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書裡說寧瑾是柳吟霜的劫數。


 


可許寧寧不是。


 


我們在深夜,無人的街頭狂奔。


 


她臉上的笑容恣意濃烈。


 


然後,再一次吻向我。


 


柳吟霜說;


 


「許寧寧,你是我的救贖。」


 


15


 


我和柳吟霜去了很多地方。


 


蒼山的雪,洱海的月。


 


西北的荒漠,江南的煙雨。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她幾乎佔據了我相機全部的內存。


 


以及,我生活裡所有的瞬間。


 


我再也不用擔心一個人睡覺會害怕。


 


被欺負也不需要一個人扛。


 


因為我有柳吟霜了。


 


她也是我的救贖。


 


我那對糟糕的父母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

我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他們知道我如今有錢了。


 


所以即使沒養過我一天,也瘋了一樣命令我拿出所有的錢。


 


為我的廢物弟弟買房子娶媳婦。


 


我忘了告訴柳吟霜,不是所有的封建陋習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


 


譬如也有父母會因為生下的是女孩兒就毫不猶豫選擇丟掉。


 


而我就是被丟掉的那個。


 


那一刻,除了源源不斷地掉眼淚,我什麼都做不到。


 


是柳吟霜擋在我面前,叉著腰連罵帶打地轟走了他們。


 


「要是再敢來騷擾許寧寧。


 


「我就把你們那個廢物兒子揍成白痴。


 


「靠!!也就是在這兒我治不了他們,要放在以前。


 


「統統給我拉出去砍了!!」


 


這麼久以來,

她第一次拿出從前宮裡貴妃娘娘的派頭。


 


隻是想保護我。


 


她一點點擦掉我的眼淚,把碎掉的我重新拼湊完整。


 


「不許哭。


 


「他們不要你,我要。


 


「我們寧寧才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所以,越往前走,我就越覺得。


 


我不能失去柳吟霜。


 


即便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但是沒關系。


 


她屬於我就好了。


 


16


 


然而,就在我以為可以永遠留住她時。


 


柳吟霜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


 


我一覺醒來,身邊就空了。


 


甚至前一天我們剛在冰島看完極光。


 


北歐的傳說,如果見到極光。


 


無論什麼心願都會實現。


 


那晚我無比虔誠,對著極光說希望柳吟霜平安喜樂。


 


希望她一直在我身邊。


 


可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我在異國街頭崩潰大哭,找遍了我們經過的所有地方。


 


但什麼也沒找到。


 


更絕望的是,我給她拍的照片,錄下的視頻。


 


居然也一並消失了。


 


相機裡,隻有我一個人。


 


那一刻,我感覺幾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怎麼會這樣。


 


就好像做了一場荒唐又無釐頭的夢。


 


其實柳吟霜根本沒有跟我一起走。


 


其實從頭到尾。


 


就隻有我一個人。


 


我不相信。


 


我迅速飛回國,找到了當初的系統負責人。


 


他一臉熱切地表示:


 


「傳送程序出現的一些小漏洞我們已經修復好了。


 


「至於因為失誤被帶回來的那位,也一起送回去了。」


 


我猛地衝上去,聲嘶力竭咆哮:


 


「誰讓你們把她送回去的!!!」


 


「把柳吟霜還給我,還給我!!」


 


她怎麼能回去呢?


 


那跟直接S了她有什麼區別。


 


她不再是沒有意識的工具人。


 


不是為劇情服務的惡毒女配。


 


她是柳吟霜。


 


17


 


我大鬧了一場。


 


但結局無法改變。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要他們再度將我送回去。


 


隻要能讓柳吟霜回到我身邊。


 


我再去一次也沒關系。


 


什麼角色都可以。


 


可是沒有人理我。


 


他們大抵是覺得我瘋了。


 


就這樣,她回不來。


 


我過不去。


 


永生永世,我們再也見不到一面。


 


分明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


 


我還沒有告訴她,我在江南買了一座小房子。


 


因為柳吟霜說,她最喜歡江南。


 


可如今,我又是一個人了。


 


柳吟霜留下的東西很少。


 


除了來的時候那身衣服,就隻有一支素色玉簪。


 


那會兒她被打入冷宮,身上什麼值錢的都沒有。


 


她為了求我收留她,把最寶貝的玉簪給了我。


 


我知道,那是入宮前她哥哥送她的。


 


有一次我去她宮裡,不小心把她頭上的玉簪碰下來。


 


她發了好大的火。


 


雖然我知道柳吟霜是個惡毒又小氣的女人。


 


但沒想到身居高位,

坐擁無盡榮華的柳貴妃,也會那麼寶貝一根不起眼的簪子。


 


