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祈福求姻緣的人那麼多,我要找一對有緣人總不難吧。
隻可惜我在那兒守了一個多時辰,硬是一對有緣人都碰不上。
我不由得有些泄氣。
見我這樣,雲深忍不住摸了摸我的頭,「沒關系小月牙,我真的相信你。」
我噘著嘴,「真奇怪,為什麼這麼久了一對有緣人都沒見到。」
我沮喪地跟著雲深回去,沒想到半路上突然被幾個嬉戲的小孩子撞倒。
我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轉之下,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頭還磕在尖銳的石塊上,頓時暈了過去。
而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隻聽見雲深焦急地呼喚。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然後還聞到濃濃的藥味。
我動了動,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雲深端著藥從外面走進來。
「月牙,你醒了?頭還痛不痛?」
見他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心裡暖暖的,「沒事,不痛啦。」
我撒了個小小的謊。
雲深把藥遞給我,「之前看到摔倒昏迷,頭還磕破流血,真的是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乖乖把藥喝掉,苦得我龇牙咧嘴。
雲深塞了一顆桂花糖到我嘴裡,甜滋滋的。
我鼓著腮幫子含糊道,「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雲深嘆一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有什麼復雜的情緒在湧動,我看不明白,卻覺得心口又酸又甜。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一些再來看你。
」
雲深說完後離開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髒怦怦亂跳。
奇怪,我從來沒試過這樣的感受,難道是我生病了嗎?
作為一個原身是喜鵲的仙童,雖然我給好多人綁紅線,但是我卻從來沒有過喜歡的感覺。
也分不清什麼是喜歡,我隻能看到凡人身上有沒有緣分。
既然想不通,那我就不想了,索性窩回床上睡覺。
還好我受的傷並不重,沒幾日又變得活蹦亂跳起來。
而雲府上下的人突然忙碌起來。
我有些好奇,聽到下人們闲聊,說雲深公子要定親了。
聽到這件事,我的心裡湧起一股煩悶感,像是心髒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我忍不住想,要是他定了親,有了妻子,是不是我就不能繼續在這裡住下去了。
一想到這,
就忍不住鼻子發酸。
9?
我看見有個模樣秀麗的姑娘出入雲府,雲深喚她作琴兒。
我躲在一旁偷偷打量,對方生得嬌俏可愛,笑起來像盛開的花兒,聲若黃鶯。
雲深有時候會和她聊天,一看到他們站在一起的身影,我就止不住地難受。
我捂住心口,總覺得自己害了病。
我越發地悶悶不樂。
雲深來看我,「月牙兒,你怎麼看起來瘦了好多。」
我恹恹地趴在欄杆上,「是嗎?」
雲深嘆一口氣,「是不是住在我這兒不開心?」
我搖了搖頭,不說話。
見我這樣,雲深突然說,「月牙,要不我帶你去聽戲怎麼樣?」
如果是平時,我一定很高興,但是現在我依然提不起勁。
但是看他一臉擔憂的模樣,
我不好拒絕,隻好勉強掛上笑容說好。
隻是我和雲深剛剛走到門口,就恰好遇見那個琴兒姑娘。
對方笑容盈盈,「雲深,你今日要出去嗎?」
雲深點點頭,「是啊,我帶月牙兒去聽戲。」
見了她,我心裡的悶痛感更重,連笑容都消失了。
對方仿佛沒看見我的不情願,反而對我道,「你是叫月牙嗎?名字真好聽,今日我也一同去聽戲吧。」
看著對方一張帶笑的臉,我隻能把不情不願吞進肚子裡。
到了聽戲的地方,雲深選了二樓的雅座。
臺下抱著琵琶彈唱的女子聲音清越動聽,但是我卻心不在焉,一直用眼神打量雲深和琴兒。
他們的身影看上去那麼登對,一個俊朗清逸一個婉約俏麗。
我越想越苦悶,就像嚼了酸棗一樣。
雲深問我要不要吃杏仁酥,說是這裡的特色。
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杏仁酥被松了上來,雲深取了一塊遞給我,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確實滿口芬芳。
然後就見琴兒喂了一塊到雲深的嘴邊,雲深張嘴咬了一口。
