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遠處青山翠綠,沒有一點地獄該有的樣子。


 


這是紅耳朵為我改造的,我說我不大喜歡地獄那樣沉悶壓抑的環境。


於是霧林藍水、疊嶂山巒就這麼出現在我面前。


 


似乎就算我要天上月,他也會想盡辦法給我弄來。


 


我感受著身上那具強大的殼子,也不知他耗費了多少心血鑄成。


 


【有什麼辦法可以克制天虞對萬物的吸納?】


 


系統:【要有一人,心甘情願地獻祭,而非被迫。】


 


不知哪兒起了風,飄來陣陣芳草清香。


 


【那我再為他做最後一件事吧。】


 


紅耳朵最近似乎有些忙。


 


但他不告訴我他在忙什麼。


 


隻是教導我要如何統領手下,如何擺出威嚴的姿態讓一眾人信服,還急著要將能量都融進我體內。


 


我再次拒絕了他把自己能量灌進我體內的舉動。


 


「巧巧,你聽我一次。」


 


「我不需要那麼多能量,滿格是一萬,我有了好幾千,已經夠了。」


 


「不夠,你需要強大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你。」


 


「為什麼?你給我了,那你呢?」


 


紅耳朵沉默著,隻是手上動作不停,執意要強行灌輸。


 


我的淚珠子忽然啪嗒掉了幾顆。


 


紅耳朵忙停下,顫著睫毛,抬手拂去我的眼淚。


 


我被一把拉進他寬厚的懷裡。


 


「好了,這事以後再說,你不想,那就不要。」


 


他好似永遠對我無條件包容。


 


「紅耳朵,你不準離開我。」


 


紅耳朵將頭埋進我的頸側,低聲承諾:


 


「我不會的。」


 


我不要你離開,也不要你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我。


 


因為我才是應該離開的那個,待我事成,你隻需要重新做回那個萬人之上的地獄領主,受人尊敬,被人膜拜。


 


12


 


這日山頭風光好,枝條翩翩蝴蝶紛飛,我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這幾日全城氣壓都極低,大家心照不宣地等待那一天來臨。


 


難得有這樣好的天氣,我便拉著紅耳朵上山踩青。


 


「巧巧,抱歉我今日不能陪你……等再過幾日,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好不好?」


 


紅耳朵低頭朝我耳語,聲調柔和飽含歉意,指尖摩挲著我一縷青絲,又在我頸肩蹭了蹭,滿是留戀。


 


他慢慢轉身,又恢復那副狂傲無邊的模樣,前邊跪著一眾猛將,等待他的施號發令。


 


「好吧。」


 


我雖有些失落,

但知他無法抽身,一眾將士還在等他。


 


我獨自走過這片山頭,它陪我和紅耳朵看盡秋冬更迭,夏蟲春花。


 


要是能把這座山一並帶走就好了。


 


從前我會害怕被這座綿延不斷的大山阻絕,而看不到這個世界的廣闊。


 


但現在隻要思及與它分割,我便會萬般不適,沒了它的護佑,我將會是最不習慣的那個。


 


人一旦形成某種習慣,若再脫離,面臨的隻有惶恐。


 


都說圍城外的人想進來,城裡的人想出去。


 


反之卻也成立。


 


城外的人不敢進這看似野蠻的地獄,城裡的我不想離開,無法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13


 


入夜微涼,月華瑟瑟。


 


「巧巧,我知你還未睡。」


 


「白日裡你黏人得緊,這會兒我好不容易抽開身回來,

又被你嫌棄……」


 


我揉了揉他的臉,手上微微帶了力道:


 


「孩子S了你奶來了,我要睡了你抱上來了。」


 


「白日裡那會兒是真有急事。」


 


「嗯,我知道的。」


 


「巧巧今日為何如此黏我?反倒叫人不習慣。」


 


我低下頭,輕輕說:


 


「沒什麼,就想你再多陪陪我,我想再好好聞聞你身上的味道。」


 


紅耳朵眉頭略皺,握住我的大手力道緊了幾分:


 


「巧巧,這幾日你不太對勁。」


 


我重新抬起頭,換上一副俏皮神色:


 


「是哦,你這幾日忙,心眼也大了。再不仔細打點財政,我都要把你的金庫搬空啦!」


 


紅耳朵沉默著不接話茬,罕見地沒有捧場。


 


完了,

完了,再被他盯下去,我就要哭了。


 


「紅耳朵,你看我幹嘛……今晚是想跟我玩點不一樣的嗎?」


 


說著我指尖扯下他的衣帶,眼送秋波望向他。


 


紅耳朵呼出一口氣,緊接著將我打橫抱起。


 


緊接著陣陣晚風掠過耳側,我閉著眼,這家伙該不會給我幹國外搞野戰吧?


