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聽說周思羽的父親幾個月前已經去世了,我也沒必要在這種情況下提起這件事。
「對不起……我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時間,誰年輕沒談過幾個人渣,你就當我就是那個人渣行不行?世界上的好女孩多著呢!實在不行,還有很多好男孩啊。」
我努力想開導他逗他開心。
可最後,他還是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病了?」「其實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病,隻是病的症狀和程度不同。」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但你不信,你想離開。」
「紀秉謙不喜歡你,他做了那麼多讓你傷心的事,可是你追了他三年才放棄。」
「宋知鳶,你不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善待的,但又因為你孤獨喜歡熱鬧喜歡親密關系,所以你才會不停地談戀愛分手。
」
「姐姐,是你病了。」
他幾句話說得我心中一顫。
恍惚間,我都懷疑他其實是心理醫生,而我是病人,是自願被囚在這裡。
因為,我被他說中了。
「但是為什麼江辭是不一樣的?有了他之後,你不再玩弄感情,不再覺得自卑,不再需要其他人。」
他的聲調陡然升高。
「這就是……是真愛嗎?」
我看到他嘴角有一抹譏諷的笑,眼中卻帶了淚光。
這讓我有些慌亂,「沒有。」
「十五年前,第一個發現你的人是我,你本來就是我的。」
他喃喃地說著這句話,眼裡滿是病態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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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他斷斷續續的言語,我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整理清楚。
我自幼在福利院長大,外人看裡面是充滿愛和關心。
實際小孩沒有靠山,能吃什麼穿什麼全憑院長和老師良心。
所有的小孩在很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撒嬌裝可憐來獲得食物和關愛。
在第八次被領養失敗後,我逃出了孤兒院。
哪裡有吃的有住的我就去哪。
當時臨近冬天,我從一個狗洞爬去了一戶人家的後院,在一個狹小破舊的倉庫住了下來。
倉庫裡沒什麼能用的東西,牆壁上都是些算數和塗鴉,還有些壞掉的玩具。
當時還沒有監控,我也不亂動東西,就一直沒被主人家發現。
這戶人家就是周思羽的家。
他從小有自閉症,不愛說話,父母總是為此吵架。
父親同樣偏執SS不願離婚,最後逼得母親瘋了,
在小周思羽面前自S了。
在那之後,周思羽愈發沉默內斂,被關在院子閣樓,一邊接受醫生治療,一邊學習知識。
他偶然半夜睡不著,在窗邊看到我去了他的秘密基地。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觀察我的行為成了他唯一感興趣的事。
他看我每天傍晚撿一堆亂七八糟的破爛裝點那個小倉庫。
他時不時會想那個小時候的秘密基地被我弄成了什麼奇怪的樣子。
周思羽在說這些的時候,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在我的心頭蔓延開。
原來就算是我在灰頭土臉像小乞丐一樣生活的時候,還會有另外一個人關注我。
我們從沒遇到過。
他被看管著不能出來,我不知道他的存在。
再後來,我遇到了江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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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周思羽輕拍他的背。
他無法拒絕我的親昵,乖乖地安靜了下來。
沒一會兒,我的耳邊傳來他輕微的呼嚕聲。
我小心翼翼拿走他襯衫口袋的手機,單手給江辭撥了過去。
我大約理解錯江辭的意思了。
他說我會打給他不是賭我會害怕想跑,而是賭了一顆我想救人的心。
周思羽的情緒很不對。
最初我和他在一起時,還偶然能見到他吃藥,現在已經沒有再見過了。
誰知電話剛撥過去,周思羽就醒了。
他冷冷地推開我,剎那間,那把蝴蝶刀又出現在他手上。
「喂?」
電話那邊傳來江辭的聲音。
「還給我。」周思羽開口。
我沒聽他的,用指尖敲擊著手機,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我知道我一開口,
他就有可能把手機打掉,於是隻能用這種方法。
摩斯密碼。
小時候,江辭教我算數寫字的時候順便教我的。
希望他能機靈點兒聽出來。
周思羽突然笑了。
「姐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耐心,是覺得我不會傷害你嗎?」
寒光逼人,蝴蝶刀在他手上轉出花來。
要是一般人可能真就慫了。
可我不一樣,這可是周思羽。
最戀愛腦的時候,分手了都偷偷摸摸趁我不在家時去給我洗衣服。
「你不會傷害我的。」
周思羽搖頭,淡淡道:「那可不一定,我爸連我媽都能逼S,我流著那種人的血液又有什麼做不出來呢?」?
