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至於湯汁——兩勺生抽,兩勺蚝油,一勺醋,撒上白胡椒粉和一把蔥花。


這樣調出來完全不油膩,而且鮮香撲鼻。


 


我爸媽凌晨打飛的趕回來,撞見我窩在元野懷裡睡得正香。


 


打趣他說:「看你倆好得跟親兄妹似的,元野,我家遲夏可就託付給你了。」


 


我被吵醒,打了個哈欠:「憑什麼是兄妹,姐弟不行嗎?我要當老大。」


 


元野耳根都紅透了,繃著臉冷哼。


 


「我、我才不想當遲夏的哥哥呢,教她學習我都氣個半S,真成哥還得了?」


 


「……」


 


元野嘴賤腹黑,我沒心沒肺,少年人沒意識到朦朧的情愫,就這麼吵吵鬧鬧過了十多年。


 


直到高考結束,元野的爸爸,元氏集團的董事長,

勒令他去劍橋讀書。


 


我很不舍,躲起來偷偷哭,被元野發現。


 


「這麼舍不得我啊?這樣吧,你求求哥,哥就不去了。」


 


雖然元野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欠揍,但我多了解他啊,知道他是借著開玩笑說真心話。


 


「不行,你必須去。」


 


我抹了把眼淚,瓮聲瓮氣地鼓勵他。


 


「都說學金融老掙錢了,等你以後繼承了公司,就把全世界的好吃的都給我買回來。」


 


「……」


 


劍橋學業很忙,後來我又談了戀愛,顧南欽讓我跟其他男人保持距離。


 


夢的最後,我跟元野的交流越來越少,三年過去,頗有些冷戰的意味。


 


醒來後,我抱著膝蓋坐了很久。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還有元野留下的紙條,

字跡狷狂。


 


【我去安排那天從顧南欽手裡搶下的項目了,飯菜在微波爐裡,熱一下再吃。】


 


明明一個人住了很久。


 


卻第一次覺得,家裡沒了元野忙碌的身影和婆婆媽媽的嘮叨,似乎變得空蕩蕩的。


 


心煩意亂下,我從冰箱裡翻出壓箱底的啤酒,開了一罐又一罐。


 


9


 


醉意朦朧時,密碼鎖的聲音響起,元野回來了。


 


還提了好幾袋小吃。


 


臺灣臭豆腐,分量十足的燒烤,鴨屎香檸檬茶,還有黑森林蛋糕。


 


網上說,打獵回家的男人最帥了。


 


我眯起眼,踉踉跄跄向他走去,深以為然。


 


差點摔倒時,元野大手一撈,穩穩擁我入懷。


 


「喝酒了?」


 


他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午飯也沒吃,

你嫌病好得太快?」


 


……好吵。


 


我努力聚焦視線,盯著元野形狀漂亮的嘴唇絮絮叨叨。


 


然後攬住他的脖子,仰頭親了上去。


 


世界安靜了。


 


毫無章法的撩撥,引得元野喉結重重滾動。


 


他身體僵直,一動不動。


 


「先、先吃飯。」


 


我咬他的脖頸,氣惱道:「元野你還是不是男人,我都這麼主動了……」


 


元野呼吸都亂了,但還是按住我作亂的手。


 


「遲夏,我不想你後悔。」


 


我掙開他,憑借本能向下探去。


 


臉頰酡紅,眼神迷離。


 


「哥哥。」我喚他,「你不喜歡我嗎?」


 


元野悶哼一聲,

眼底墨色翻湧。


 


「……喜歡。」


 


他掐著我的下巴,吻得又兇又急。


 


「所以不想當你哥哥。」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


 


如顧南欽所說,我們談了兩年,最親密的行為也就是接吻。


 


他提過幾次住酒店之類的話,都被我一口回絕。


 


保守是一部分,拒絕他更多是因為,我在他身上找不到安全感。


 


顧南欽的前女友如過江之鯽,我害怕如果對他毫無保留,太容易得到便會失去興趣。


 


但元野不一樣。


 


我隻想跟他靠得近一點。


 


再近一點……


 


想不到元野看起來高高瘦瘦,胸肌腹肌卻一個不少。


 


第二天我起床時,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鏡子裡映出的女人衣衫凌亂,面色緋紅,胸前吻痕慘不忍睹。


 


我把臥室門打開一條縫,看到元野赤著上身,系了條圍裙在做早飯。


 


腦子一團亂,我幹脆洗漱完換了身衣服,趁他沒注意,悄悄去了學校。


 


10


 


