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惡劣。
好像整個人都碎了:
「我說怎麼不接電話,急著把我推給別人呢!原來是在我買的房子裡,跟別的男人偷情啊!梁閃閃,我真是小瞧你了,處著一個,釣著一個,你他媽好手段啊!」
我瘋狂地擦嘴,嘴唇上的血跡沾到手背上:
「盛辭!你發什麼瘋!學長隻是來給我送資料,你說話不要那麼難聽!」
盛辭緩緩從地板上撐坐起來:「我說話難聽?我沒罵你們奸夫淫婦,已經是我有素質了。梁閃閃,你跟他上床了嗎?上過幾次?是在我精心挑選的那張大床上嗎?」
林序南:「盛辭,你胡說什麼?我跟學妹什麼都沒有。」
自從加強心理建設以後,我已經很少感到如此屈辱了。
此刻望著盛辭猙獰的臉,我突然覺得,我拿他那些錢,不算多啊。
他是將我的自尊心放在鞋底下,不要命地踩啊!
我沒被他罵自S,完全是因為我堅強。
那天的最後,盛辭疲憊地說:「梁閃閃,解約吧,我不玩了,也玩不起了。」
他沒提房子的事,但我把鑰匙留了下來。
我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滾回了宿舍。
第二天,盛辭官宣了跟程斯柔的戀情。
他送給程斯柔一整套古家的經典首飾,引爆學校論壇。
與此同時,我也被罵上了熱榜。
【山雞,就是山雞。再撲騰,也成不了鳳凰。】
【梁閃閃,這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隻剩丟人了。】
11
我還是沒有答應林序南的追求。
即便林序南再三承諾。
但是那種因為身份差距遭受的嘲諷,我再也不想體會一遍。
沒過多久,京大的導師讓他提前過去做項目,他很少來學校了。
我也開始了我的考研奮戰之路。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半回宿舍。
過得比高考還苦逼。
好在這次,我吃喝不愁。
這點要感謝盛辭的大方。
我有時候匆忙穿過校園的時候,會遇見盛辭跟程斯柔。
盛辭又換了車,一輛騷粉的瑪莎拉蒂。
有時候是程斯柔載著他,他坐在副駕駛刷手機。
程斯柔一身名牌,戴著墨鏡,比女明星都酷。
大家都誇他們郎才女貌。
為了不分神,我換了個隻能打電話、發短信的老人機,
換了手機號,號碼隻告訴阿歡。
平時班裡有什麼通知,阿歡發短信告訴我。
斷絕了一切外部幹擾。
每天兩點一線,像個苦行僧一樣追逐著夢想。
有次,我在二教的陽臺上背完單詞,轉身的時候,看到了盛辭。
他們專業的課一般在一教,不知道他為什麼跑到二教。
眼神對上,他不自然地轉開。
過了會兒,程斯柔從洗手間出來,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挽著他的胳膊離開。
我沒有心思多想,回到教室繼續刷題。
過了幾天,我晚上回到宿舍時,阿歡欲言又止。
我問:「怎麼了?」
阿歡把手機遞給我:「程斯柔發了條帖子,說你分手後還給盛辭發騷擾信息,罵你不要臉。」
阿歡覷著我的臉色繼續說:「也不知道怎麼了,
最近有人翻出你之前追盛辭的過往,在網上帶節奏,很多人在罵你。」
我掃了一眼程斯柔的截圖。
上面的「我」,說著很多露骨、無恥的話,撩撥盛辭。
我嗤笑一聲:「假的,我現在的老人機,安不了微信。」
阿歡松了一口氣:「當時你追盛辭那麼大陣仗,我還真怕你走不出來呢。」
我笑笑。
網絡暴力,其實沒那麼可怕。
換個老頭機,就耳根清淨了。?