多說無益,我立刻伸手去抓他的刀。
他被我嚇了一跳,
連忙改變軌跡收回蝴蝶刀。
最後慌慌張張地讓刀回鞘,反倒是劃了自己一個血痕。
可他並沒在意,反而松了口氣,接著不贊同地看著我。
「下次不要這樣了,很危險的。」
我看著那血痕有些愧疚,輕輕抬起他的手。
「你看你不會傷害我的,快帶我去找醫療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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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傷口,我給周思羽唱我小時候聽的搖籃曲。
吃了兩片安眠藥,他徹底昏睡了過去。
我則坐在床邊,開著小夜燈等江辭。
周思羽應該有段時間沒吃藥了,再加上他父親的S亡,失控是難免的,他需要看醫生。
在等待江辭的時間裡,我回到了一種很熟悉的狀態。
那個冬天發生的大事,除了我躲在周思羽後院的小房子裡生活,
還有就是遇到了從小到大第一個護著我的人,江辭。
他教訓了拿瓶子砸我的小男孩,我便跟在他屁股後面。
當時什麼也不懂得我莫名有種直覺,隻要跟著他,我應該餓不S。
很小我便懂得一個道理——
那些對你心軟的人,總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你心軟。
而那些第一次對你的慘狀就冷眼旁觀的人,無論你再怎麼痛哭流涕的祈求,那些人也不會回頭。
江辭再一次驗證了這個道理。
他冷著臉一邊嫌我煩讓我別跟著他,但最後還是請我吃了飯把我帶回家。
隔天,他想把我送去警局,我就添油加醋說了福利院的悲慘遭遇。
外面的生活多麼自由,即使會餓肚子和遇到危險。
在福利院,我總感覺自己是隻等待被領養的寵物。
一遍遍向路過的人展示,求他們心軟能帶我回家。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覺得我格外可憐。
那段時間江辭的父親殉職,母親改嫁,江辭叛逆的不願跟過去,就還留在小城裡。
後來被逼無奈養了我,我成了他唯一認可的家人。
理論上說,我算是江辭養大的。
即使隻有三年,但足以使我從無法生存到活得很好。
我總是等他,等他打工回來。
等他做能填飽肚子但味道奇怪的飯菜。
等他發現我手總是冰涼,然後用力握住我的手給我取暖。
他會開玩笑:宋知鳶,你欠我的太多了,我隻大你三歲,你該給我做童養媳,長大嫁給我都不許要彩禮的那種。
他總說:別亂跑,在家裡等我。
騙子。
我乖乖聽話,信以為真。
但後來他被親媽接走了,據說帝都那位首富才是他親生父親。
他再也沒回來過。
再見面時,連我是誰,他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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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大搖大擺地翻窗進來。
拿著繩子就開始綁周思羽,我雙手環胸,冷眼旁觀。
那些是我人生二十幾年裡最美好也是最痛苦的記憶。
你能想象你的救贖、感激、喜歡、想念、痛恨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嗎?
在後來的歲月裡你咀嚼著回憶的細節,發誓再見面要成為敵人的時候,對方卻把你忘了。
你的所有情緒都與他無關,他當你是陌生人。
沒有比這更傷人的事了。
所以我每每想起都得對江辭咬牙切齒好一會兒。
實在憤怒的時候,
還得扎小人解氣。
「你傻站在那裡幹啥?過來搭把手。」
江辭一手扶起周思羽,一手系繩子有些費勁。
我走過去,開始幫忙,心裡還在賭氣不想和他說話。
此時,屋外卻又傳來警鈴聲。
我不得不開口,「你報的?」
江辭搖頭。
我走到窗邊看著幾輛警車停在樓下。
其中一輛裡還有紀秉謙的身影。
我和江辭說了一聲準備下樓,他有些不爽地看了我一眼。
我爽了。
下樓交涉一番,原來是紀秉謙發現我失蹤了,懷疑是周思羽囚禁了我,動用關系報警。
夜色下,他神情有些疲憊但還是關心地看著我。
「你沒事吧。」
我點點頭,「沒事,感謝你關心我,
但是沒必要,現在我還得做筆錄出具諒解書。」
男人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對不起,當初我其實知道你是我媽派來的,我喜歡你但我不想這樣開始,我怕你不是真的喜歡我,我從沒愛過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原來你當初也是喜歡我的,我還以為我自戀呢。」
江辭離開後,我學著謀生,四處談情。
一邊生活,一邊彌補我寂寥的心。
大一和周思羽分手後,我迷上了校草紀秉謙,碰巧他媽來找我,我就答應了。
他媽是闊太太,當初看著我滿眼都是嫌棄,說要不是之前偶然看到紀秉謙盯著我看了好久,她才不會選擇我,讓我明白自己本分,談談還可以,但是休想嫁進他們紀家。
現在她坐在警車裡,一張麻木臉看著我,
敢怒不敢言。
很沒素質地說,我又爽了一下。
「可是我做的蛋糕,被你轉手送給別人。」?