看他們就在我面前公然喂食的樣子,我心裡一抽,那種疼痛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
我賭氣把杏仁酪一推,「我不吃了!」
說完後就埋頭衝了出去。
雲深跟在後頭喊我的名字,「月牙!月牙你去哪兒?」
我充耳不聞,直接衝到了街上。
我一邊跑一邊想,凡間有什麼好的,讓人心裡這麼不舒服。
我突然很想念從前在天上的生活。
雖然單調又枯燥,但是從來不會像現在這麼難過。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撞到了一個人。
我被撞得哎喲一聲,然後摔坐在地上。
對方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不注意撞到你了。」
他伸手要把我拉起來,可是剛一碰到我,我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我抬頭一看,不由得愣住了,「月、月老?!」
雖然對方看起來隻是個年輕男子,但是我卻對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
對方也被我嚇了一大跳,「是你?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
月老把我拉起來,絮絮叨叨說著自從我私自下凡後的事情。
「你不知道,你偷偷溜下凡之後,我都忙S了,但是還好這件事沒有被人發現,不然你就要被罰了。」
我忍不住扁了扁嘴,「我已經給九十九對有緣人綁了紅線,就差最後一對我就可以榮升為月老了。
」
月老聽了之後笑眯眯的,「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
這時我聽到了雲深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月牙!」
10?
我的手腕被雲深拉住了,他跑得急,還有些氣喘,「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萬一出什麼事該怎麼辦?」
面對他帶著責備的口氣,我自知不對,但一開口卻是,「你怎麼把琴兒姑娘一個人扔在那兒不管。」
雲深一愣,無奈道,「她方才已經先回去了,倒是你,在鬧什麼脾氣?」
我低頭盯著腳尖不說話,這時雲深也注意到了站在我身邊的月老。
「月牙,這是你的朋友?」
我還沒說話,月老就主動開口,「你好你好,她是我的老朋友。」
雲深淡淡應了,又回頭訓我,「下回不能再這樣了,貿然跑出去我會擔心的。
」
聽著他關心我的話,我心裡又酸又澀,「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我也要離開了。」
雲深皺眉,以為我在鬧別扭,「月牙兒,別鬧了。」
我甩掉他的手,然後站在月老身旁,「我朋友來找我了,我要跟他回去。」
雲深抿著嘴看著我,顯然有些動怒,「月牙兒,你就算心裡生我的氣,也不要把自己的安全不當一回事。」
我和雲深不歡而散。
月老見狀問我,「那你現在同我回去天上?」
我悶悶不樂地點頭,「當然要回去,人間有什麼好的。」
月老搖搖頭嘆道,「哎喲你個小傻子,墜入愛河了都不知道。」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你、你可別瞎說。」
月老曲指敲了敲我的額頭,「你雖然幫人綁紅線,但還是個情竇未開的小丫頭啊。
」
我有些不忿,月老已經笑呵呵地往前走了,我隻得跟上去。
回到天上後,生活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偶爾幫月老給凡人綁紅線,偶爾一個人發呆。
我發現自己總是會想起雲深。
想起他的一顰一笑,還有曾經撫摸過我頭頂的大掌,溫暖又寬厚。
我甚至做了一個夢,夢裡是他微笑地看著我的樣子,然後問我想不想他。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他便湊上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直接嚇醒了,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要命。
我把做的夢講給桃仙子聽,對方聽完後笑得前俯後仰。
「原來你是思春了呀!」
我頓時鬧了一個大紅臉,「我、我可沒有。」
桃仙子捏了捏我的臉蛋,「這有什麼嘛,
喜歡本來就是很難預料的,隻不過他是凡人你是仙童,終歸還是不能夠在一起的。」
我頓時低落起來。
畢竟人仙不能相戀,倒不是因為什麼王母娘娘棒打鴛鴦的緣故。
而是凡人壽命那麼短,仙人壽命那麼長,相戀隻會帶來苦楚。
