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至於後來我給沈屹安花了一千萬,都比不過女主當初為他奉獻的二十塊分量足。


 


我恨恨地買了一個包。


男二不配拿一千萬。


 


他隻配端著二十塊錢的飯,在漫長歲月中慢慢享受這頓摻雜了愛情的陳年舊飯。


 


我以為,我與沈屹安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在與李薇分開開車回別墅時。


 


我意外發現別墅外蹲了個頹廢的身影。


 


他似乎等我很久了。


 


在記憶的深處一頓翻找。


 


才勉強認出。


 


那是昔日眼高於頂的深情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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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我的車後,沈屹安眼底浮現出一抹亮色。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月月。」


 


「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我實在沒辦法,

所以才想在這裡等你回來。」


 


他完全沒有之前的趾高氣揚。


 


額頭上還留著一道淺淺傷疤。


 


生活的磨礪在臉上留下幾分滄桑。


 


我想起心理醫生的話,盡量減少雷同場景復刻。


 


而沈屹安,總是能讓我回憶起最痛苦的記憶。


 


我本能地繞過他,想回別墅。


 


沈屹安著急了,剛想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又想起半月前被我一酒瓶敲在腦袋上的猙獰,倏然收回手,轉而改成擋在我身前。


 


「月月,我知道我過去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也怪我一直以來看不清自己的心。」


 


「你家境太好了,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才想考驗你對我的愛。」


 


他說得情真意切。


 


眼底甚至浮現出淚光。


 


我卻皺眉後退一步。


 


他將這段感情當成了玻璃,一次次加碼去試驗玻璃的結實程度。


 


如他所願。


 


這塊玻璃終於碎了。


 


考驗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卻又不情願,非要將玻璃再拼回原樣。


 


「可是,你沒有通過我的考驗。」


 


「所以我們之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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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最後一次掙扎:


 


「要不——」


 


「閉嘴,女主都不要的東西,憑什麼塞給我?我這裡是廢品回收站嗎?」


 


系統真的閉上了嘴。


 


沈屹安臉上浮現出一層驚懼。


 


他不相信我收回了愛。


 


更不相信昔日那麼愛他的一個人,眼底如今再無半分愛意。


 


這麼久以來。


 


他一直在維持微妙的平衡。


 


從我這裡索取錢。


 


往喬婧那裡貢獻愛。


 


他迫切地希望兩邊都能抓住。


 


可到頭來,皆成一場空。


 


我越過他想繼續回別墅,沈屹安突然跪在我前面。


 


淺淺淚痕劃過。


 


他聲音嘶啞:


 


「月月,你一定在騙我,你怎麼可能不愛我?」


 


「你過去那麼愛我,怎麼會突然不愛了呢?」


 


他跪伏在地。


 


淚水模糊中,沒有看到我越發猩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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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擰開煤氣閥的那一天,我媽也是這麼跪在地上,用慣用的孝道來綁架我:


 


「月月,媽養你這麼大,你為什麼不為家裡考慮下呢?」


 


「你都二十四了,村裡像你這麼大的女孩早就嫁人了,

可你永遠這麼自私,隻考慮自己不考慮家人。」


 


「媽給你跪下,媽給你磕頭,你就嫁人換彩禮幫幫你弟弟吧。」


 


她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好像這樣,我就能變成一個十惡不赦之人,成為她道德綁架下隨意揉搓的面團。


 


眼下,沈屹安也跪在我身旁。


 


與我媽蒼老的身影漸漸重合。


 


比起我爸和我弟弟,我更恨的是我媽。


 


恨她懦弱,恨她受盡悽苦後,又拖著我品嘗她的來時路。


 


更恨她拿自己得了癌症,來騙我回家。


 


曾經受盡盤剝的可憐人,成了助紂為虐的伥鬼。


 


我眸底的血色越來越濃。


 


過去與現實相互交疊。


 


理智被吞噬的一瞬間,我抓起沈屹安的頭發,猛地往地上磕去。


 


並歇斯底裡怒罵:


 


「你既然那麼喜歡磕頭,

今天就好好磕個夠。」


 


「你今天就是磕S,我也不會任由你擺布。」


 


不會將自己的人生,拿來為弟弟換取一筆高昂彩禮。


 


更不會把自己變成親人汲取的養料。


 


罵到最後,我已經分不清眼前人是誰。


 


直到管家將瘋癲的我拖進別墅裡,我才稍稍恢復了三分清明。


 


我回眸看向沈屹安。


 


他額頭血色一片。


 


這樣也好。


 


從他絕望的眼神裡,我知道,沈屹安徹徹底底地認清了現狀。


 


那就是我不光不愛他了。


 


還恨他恨得要S。


 


23


 


心理醫生第三次來時,頭發已經全禿了。


 


這次,他沒讓我填寫測試題。


 


他說。


 


那東西不管用。


 


他已經破罐子破摔,單刀直入問了我一個問題:


 


「許小姐,您每次控制不住情緒時,都有誰在場?」


 


我認真想了想:


 


「沈屹安,每次他都在。」


 


心理醫生狠狠一拍桌子:


 


「病因就在這裡。」


 


「這個掃把帚子喪門星!以後見了他繞道走,最好保持在十丈遠的距離,我保證你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神醫。


 


華佗再世。


 


瞬間對症下藥。


 


我原地頓悟。


 


千恩萬謝地送走了醫生,將他這句話牢記在心裡。


 