第二天,我去二教的時候,盛辭在路上攔住我。
他好像瘦了一些,下巴上冒出幾許青色的胡茬,一身疲憊,像是整夜沒睡。
他的聲音透著微微緊張:「梁閃閃,那個截圖,是個誤會,我已經跟斯柔解釋清楚了,網上的帖子我也已經找人刪幹淨了。」
我點頭:「好的,
我知道了。」
他依舊擋在我面前,沒挪步。
我不解地抬頭看向他:「還有事?」
盛辭的聲音摻上一絲沙啞:「你跟林序南,怎麼沒在一起?」
我忍不住笑了:「我好像沒有義務向你交代這些。」
他的眼神透出幾分憤恨:「他玩完你,又把你甩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一聲溫溫柔柔的女聲傳來:「阿辭,我好了,走吧。」
是優雅漂亮的程斯柔。
跟盛辭在一起後,她更加明豔動人了。
我想起我後媽。
她跟我爸結婚之前,過得並不好,面相都有些刻薄。
可是被我爸疼了幾年後,眉目間全是幸福的潤澤光芒。
真的是,愛人如養花。
白月光對男人的S傷力,堪比核武器。
程斯柔就是盛辭的白月光。
聽到程斯柔的聲音,盛辭好似不為所動,他目光深沉地問我:「我給你發了很多微信,你都沒回。給你打電話,提示是空號。」
「嗯,以前的聯系方式都換了。」
盛辭拿出手機:「新號碼,加一下。」
程斯柔已經走過來,我搖搖頭:「不必了,我們之間應該沒有需要聯系的事情了。」
說完,背著書包進了自習室。
我這麼拼,終於有一天病倒了。
我記得那晚,自習室走得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身體不舒服,狀態不太好,還沒完成當天的計劃。
即便渾身爆冷,依舊硬撐著。
後來就摔在地上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卻躺在宿舍的床上。
阿歡目光躲閃幾下:「我見你很晚都沒回來,
就去二教找你,把你帶回來了。」
我松了一口氣:「謝謝姐妹。」
阿歡遞給我一杯水:「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你昏迷的時候,一直皺著眉哼哼,這段時間肯定過得太累了。」
「我沒說胡話吧?」
「那倒沒有,就是哭了好半天,哭得很傷心。」
「那就好。」我笑笑。
阿歡指著我,無語道:「好什麼好?你啊,沒救了,一點不把自己當回事。」
當天,體溫退到 38.5 以下後,我就揣著布洛芬,去了二教。
復習計劃不能亂。
12
我最終以筆試第一,面試第一的成績考上京大研究生。
林序南幫我聯絡了知名導師。
跟他不是一個。
他是聰明人,知道我的避諱。
我之前那個手機長時間不用,已經開不了機。
幹脆買了個新的,申請了個新的微信號,回歸現代文明。
阿歡說,貼吧裡關於我的傳說,越傳越神。
【現在我才知道,梁閃閃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大女主!什麼男人?什麼愛情?人家壓根就沒看在眼裡。虧了我們這群跳梁小醜把人家議論來議論去,人家揮一揮衣袖,去京大讀研了。徒留我像一個可憐的笑話,連工作都找不到。】
我像林序南一樣,也提前去了京大教研室。
這是我一直以來向往的最高學府,有幸來到這裡,我倍感珍惜。
阿歡有次給我留言,說盛辭跟程斯柔分手了,兩人鬧得十分難堪。
程斯柔不願意分,盛辭卻十分絕情。
受傷的程斯柔直接在網上開撕盛辭,她說,之前她誤以為是我給盛辭發騷擾微信。
後來她偷查盛辭手機,才知道,那個號是盛辭自己申請的小號。
他把那個小號換成我的頭像跟昵稱,每天跟自己聊天。
用小號撩騷大號。
虧他想得出來。
程斯柔說:「盛辭就是個變態!他爸家暴把他媽打S了,他有心理疾病!這種心理病態的人,誰攤上誰倒霉!」
可是這樣控訴完,程斯柔又去求盛辭不要分手。
盛辭動用手段刪了程斯柔的帖子,把程家的小公司搞垮,一點情分沒留。
最後,阿歡說:【其實這麼看來,盛辭好像真的很喜歡你,他家雖然有錢,但是卻打小沒了媽媽,生活在那種環境下,也挺可憐的,可能沒有人教過他,怎麼是對一個人好。】
我回復:【以後他的事,不用跟我說了。】
14
順利畢業後,
我進了一家互聯網公司,成了戴著金籠嘴的高端牛馬。
京市房價漲得太快了,我依舊買不起。
好在經過幾年奮鬥,我現在能夠租得起小公寓,不用再跟人合租了。
阿歡進了另一家互聯網公司,她驚訝地告訴我,那家公司是盛辭家開的。
「狗娘養的資本家!我們學軟件,他學工商管理,就是為了管理我們這群牛馬!」
我 28 歲生日那天,隻有阿歡陪我。
她醉醺醺地問我:「閃閃,咱們都已經 28 了。這些年我都談了好幾段了,你怎麼還一直單身啊?你不會在等什麼人吧?」
我笑笑:「哪裡等什麼人?就是感覺,不太會愛。想想還是別出來禍害人了。自己一個人挺好的。」
