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讓她不S可以。」我打斷他的話,有些好奇他接下來的反應:「我有個條件,你要求我饒了她。」
葉修謹一愣,隨即臉漲得通紅。
他張口要呵斥我,卻又想起如今是什麼情形,一番掙扎後最後居然真的低下了頭,嗫嚅開口:「求你……饒了她。」
我輕笑一聲,看他臉色愈加不好,隨手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葉修謹皺眉展開,卻越讀越心驚。
這張紙上記著與崔婷婷來往密切的一群男人,前世我便想查但是沒來得及,今生凌豈一來我就讓他去查了。
可笑葉修謹真以為崔氏賣藝不賣身,殊不知他們那次早已不是崔氏初夜,甚至在那之前的三四天崔氏還在與他人廝混。
就連崔氏的孩子,也很難保證是葉修謹的。
我在他臉上看了一出好戲:「現在還要我饒了她嗎?
」
他緊緊捏著紙:「我要親自去問她。」
「那她恐怕說不出來了。」無視他看向我的眼神,我隨意開口:「崔氏失心瘋了,在牢裡跟人打架被人掐壞了嗓子,再也說不出話了。」
「不過我能查到這些,你定然也能查到。願不願查,敢不敢查就是你的事了。」
最後葉修謹有沒有去查我不知道,但他終究沒有S了崔氏。
依他的意思,崔氏隻判了幾年監禁,但葉修謹也沒再去見過她。
15.
又過了兩月,不知平王給了葉修謹什麼好處,他的進項逐漸多了起來,連帶著被關起來的葉母生活也滋潤多了。
可他被平王重用,在皇上這邊卻沒被擺上臺面。
官員評定結果出來,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拿了個「戊」。
一氣之下,葉修謹在朝堂上昏了過去。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他書房中查找他與平王的書信。
門衛也覺尷尬:「侍郎當眾暈倒,又惹陛下不快,讓人直接抬了送回來了。」
謀反信件一無所獲,本來我還有些著急,一聽這話卻又有些想笑。
葉修謹若是醒了,發現自己這麼回來,估計又得暈過去。
但出我所料,醒來後的葉修謹並沒有我想得那麼羞憤,被我不冷不熱刺了幾句也全無反應。
看他這副樣子我心裡一動,當初得知崔氏重生後的擔憂再次浮現。
可葉修謹接下來的日子表現平常,正常生活,正常辦公,正常與平王暗中交流。
直到他一紙訴狀,向皇上揭穿平王謀逆之事。
葉修謹還是重生了,京城的天也瞬間變了。
在葉修謹的敘述中,他早就發現了平王的不臣之心,
特意懈怠政事引陛下訓斥,又與我發生衝突,使自己孤立無援。
陛下乃千古仁君,諸大臣一心擁護別無二心。他刻意露出缺口,讓平王的野心能夠暴露。
此事一出,陛下龍顏大怒,下令徹查。
不知葉修謹用了什麼法子,居然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經過半個多月的血雨腥風,平王謀逆案徹底結束,葉修謹成了首功。
京城傳遍了葉侍郎以身入局的英勇事跡,而我就成了「不懂他心的無知婦人」。
對於這些言論,葉修謹卻是當面呵斥,不許他們辱我編排我。
是夜。
葉修謹囑咐下人做了一桌好菜,又親自前來請我,臉上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在桌旁落座,不為所動。
他卻不在乎我的冷臉,為我斟了杯桃花酒。
「這酒清甜又不醉人,
阿韫不妨一嘗。」他笑著勸我。
16.
我看向他:「阿韫?」
葉修謹放下筷子:「我知我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可如今我們共同重來一世,焉知這不是上天給我們復合的機會呢?換個稱呼,我們也好重新來過。」
我嗤笑:「你的婷婷也重來了,你怎知這不是給你倆的機會?」
他搖頭:「崔氏目光短淺,善妒易怒,不配與你相提並論。」
可前世,這些詞正是他形容我的。
「你是要幾句話抹去我的那一年嗎?」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去世後不過一月,我便知道你才是我真正愛的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太過自傲,不敢承認我是愛你的。」
「前世我知道平王勝不了,我追從他是為了失敗後能得一S,泉下相見好向你贖罪,
那三千刀我每割一刀我便後悔一次。」
「阿韫,我們今後都不會再後悔,我們一定可以幸福美滿。」
聽著這些話,我緊握雙拳,恨不得打在他道貌岸然的臉上。
許是看我神色依舊冷硬,他站起身神情悲切地想拉住我卻被我避開。
「阿韫,母親前世也已贖罪,你若不滿也可再關她幾年。
「至於我,我會用我後半生補償你,讓你高枕無憂。」
看他這模樣,我懷疑那三千刀還是讓他瘋了。
我一字一頓道:「你離開我,我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他眼眶通紅,不管不顧要來抱我。
門外卻突然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音,御史大夫率一小隊人馬進入。
「葉侍郎,有折子參你貪汙受賄,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看著御史手中的令牌,
葉修謹臉色慘白。
17.