「跨年踮起腳尖的親吻,被你躲開。」
「我以為真的喜歡一個人,是看到她哭會過來抱抱她,而不是叫助理讓她趕緊離開。」
說到這兒,紀秉謙想解釋,但我沒給他機會。
「至於是不是真的喜歡這件事——我這麼市侩的一個人,還是第一次在沒收到酬勞就開始這麼賣力!」
他的面上閃過詫異驚喜,接著是後悔,最後是難過。
因為他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他成績好,處事周到,有自己擅長並熱愛的事業,是個金光燦燦惹的無數青春期女生追逐的人。
縱使當初沒想到後來會讓我痛苦,但終歸——
好壞都是青春,
由不得誰後悔
最後我隻能給他留下一句話。?
「下次遇到很喜歡的人,別再讓對方再這麼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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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又不想他追上來,所以走得飛快。
結果拐角就被一塊石頭絆倒,摔在了灌木叢裡。
我強忍著痛沒出聲,想站起來卻發現腳崴了。
又熬了一會兒,才摸出電話打給江辭。
現在大半夜的,也就他還活著。
電話被接通,對面有些語氣不善。
「小祖宗,又怎麼了?」
我說了我的情況和位置。
十幾分鍾後,他匆匆趕到。
俯下身背起我的同時,還不忘嘲諷一句。
「我還以為你跟那小子走了,怎麼他不要你了,你就又想起我了?
」
嘶,好酸啊。
我咂咂嘴。
「你之前說的那些缺點,我會改的。」
「我們好像以前認識,但我出過車禍忘記了。」
「分手沒去找你,是想擺平所有事再去找你,沒有什麼白月光未婚妻。」
今晚是談心之夜嗎?
怎麼都開始道歉說真心話。
我戲謔道:「太子爺還需要做這種事?」
江辭笑笑:「我總得把偌大家業搶回來,再來求娶你這位太子妃吧。」
接著他說了他準備的彩禮。
三家度假村,五個購物中心和幾個影視公司。
硬生生把我眼睛都聽綠了,邊咽口水邊撒嬌。
「江辭,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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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事真沒道理。
江辭很滿意這些東西釣到了我。
「你有這覺悟就好。」
結果還沒開心幾秒就聽見我道:「別回家了,我想先去醫院看看思羽。」
我有些愧疚和懊惱。
剛開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我無法把自己掰成兩半,反駁我的內心。
江辭沉默了一下。
良久才緩緩道:「你不會是……都想要吧。」
「不行,絕對不行。」
「我知道現在社會提倡新女性,不講究三從四德,但也不至於開始提倡一妻多夫了吧。」
「我把你送回家,我去照顧周思羽行不行?我給他請最頂尖的醫生。」
「咱們先說好,就算……最後……是吧,
那我也是正宮,你隻能和我睡覺。」
我被他奇怪的腦回路逗樂了,去拽他的耳朵。
「你這『尊貴太子爺』腦袋裡每天都在想什麼呢?」
夜色被路燈拉長,我靠在江辭背上。
既然今晚是「談心之夜」,我準備再多說一些。
「江辭,那些都不是你的缺點,我瞎說的,我喜歡你在意我。」
「我隻介意你把我忘了。」
「但我現在好像有點釋懷了。」
「我突然覺得——『無論失憶多少次,我還是會愛上你』這種事,簡直浪漫到爆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