今天上午沒課,我想著回宿舍補個覺。


 


託元野那廝的福,我昨晚休息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三小時。


 


暈暈乎乎往樓上走,不期然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遲夏,我終於找到你了。」


 


竟是顧南欽。


 


他跟溫雅分手後找過我很多次,無非是道歉說自己後悔了,我嫌煩,直接把他拉黑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下巴冒出細小的胡茬,疲憊而蒼白,好像很久沒休息好了。


 


「……對不起。


 


男生不由分說擁住我,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我揉進骨血。


 


「寶寶,怪我醒悟太晚,你才是真正愛我的那個人。」


 


我呼吸困難,用力推開他,道:「不是所有錯都能得到原諒。」


 


領口皺起,露出內裡鮮紅的痕跡。


 


「這是什麼?」


 


顧南欽幾乎瞬間紅了眼,握住我的肩膀質問:「你跟那個男的睡了?」


 


心頭那簇火越燒越旺,我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關你屁事!你沒資格問!」


 


高高在上的顧大少,嘴角滲出血跡,嗓音發顫。


 


「那家伙除了會做飯,哪裡比得上我?」


 


我摸了摸紅腫的嘴唇,此刻還隱隱發麻,道:「他不僅很會做飯,而且……很會做飯。」


 


一語雙關。


 


顧南欽SS攥著我的衣角,語氣幾近哀求。


 


「沒關系,我不在乎,寶寶,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真的改了,我們還像以前那樣,一起吃西餐,去遊樂場放煙花。」


 


「可是我在乎!」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告訴他:


 


「我不喜歡吃西餐,也受夠了減肥的日子。」


 


「我三天吃不下飯,給你發消息那天,你說了什麼,還記得嗎?」


 


顧南欽嘴唇顫抖,一言不發。


 


「一句對不起,就想輕飄飄揭過對我的傷害?」


 


我冷笑,「隻有經歷過我的痛苦,才算道歉。」


 


「……」


 


好不容易擺脫了顧南欽,剛躺到床上,眼睛還沒閉上呢,元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咬牙切齒:「遲夏你真行,從我床上起來,立馬去找別的男人。」


 


原來有人拍到我跟顧南欽糾纏的照片,發到了校園牆,還取了個引人注目的標題:


 


【顧渣跟校花這是要破鏡重圓的節奏嗎?】


 


那個叫「努力喂胖 cx」的人,頂著剛解封的賬號一連評論了十幾條,「去你媽的別造謠」。


 


人在宿舍坐,瓜從天上來。


 


元野嗓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委屈:「難道你還忘不掉他?隻要他道個歉,你立馬回心轉意?那我算什麼?」


 


「遲夏你別不認賬,我背上還有你抓出來的傷呢……」


 


說到最後,他微微哽咽:「咱倆二十年的交情,你最了解了,我要不喜歡你能跟你睡嗎?」


 


果然男人的眼淚,是女人的興奮劑。


 


我的心都要化了。


 


玩心上來,板著臉逗元野。


 


「那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會想要我對你負責吧?」


 


「遲夏你……行,我現在就搬走!」


 


元野氣急,二話不說掛了電話。


 


我害怕玩過火,又打過去哄他。


 


「我跟你開玩笑呢。」


 


元野沒說話,隻聽得見不甚平穩的呼吸聲。


 


腦中靈光一閃,我說:「元野,我給你講個故事怎麼樣?」


 


「有一天,一隻小鴨子去理發店理發,但理發師一直沒有幫他理發,你猜小鴨子說了什麼?」


 


元野聲音還緊繃著:「什麼?」


 


我放軟了嗓子:「他對理發師說——你理理我鴨??,你理理我鴨?

?。」


 


「……」


 


「切,無聊。」


 


11


 


厭食症徹底痊愈後,我跟元野正式在一起了。


 


雙方家長都很高興,元野媽媽直接塞給我一個祖傳的玉镯子,說是給未來兒媳婦的。


 


我又恢復了之前快樂吃吃吃的狀態。


 


元野頗為感慨:「說起來,溫雅真像我們的愛情保安。」


 


「要不是她勾走了顧南欽,還在你面前為我說話,我們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說開。」


 


於是他做了豐盛的「滿漢全席」,請溫雅來家裡吃飯。


 


威爾聞風而動,厚著臉皮來蹭飯:「我怕你們吃不完,替你們解決一些。」


 


然後。


 


一頓飯的工夫,溫雅跟威爾就眉來眼去上了。


 


我嘆為觀止:「你不是吧,

上一個分幹淨了沒?」


 