 


「你為何閉眼?」


 


「不敢面對……」


 


我扭捏著身體,臉上嬌羞。


 


「……」


 


我被輕柔地放在某人腿上,身後依偎著熟悉的胸膛。


 


要是他待會兒跟我玩強制愛,我今日跟那大驢出去正好帶了繩子;如果他想要女上……那也不是不行……


 


我哼哼唧唧地閉眼噘嘴等著吻落下,

還怪不好意思的。


 


怎麼半天沒動靜?


 


我快速睜開眼,就見紅耳朵眼底含笑看著我,一臉欠揍。


 


也不知他就這樣看了多久!


 


「你……」


 


正要說話,嘴巴又被他堵上了。


 


一吻纏綿後,我才好好打量周圍。


 


這竟然是在我白日裡說想來的那片山頭。


 


沒想到夜晚也如此風光別致,月亮皎潔明亮,就掛在眼邊似的。


 


迎著徐徐的湖風,紅耳朵緩緩開口:


 


「後天我有事兒,可能出去一陣,你乖乖等我回來,別亂出去逛。」


 


「有什麼想玩的,都等到我回來之後,我們一起去,好嗎?」


 


鼻頭有些發酸,這傻大個,還以為自己瞞我瞞得很好呢。


 


「嗯。


 


一陣無言,我們緊緊依靠彼此,似乎都想努力記下這段靜謐溫存的時光。


 


湖面上波光粼粼,數不清的小光點在浮動,一如我的心事,惆悵無處宣泄。


 


「紅耳朵,我好像還沒說過我喜歡你。」


 


「你這麼說,我好像也沒。」


 


「你說過的,我倆前幾天在床上你還說了呢,說了好幾句!」


 


「果然男人在床上的話一句都不能信!!你當時說的難道都是假話嗎??」


 


我張牙舞爪撲向他。


 


紅耳朵雙手接住我,隨後有些手足無措,撓了撓鼻尖。


 


「我……」


 


那雙眼睛眨巴眨巴,像隻等待主人愛撫的小狗,拽不了一點。


 


「我喜歡你,紅耳朵,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最後一遍,我是湊近他心口說的。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啦!你得給我好好記住哦,一輩子也不能忘。」


 


紅耳朵怔了怔,在月光隱約的照射下,我好似看見他臉又紅起來了。


 


「我有些難受。」


 


「怎麼了?」


 


我立馬關切問道。


 


「感覺身體裡有塊肉在叫喊,想給你再做一具強身……」


 


「……」


 


我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嘴唇,制止他接下來血腥的發言。


 


他把我的手拿開握住:


 


「我愛你,巧巧。」


 


亮亮的眼睛,盛滿了我。


 


14


 


天S的,這天虞到底藏在哪個旮旯角裡啊?


 


我隔日便起床尋找起了天虞,

我得趕在紅耳朵和他碰面前就將自己獻祭,誰知這麼難找。


 


系統:【您要不然先歇歇,不然天虞還沒找到,您就先累歇菜了……】


 


【呸呸呸!】


 


靠,難道獻祭也有門檻,首先就要排除體能正常的普通人?


 


我看著已經爬過的數座山,席地而躺。


 


【系統,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系統:【應該沒錯啊……我看別的系統都這麼帶路的。】


 


【你等會兒,別的系統?那些個系統和你是在同一個世界裡嗎?】


 


我猛然坐起。


 


系統聲音弱了下去:【不是……】


 


【哈哈,這個系統還挺幽默哈。】


 


我幹巴巴笑兩聲,無語地躺了回去。


 


算了,隨緣找吧,心誠則靈。


 


相信以我這般真誠想要獻祭自己的心,一定能打動天虞,讓它自己找到我。


 


很快日至正中,一個雪白的小雪球蛄蛹著滾過來。


 


我沒有放在心上,但系統迅速亮起了紅色警報。


 


系統:【有危險!】


 


我環顧四周,警覺地掏出了鐮刀。


 


雪球立馬被震得滾出兩裡地。


 


啊?就這?