我的未來人生,絕不允許深情男二再出現。


 


24


 


拍下的地皮在如火如荼中展開。


 


令我不解的是,本書最大反派每次見了我,

身邊都要帶兩個保鏢,且距離我三米遠不敢靠近。


 


明明書中描述,他是個不苟言笑的霸總,眼底永遠清明冷靜,為人狠戾。


 


描述與現實有些出入。


 


他大約是後悔利潤五五分成了吧。


 


也對。


 


我拍下地皮後,手裡已經沒有啟動資金,他與我合作,往裡面丟了足足四個億,股份卻與我持平。


 


難怪會悔不當初。


 


這一刻。


 


我覺得我才是本書最大的反派。


 


雁過拔毛,人過留腰。


 


我經常泡在工地檢查進展,沈屹安在我的別墅門口蹲不到人後,花了許久時間,才摸到我的下落。


 


他也開始蹲守工地。


 


我將心理醫生的話當成金科玉律,僱了保鏢,遠遠看到沈屹安後,就將人驅逐。


 


隔著老遠,

我聽到深情男二的歇斯底裡聲:


 


「月月,我隻想與你說一句話,就耽誤你一分鍾的時間。」


 


我嫌棄地撇撇嘴。


 


眼前是砸了七個億的項目。


 


我哪裡有一分鍾與這個喪門星聊天?


 


李薇不屑地衝著他翻個白眼:


 


「切,還不是為了錢來的。」


 


「鴿子籠住久了,就開始懷念在別墅的舒坦日子。」


 


沈屹安在離開別墅的最初也曾想過創業,但往日與他交好的老板們在得知他與我鬧翻後,紛紛選擇無視。


 


引以為傲的人脈徹底斷裂。


 


他拿著不成熟的軟件,跑斷腿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看一眼。


 


哪裡有前世的意氣風發?


 


我的律師追在他身後討要九百九十八萬。


 


再次減少的兩萬,是我自發扣除磕破他額頭的醫藥費。


 


我對錢向來分明。


 


絕不會佔別人便宜,但別人也別想從我這裡拿到好處。


 


沈屹安還不上錢。


 


無奈之下,他起訴女主,讓女主歸還贈予的財物。


 


至此,深情男二與女主徹底決裂。


 


沒有了我這個惡毒女配在中間,兩人居然鬧到對質法庭的地步。


 


昔日愛情蕩然無存。


 


翻臉後,喬婧徹底安心當男主的小金絲雀,再也不提上位的事。


 


我不關心這個。


 


我隻關心,我的九百九十八萬,終於都回來了。


 


商場建設完畢的那日,許久沒有說話的系統突然在我耳邊歡呼一句:


 


「宿主,我要離開了。」


 


25


 


我僅剩不多的良心難得疼了一下。


 


「抱歉,

沒能讓你完成任務,造成你的 KPI——」


 


「宿主,我的任務完成了!」


 


歡呼聲在我腦袋裡響起。


 


我這才明白。


 


系統的任務是救贖深情男二,讓他擺脫陰暗偏執。


 


我做到了。


 


男二如今一絲陰暗偏執都沒有。


 


隻剩下生活的摧殘與囊中羞澀。


 


他沒有時間陰鬱,因為外賣快要超時。


 


他也沒有時間偏執,因為會收到差評。


 


真棒。


 


我誇了誇自己。


 


我成功救贖了一個陰暗批。


 


第二筆投資進賬時,我拿來捐獻了幾所小學,並幫助山區讀不起書的女孩子重返校園。


 


我已經好久沒有再情緒失控過。


 


穿書前的噩夢逐漸離我遠去。


 


商場開業的第一天,我成功拿到了第一筆分紅。


 


正逢喬遷新居,並迎來 26 歲生日。


 


我與李薇還有反派三人相聚在新家。


 


其間,李薇在網上下單的菜品送到。


 


門打開的那一刻。


 


猝不及防,沈屹安出現在面前。


 


26


 


他拎著沉甸甸的菜品,正如往常般遞到保姆手中,剛想說什麼,一抬眸,看到了端坐在沙發中間的我。


 


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明明才兩年未曾說話,我們好像度過了一生。


 


他怔愣一瞬,告訴我:


 


「月月,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你幫我開了公司,並將我捧到港城新貴的位子。」


 


「可我因為年少時強烈的自尊,始終認為你給我錢是羞辱,

硬是恩將仇報把許家搞到破產。」


 


「也害S了你。」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顫抖。


 


他可能夢到了原書的劇情。


 


夢到自己富貴一生,醒來卻變成黃粱一夢。


 


新房裡的四個人,神色各異。


 


我陌生的眼神迎上他痛苦的眸,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李薇氣鼓鼓地看向沈屹安,翻了個白眼。


 


沈屹安已經被社會磨平了稜角,仍舊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我。


 


然後直奔附近商場,刷卡購買了十三個奢侈品包包和八個大金镯。


 


「他曾」唯有本書最大的反派熟練地窩進沙發裡,捂著腦袋大喊:


 


「愣著幹嘛,趕緊關門啊!」


 


「這位許姑奶奶每次看到他都要發癲。」


 


「再不關,老子下周真要過頭七了。


 


房門被狠狠關閉。


 


一扇門,將我們隔成了兩個世界。


 


互不交融。


 


曾經沈屹安嫌棄無比的世界。


 


他此生,再無法踏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