「嗐,都是姐的過客。」


 


她補了口紅,望著威爾的背影,一臉勢在必得,「還沒談過英國佬呢……」


 


得,隨他們去吧。


 


大概一周後,顧南欽不知從哪兒打探到了我在校外的地址,來找過我一次。


 


他瘦了一圈,面色蒼白如紙,狹長的眸子一片S氣沉沉。


 


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倒。


 


「你說隻有同樣痛苦才算道歉,我也餓了三天,消氣了嗎,寶寶?」


 


我嘆了一口氣:「你就算把自己餓S,我也不會回頭。」


 


顧南欽這種人,不論表現得有多深情,但在感情裡永遠遊刃有餘,居高臨下。


 


不可否認,跟他那段戀愛足夠浪漫。


 


但生活不隻有浪漫,

過日子需要的是柴米油鹽。


 


顧南欽心灰意冷,踉踉跄跄地離開了。


 


他走後不久,附近商場的工作人員,給我送來了一車奢侈品。


 


有當季新款的包包,鞋子,和精致漂亮的高定禮服。


 


歉道過了,這是顧南欽的賠禮。


 


工作人員提著大包小包往房間裡放的時候,元野在做酸菜魚。


 


做好了也沒叫我,一個人埋頭吃。


 


酸菜和鮮美的高湯以及辣椒花椒碰撞,滑嫩的魚片落入其中,差點沒把我香暈。


 


夾起一片魚肉送進嘴裡:「嘔,怎麼這麼酸,你打S賣醋的了?」


 


元野瞥了眼那堆奢侈品,語氣幽幽。


 


「沒我心裡酸。」


 


呵,原來擱這兒等著我呢。


 


我氣不打一處來:「元野,你也太容易吃醋了吧!


 


「我不管,反正你不準要他的東西,喜歡什麼我都給你買。」


 


元野掏出手機點了幾下,下一秒,我收到短信提示。


 


【您尾號 75xx 的賬戶到賬 500,000 元。】


 


「這是我這幾年跟老師做項目攢下的錢,不是家裡給的,是我自己賺的,都給你。」


 


「不是。」我啼笑皆非,「你跟錢較什麼勁呢。」


 


「把顧南欽送的那些掛在闲魚上賣二手,捐給貧困兒童他不香嗎?」


 


「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這五十萬我就笑納了,剛好前兩天看中一個包嘿嘿嘿。」


 


「……」


 


12


 


暑假一晃而過,眼看元野回校在即,我們也要開啟異國戀。


 


他擔心我一個人不好好吃飯,非要走之前拉我去逛超市,美其名曰「進貨」。


 


什麼叫,也就那樣?


 


「(真」「……表姐,你也來買東西?」


 


「這就是傳說中的姐夫嗎?好帥呀!」


 


竟是我大伯家的小表妹,今年讀高中,圓圓的臉笑起來格外可愛。


 


我們關系還不錯,小姑娘有心事都會跟我說。


 


隻見她擠到我跟元野中間,無視元野哀怨的眼神,拉起我的手抱怨。


 


「表姐,我暗戀的男生說我胖,怎麼辦,你說我要不要減肥?」


 


「但我就是很喜歡吃東西啊,而且一百三十斤也還好吧……」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陷入愛情的女孩,

太容易不自信,放大自己的每一處缺點。


 


我深吸一口氣,口吻溫和,循循善誘。


 


「寶貝,胖不代表不健康,請愛自己的體型,並以體檢結果為準。」


 


「如果你的體型確實給你帶來了一些健康問題,你可以在準備好的情況下積極尋求醫療幫助,而不是要接受別人對你身體的評價,無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


 


「因為你有完全掌控自己身體的權利。」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撓頭:「有道理哈……」


 


我不輕不重掐了她一下:「更何況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好好學習,談戀愛減肥什麼的都給我往後排!」


 


她吐了吐舌頭:「知道啦,我回家刷題了,表姐再見!」


 


望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會心一笑。


 


還有幾句我沒說。


 


不愛你的人會給你規定許多條條框框,諸如「你太胖了」「你今天穿得太暴露」「能不能學學化妝別整天素顏」……


 


但在愛你的人眼裡,微胖是可愛,穿得少是性感,素顏也有素顏的好看。


 


顯而易見,顧南欽之於我是前者,元野則是後者。


 


兜兜轉轉,我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我依戀地往元野身上蹭:「晚上吃什麼?」


 


他重新牽住我的手,似笑非笑:「你覺得……吃表妹怎麼樣?」


 


真是夠了,連小女孩的醋都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