再見葉修謹是在詔獄。
正值盛夏,詔獄中血腥味腐肉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葉修謹就這麼孤零零坐在角落。
這不是他今生第一次來。
徹查平王時,葉修謹為避嫌就是被關在此處。
我也是趁這段時間收集到所有他貪汙的證據。
說起來,他貪汙還是被我推了一把。
吏部官員又稱「天官」,撈些油水不是問題。
當初花著我的私產,葉修謹對此不屑一顧。
後來隻能花自己那微薄的俸祿,他看著送來的銀子哪能不動心。
察覺到有人站在牢外,葉修謹懶懶抬了抬眼。
沒想到來人是我,他有些急切想要站起來。
可剛撐起身子,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緩緩坐下,隻是眼睛一直在看著我:「你來看我?你果然還是顧念我們夫妻情分的。」
看他這樣我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見了初見時的他,倔強又驕傲,是我喜歡的模樣。
我緩緩開口:「我們不再是夫妻了。」
他呼吸一窒,我接著道:「陛下命我們和離,但我拒絕了。」
「因為我要休了你。」
葉修謹仿佛聽了不好聽的笑話,嘴角僵硬扯出一抹微笑:
「阿韫,你在說什麼?我們是兩世的夫妻,我到S不會和你分開。」
我沒理他:「還記得我們初見嗎?你名為趕考,實為逃荒,帶著母親一路來到城外。身後的竹筐裡全是書,連個完整的碗都沒有。
「那時我在城外施粥,看見有士兵不懷好意,要你用書換碗。你說君子不受嗟來之食,
居然真的坐在牆角一動不動。」
葉修謹神色有些慌張。
「你母親心疼你,居然要用手去捧那熱粥喂你。」
「這一捧粥你記了七年,前世四年今世三年。」
「每當我和她衝突,你總要怪我,我和你在一起的這些年從未舒心過。」
他神情痛苦地捂住臉,哽咽道:「別說了。」
我不理會:「你記得她給你捧粥,卻不記得是我給了你們碗,讓你母親不至於燙傷,讓你們能夠吃飽穿暖。」
「你卻因那種荒誕的理由讓我受盡折磨!」
他的哭聲已傳遍這方牢房。
「君若無情我便休。葉修謹,你求我休了你,我保你母親活到你出獄。」
他哭了半日,我便呆了半日。
直到他哭得沒了力氣,跪伏在地上說出「求你休了我」。
18.
葉修謹被關了十年。
「郡主……」檀雲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我」我用心經營私產,時常入宮陪伴太後和皇後。
我送走了太後,看著皇上禪位,太子登基。
太子年方 16,幾乎是我看著長大,對我很是尊敬。
我還將父親留下的兵法整理成冊,上交朝廷,此後邊關竟當真捷報連連。
不論是不是巧合,我的地位倒是水漲船高,還因此封了诰命。
那天我在眾人簇擁下出遊,在街邊看到了崔氏。
她早兩年便出了獄。
當初不知葉修謹交代了什麼,崔氏雖未S卻也在牢裡脫了層皮。臉毀了,身子垮了,孩子也沒能滿四個月。
出獄後她受人嫌棄,
不知怎的就成了屠夫的小妾。
小門小戶,嫡妻相當刻薄。她一人擔著家裡全部的活計,還要伺候丈夫和嫡妻,日夜遭受打罵,跟牢裡沒什麼兩樣。
不過她的瘋病似乎好了,人清醒了很多。
那天見到我後愣了一下,明顯是認得我。但她不敢露出一點恨的神情,畏縮地低下頭,用手攏了攏頭發遮住了臉。
葉修謹也在牢裡吃了苦頭,出來後腿腳已經不利索了。
他再也不復之前的高傲,為了自己和母親的吃食開始四處奔波。
可正常活計無人用他,他碰了幾次壁後幹起了之前最不屑的事——擺攤代寫書信。
銀錢微薄,填飽他和葉母的肚子都困難。
他尚且不論,葉母卻受不了這種生活。
由奢入儉難,葉母常常咒罵他為什麼不在監獄待到S,
這樣她起碼能受到郡主府的救濟。
下面一些小輩不知怎麼知道了我們的淵源,為討我歡心想了些小主意。
他們給了葉母半隻雞,讓葉母將葉修謹引到小巷。
他們要麼一起戲弄他,要麼一起毆打他,有時還弄一些腌臜東西到他身上。
他們做這些時,葉母就蹲在小巷口啃著雞腿,還驅趕想進去的路人。
物是人非,當年那個以手捧粥的慈母到底還是不在了。
葉修謹也怪,不論葉母叫他多少次他都去,仿佛不知道去了會遭受什麼。
小輩問:「郡主,您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當然不知道,我也根本不關心。
我如今的生活可謂高枕無憂,當然不會回頭看那些曾經扯住我衣角的荊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