過一時輝煌,但最終被發現經歷過手術的患者往往會變成白痴,對患者造成巨大的身體精神損傷。
一個白痴的話,怎麼會有人相信?
沈冽並沒有把一切往好的方向推動。
手術器具一應俱全,醫生就位。
顧延野在距離許小真的一牆之隔,霍青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他即將開始的行為表示默許。
在他闖入羈押室之前,陳奕松拉住了顧延野:“再等等?”
他偷渡來一區,並坐在警署裡的行為,簡直像肉骨頭在狗嘴裡跳迪斯科。
把他捉拿歸案,中央警察署至少能充十年的任務量。
這簡直是一種瘋狂而愚蠢的極限挑戰,陳奕松覺得隻有傻逼才會做。
顧延野指尖都發冷,根本冷靜不下來,甩開他的手:“你要看著他變傻子嗎?”
“有人要來了,很可能是許小真一直想見的人。”
“我沒你那麼冷靜,他想見誰現在都不重要了,我要他好好的。”
陳奕松抿著唇,慘白的臉色都在泛著青,手指發顫:“等等。”
醫生和擺滿醫療器材的推車進入羈押室,消毒,束縛,整理……
一切就緒。
許小真被綁在椅子上,冰冷的酒精棉球在他眼眶打了個轉兒,擦拭,沙沙聲傳進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