 


「噸噸噸——」


 


它又滾回來了。


 


「你該不會就是天虞吧?」


 


小雪球緩緩點了點頭。


 


哈?玩兒呢?這麼可愛,S傷力怎麼看都沒有紅耳朵大啊。


 


我蹲下身與它打起商量:


 


「那個,我要獻祭一下哈,您這邊看看什麼時候有空就先把我吃一下子,

完事兒您就別再出來打擾大家就行——」


 


我話沒說完,小雪球突然張大嘴,我眼前平地矗起一棟樓高的大雪堆。


 


我呆愣在原地,手裡差點握不住鐮刀。


 


合理,這下合理了。


 


「我感應到你了,所以來到了你身邊。」


 


「你是第一個自願獻祭的年輕人。」


 


「你可想仔細了,這一口下去,得遭受筋骨斷裂之痛,烈火焚,寒雪凍……」


 


「此後元神聚散,飄散在宇宙裂隙,永世輪回。」


 


「也就是說,我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是的。」


 


稚嫩的童聲好似對我的命運一錘定音。


 


「……來吧。」


 


反正爛命一條就是幹,

回去也是繼續上班當牛馬。


 


一陣刺耳的尖銳聲驟然響起。


 


眼前忽然一片虛幻,疼痛一瞬間爬滿全身,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往事如走馬燈回放,一帧帧都是我對世間最後的眷戀。


 


不……不要……不要奪走我的記憶……


 


皮肉之痛痛不過此刻的剜心?之苦。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


 


緊接著有雙手帶著炙熱的溫度向我靠近,火源源不斷,似乎想要將整座雪山融化。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神智,將那雙飛蛾撲火的手推了出去。


 


什麼人在呢喃著我的名字……


 


聲音好熟悉。


 


熟悉到我就算我忘記所有,

再次聽見,也還是會奮不顧身衝上去。


 


15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我似乎過完了大半輩子。


 


但是具體夢了什麼記不太清。


 


我沒放心上,重復每天的打卡上班。


 


「這個新推出的乙遊一上市就登榜一了,你也玩下試試,這幾個男主都太帥了!」


 


我滑動著同事發來的排行榜截圖,被吸引的反倒是排在後邊的恐怖遊戲。


 


封面上那把鐮刀像是要衝出來砍我似的。


 


好奇心被勾起,我下載了這個遊戲。


 


然而遊戲內容讓我有些忍俊不禁。


 


這是哪個傻子想出來的角色名兒啊?


 


反派 boss 怎麼能叫紅耳朵呢?太出戲了。


 


「巧巧,你別摸魚了,咱司上頭那位要來咱們部門視察了!」


 


「哦哦,

好。」


 


一行人嚴肅沉靜地走進來,西裝革履,氣質不凡,一看就跟我們普通人不是一個階層。


 


今天也是趕巧,能見見那位未曾露面卻大名鼎鼎的疼蛋總裁。


 


「诶诶,巧巧,我好像看到那位老總了,好帥啊……感覺還有點拽拽的。」


 


「是嗎?我瞅瞅。」


 


我剛探出一顆頭,便恰好與一雙清亮的眼睛對上。


 


在與我對視的瞬間,那雙眼充滿了不可置信與激動,眉眼彎了起來,隱約還有淚光閃爍。


 


我看了看我後邊,沒人啊。


 


不能啊,這大老板難道是看到我想起了誰嗎……帥是帥的,但是情緒似乎不太冷靜。


 


很快一個人走過來靠近我,我聞到了一股好聞的青草味。


 


我抬頭看清來人,

嚇一激靈。


 


這是要身還是要命啊?


 


「你他」我維持著職場假笑,恭敬地問好。


 


「巧巧,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聲音似乎在顫抖,我的心也跟著顫起來。


 


「我好像……」


 


「在夢裡見過你。」


 


往後很多年,每當回憶起與他在人群裡的相認,我嘴角都止不住上揚。


 


無論你飄落在哪個角落,總有一個人,會在漫漫時空長河裡找尋你。


 


那個人或許還沒來,但親愛的你別心急。


 


他已經在學會愛你的路上越走越遠。


 


當夜深人靜,時光流逝的時候,你或許想起一個人。


 


他已經捧著跳動的心站在迎接你的岔路口。


 


你便會知道,原來有個人,一直在等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