我摸著冰涼的玉簪,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怎麼辦。


 


柳吟霜,我真的,好想你。


 


18


 


我帶著所有東西獨自搬到了江南。


 


那個為我和柳吟霜準備的小屋。


 


其實一個人的日子也沒有難熬。


 


隻要有盼頭,生活總能過得下去。


 


而我的盼頭就是柳吟霜。


 


她平生最寶貝的兩樣東西都丟在這兒了。


 


她不可能不回來的。


 


所以我會等她。


 


未來的某一天。


 


我一定會再見到你。


 


我親愛的,貴妃娘娘。


 


番外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上一秒我還和許寧寧睡在一起。


 


可睜開眼的時候。


 


我人就在皇宮裡了。


 


不是冷宮,而是我自己的寢宮。


 


床邊齊刷刷圍著一大圈人。


 


他們亂七八糟地說著什麼。


 


我聽不清,隻覺得頭暈。


 


直到蕭凜的臉在我眼前放大,清晰。


 


他滿目焦急,語氣惶然。


 


「霜兒,朕終於找到你了。


 


「朕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從前的事朕再不計較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覺得他很惡心。


 


蕭凜繼續絮絮叨叨講述著他發現我失蹤以後的懊悔。


 


他說不該把我打入冷宮。


 


他說到最後才發現,他還是愛我的。


 


很惡心。


 


聽得我想吐。


 


也許是我的消失導致了劇情走向的改變。


 


總之我搞不清楚蕭凜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麼多惡心的話。


 


我踉跄下床,一把推開他。


 


我要離開這裡。


 


我要回到許寧寧身邊。


 


她肯定在到處找我。


 


可我走了好久。


 


走到腳都磨破了,卻始終走不出去。


 


無論從哪個方向抬頭,天都是四四方方的。


 


最終我癱倒在青石板上。


 


蕭凜追上了我。


 


臉色極其難看,他緊繃著唇問我:


 


「柳貴妃,你這是做什麼,朕不計前嫌復你貴妃之位,你還不滿足嗎?


 


「你這是要去哪兒,還有;你瘋瘋癲癲嘴裡一直念叨的許林林是誰?!


 


「你宮裡的侍衛嗎?還是你父兄給你送進來的人,你消失的日子裡,都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


 


蕭凜倒是有點聰明。


 


但是不多。


 


見狀我也不解釋,越過他徑直走開。


 


他最好直接處S我。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消失的三年裡,在邊疆的父兄也相繼去世。


 


我最後的念想也沒了。


 


而蕭凜也不需要顧忌什麼。


 


可他沒有處S我,隻是對外宣稱柳貴妃形跡瘋魔,廢黜我貴妃之位。


 


永生不得踏出冷宮一步。


 


說來諷刺,最終我還是對應了書裡的結局。


 


一個人悲慘地S在冷宮。


 


春去秋來。


 


我在冷宮裡種了一棵櫻花樹。


 


期待它開花的樣子。


 


不知道有沒有我和許寧寧在富士山下看的櫻花漂亮。


 


我想。


 


應該是沒有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說宮裡又來了一茬新人。


 


最受寵的那個,和我長得很像。


 


封號霜妃。


 


我說蕭凜,真的有病。


 


後來,又有傳聞說,這位霜妃是個奇女子。


 


思想行為都不似常人。


 


稀奇得很。


 


估摸著也是穿來的。


 


不過這次,她的對手不是我了。


 


櫻花開得最盛那天。


 


這位霜妃娘娘踏足了我的冷宮。


 


讓我意外的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我要和你換。」


 


她說反正我在冷宮也沒意思。


 


不如和她換。


 


「我愛上蕭凜了,可隻要你在一天,我就永遠是替身。


 


隻有除掉她,

蕭凜才會愛上我。


 


「「「」「為了蕭凜,我願意永遠留在這裡。


 


「你不用管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會明白的。」


 


她不知道,其實我門清兒。


 


我當然不會拒絕她。


 


隻是暗暗嘆息她傻得可憐。


 


不過好在。


 


我終於能去找許寧寧了。


 


江南某個小鎮。


 


那兒有家民宿,聽說老板娘兇得不得了。


 


我一路打聽。


 


總算找到了那個頭上別著根素色玉簪,說起話來兇巴巴的老板娘。


 


正坐在店門口盯著遠處發呆。


 


我一步步,慢慢上前。


 


忍住發酸的眼眶,伸手敲了敲門;


 


「許老板,我沒錢,可是想住店。


 


「能收留我嗎。


 


「一輩子的那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