15
林序南跟家裡安排的聯姻對象結婚了。
那天,
梁閃閃恰好去國外出差,沒趕上,隻能託阿歡捎了個大紅包。
婚禮那天,盛辭揪著林序南的領結,將他摁在洗手臺上:
「林序南,你娶的人,為什麼不是梁閃閃?」
林序南苦笑:「我想娶,也得梁閃閃願意嫁啊!」
「你們不是……」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
林序南掙了掙衣領:「盛辭,你不會還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吧?那天我去給梁閃閃送考研資料,不小心打翻了水,她才給我換上你的衣服。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她自始至終喜歡的,都是你這個傻逼!」
一向溫文爾雅的林序南爆了粗口。
盛辭卻不相信:「她怎麼可能喜歡我?她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我的錢。為了錢,她甚至撮合我跟程斯柔在一起。隻要給她錢,她沒什麼不能幹的。
」
「盛辭,你真他媽混蛋啊!我從梁閃閃大一開始追她,什麼貴重的禮物都送過,可是她不收。我想盡辦法幫助她,可是她卻越退越遠。如果她是拜金的女孩,我大一就把她拿下了,還輪得著你?」
盛辭松了手,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可是如果她喜歡我,為什麼總想讓我跟程斯柔在一起?」
「盛辭,你真正去了解過梁閃閃的出身嗎?你知道自從她母親去世,她就被所有親人拋棄嗎?她裝作一切都不在乎,隻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手段而已。她那麼敏感,喜歡一個不可能的人,還要裝作沒心沒肺。你卻對她說了那麼惡毒的話,盛辭,你活該單身!你就該單身一輩子!」
外面有人在找新郎。
林序南氣急敗壞地正了正領結:「媽的!真不想跟你這種傻逼多說一句話。」
他忽然無釐頭地冒出幾個詞:「經常送她小禮物,
尊重她,對她溫柔體貼。」
盛辭不解地看向他。
林序南像失去了所有朝氣,語氣緩慢:「這是她對你的想象。去找她吧。我聽說她在現在的公司裡被很多男同事追求,你競爭壓力不小。畢業後她比原來更漂亮了,甩當年的程斯柔一條華爾街。」
他踹了盛辭一腳。
999 朵玫瑰,199 塊錢一朵。
「阿霓」婚禮全程,林序南跟個人機一樣走流程,完全沒有一個新郎該有的興奮、激動。
盛辭坐在臺下,看著臺上林序南面無表情的臉。想到自己的下場可能也是如此,心裡頓時堵得慌,不自覺就喝多了。
阿歡作為下屬,被林序南抓來送盛辭回去。
勞斯萊斯星空頂下,喝醉的盛辭肩背挺直,西裝一絲不苟,身上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壓。
根本看不出喝多了。
隻是阿歡看到,他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沒有任何神採。
他一下一下摩挲著手腕上一根簡陋的黑色發圈。
阿歡認出來,那是梁閃閃最常用的那種發圈。
五毛錢一根,便宜耐用。
不過,盛辭手腕上這根,不知道已經戴了多久,都有些脫線了。
盛辭摩挲著發圈,心裡泛起苦楚。
當年,梁閃閃搬走後,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盛辭找遍了房間,才在沙發底下找到這根被梁閃閃遺落的頭繩。
這是梁閃閃唯一在他生活中出現過的痕跡。
阿歡心裡不落忍,遲疑地開口。
「盛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盛辭沒有一絲反應,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當年,我跟梁閃閃撒過一個謊。
」
聽到梁閃閃的名字,盛辭好似終於活過來,視線緩緩轉向阿歡。
「就是,你還記得閃閃當年考研,暈倒在自習室,你把她抱回來那晚嗎?」
盛辭不說話,隻是抿了一下唇。
阿歡就當成這是對她的回應。
她接著說:「那晚,閃閃睡得一直很不踏實,哭了好幾次。醒來後,她問我她沒說什麼胡話吧?
「我跟她說,沒有。她才松了一口氣。
「其實,我說謊了。
「那晚,她哭的時候,叫了你的名字。」
霓虹燈光流瀉到玻璃車窗上,再打到人臉上,明明是熱鬧的顏色,卻沒有一絲溫度。
阿歡看到,一滴清淚,從盛辭的眼角,倏然落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