而且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我隻是在天上待了三五日,可人間的雲深早已變成耄耋老翁。
想到這裡,我隱隱又鼻子一酸。
桃仙子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我的腦袋就離開了。
我掰著手指頭數,我回到天上已經過了七日。
那凡間便是過了七十年。
不知道雲深,還在不在人世。
我再一次偷偷溜到了凡間。
11?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雲府,我敲了敲門,
過來應門的是個眼生的小廝。
我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你好,我想找雲深公子。」
對方愣了愣,「你要找我們老爺?你等等。」
他飛快地跑去通傳,過了一會兒,開門迎我進去。
我走到熟悉的院子裡,然後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的眉目和雲深有三四分相似。
「你好,我是雲景,聽說你要找我的祖父?」
我點點頭,「他、他還在嗎?」
雲景露出一個傷感的笑,「還在,隻不過他臥病在床,沒什麼日子了,你去看看他吧。」
我心裡有股說不出的難受,跨進了廂房中。
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滿臉皺紋,看起來很老了。
我卻還能認出,他就是我要找的雲深。
我剛走到他的床邊,
他像是感覺到什麼一樣,慢慢睜開眼。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然後突然驚愕道,「……月、月牙?」
我忍不住落淚,「是我。」
雲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月牙兒,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咳咳……」
我扶著他坐起來,靠在床頭,他一直緊緊盯著我,「我原本想過,你是天上的仙女,等我百年歸西,說不定還能見上你一面,你知道嗎?這麼多年,我真的很想你。」
我抽了抽鼻子,「對不起,我是仙童,之前是偷偷溜下凡的,我隻是回了天上七日,地上就過了七十年。」
雲深笑了笑,「沒關系,我沒有怪你。其實當初看到你肩上的朱砂痣,讓我想起了卉蘭,她是我小時候遇到的姑娘,跟你一樣都在同樣的位置長了一顆朱砂痣。
」
他溫聲跟我說著過往舊事,隻不過他實在病得太厲害,沒多久就漸漸疲憊地垂下眼。
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他仍然喃喃念著我的名字。
眼淚順著我的臉龐滑落,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我把自己和他用紅線綁在了一起。
做完後,我看見雲深緩緩闔上了眼,然後頭歪到了一邊。
我忽然意識到,他真的離開我了。
那一天,我差點把眼睛都哭瞎了。
我忿忿不平地說著。
「(我」它隻是盈盈一個光點,最後附身在我腰際的玉佩上。
我回到了天上,躺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
等我再度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床邊好像有人正看著我。
我睜開眼睛,然後嚇了一跳,「媽呀!有鬼!
」
雲深一臉無辜地看著我,「我有長得那麼嚇人嗎?」
我拍著胸口,驚魂未定,「你、你不是已經S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雲深也有些不解,「我也不知道,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你帶到了天上,而且哪裡也去不了,有一根紅線把我和你綁起來了。」
我低頭一看,一根細細的紅線系在我和他的身上,這不正是我綁上去的紅線麼。
我怎麼也想不到,居然還能綁住人的生魂。
然後我有些苦惱,雲深現在是沒辦法投胎了嗎?
我特意去找了月老和桃仙子問,他們誰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最後我問到了王母娘娘那兒,王母娘娘聽我說完來龍去脈,問我為什麼要在他身上綁紅線。
我突然臉上一紅,嗫嚅道,「因為……因為我喜歡他……」
雲深笑眯眯地站在我的身邊。
最終王母娘娘開恩,賜了雲深仙籍,讓他得以留在天上,和我成雙成對。
如今我已經成為了正式的月老,每天的工作就是給凡人綁紅線。
而雲深成了我的小仙童。
隻要我一轉身,就能看到他含笑陪伴我的身影。
我覺得這樣也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