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頸的傷好了,你可以種下結契印了呢!」
我明顯能感覺到慕辭生是喜歡我的。
我想他應該是比我更迫不及待。
但他聽完反而安靜下來。
氣氛冷卻。
半晌,他獨自起身穿衣服,垂眼微笑著說:
「不急。」
過於敷衍的兩個字讓我突然有些茫然。
我愣愣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我個解釋。
但男人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
洗漱出來後,帶著清冽的氣息在我臉上輕吻了一下。
「我先去公司。」
便沒有停留地離開。
房間再次恢復寂靜。
我視線出神地落在慕辭生離開的方向。
好像……
有些心情低落……
江耀說的沒錯。
擁有結契印的伴侶才是正式穩定的伴侶。
沒有結契印……
說得直接一點,兩個人可以隨時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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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也沒再提過結契印。
慕辭生依舊對我很好很好,無底線地包容我的一切。
每晚他都卸下衣冠楚楚的偽裝,將我摁在軟被上。
看向我的眼底是濃重化不開的愛欲和偏執。
我避無可避地喜歡上了他。
但卻找不到情感源頭,偶爾我也會為此困擾。
一件順理成章的事,卻又隱隱帶著既定的規律。
後來的三個月,慕辭生依舊絕口不提接契印記,甚至開始漸漸在書房過夜。
最初管家知道我和慕辭生同居後,對我開始變得和顏悅色。
每天都會吩咐菲佣給我熬補湯。
但三個月下來,他盯著我依舊平坦的小腹,面色再次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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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接到江耀電話那天崩潰的。
「喬詩,如果我沒猜錯,你後頸依舊沒有結契印對嗎。」
他低笑一聲,像是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慕辭生不會真的和你締結契約的。」
「我買通慕家的人查到了,慕辭生從年少就有個白月光。」
「他那種人怎麼可能看得上你?對你不過是一時新鮮。」
我握著手機,渾身升起一股冷意。
「你特意打電話來就是想說這個嗎?」
「當然不止。」
江耀嗓音沉了下來。
「喬詩,這幾個月我拒絕了所有人的結契申請。
」
「我在等你回家。」
我彎了彎唇,覺得好笑。
「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能在那場洪流中丟下我後,還能毫不愧疚,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江耀,你比任何人都要無恥。」
那邊語速忽然急起來。
「你在說什麼?」
「什麼洪流中丟下你?什麼意思?」
我站在窗邊,看見慕辭生的車駛進了地下室。
便直接摁斷了江耀的電話。
慕辭生進房間時,我已經調整好情緒。
我走到他面前,注意到他臉色有些微白。
但決定還是先開誠布公。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難過的情緒。
「慕辭生,你是不是不願意跟我結契?」
慕辭生看起來越來越虛弱,
臉色也是顯而易見地差。
他小幅度地輕笑了一下,撩眼看我。
「我比你想象的還要渴望和你結契。」
話剛說完,他就昏S了過去。
18
慕辭生的私人醫生輕車熟路地拆開他後頸處的紗布。
面對血淋淋的傷口,他隻是面無表情換完藥。
然後松了口氣道:「終於有愈合的跡象了。」
我抬起手,試圖觸碰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
醫生好奇地看了眼我。
「您就是慕先生的結契伴侶吧?」
「差不多一個月,慕先生傷口徹底好了之後,您就可以給他種結契印了。」
他感嘆地搖了搖頭。
「慕先生這一個月來,不斷在他投資的那個醫療站試錯。
傷口往往是還沒痊愈便再度被割開試驗。」
「不過好在他現在算是苦盡甘來,終於解決完所有的排異反應。」
見到這個傷口時我就已經隱約猜到了。
向來隻有獸人給人類種結契印的。
至於——人類給獸人種結契印。
這種案例在外國也隻罕見地成功過兩例。
大部分都是獸人出現排異,暴病而亡。
由於太過於匪夷所思,便沒敢細究。
我坐在床邊,從日暮再到月落星沈。
好像什麼也沒想,就是純粹地看著昏迷羸弱的男人。
慕辭生醒來時,第一件事就是緊握住我的手。
他嗓音幹啞,不急著找水。
反而是竭力安撫我:
「再等等好嗎?」
「喬喬,
很快就可以結契了。」
積壓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噴湧而出。
一張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哭腔。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慕辭生坐起身,溫柔地擦掉我的眼淚。
「不一定成功的事那麼早告訴你幹什麼。」
我斷斷續續抽噎著。
「是因為江耀的先例,所以你不相信我對嗎?」
「覺得我們也會有解契的那一天,才提前將解契的事考慮得這麼完善。」
慕辭生將我拉進懷裡,輕舐走我眼尾的淚。
「我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讓你一直喜歡我。」
他說這話時,唇邊牽起一絲嘲意。
「喬喬,如果真到那一天,到了需要解契的地步。」
「我不能再讓你丟半條命。」
他語氣平和到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我可以。」
「我失去了讓你繼續喜歡我的能力,起碼在離開這件事上,我還能為你掃清障礙。」
我趴在他的胸口泣不成聲。
卻說不出一句承諾。
所有空口約定,在此刻的慕辭生面前,都讓我覺得廉價無能。
19
管家向來是不亞於我關心慕辭生的人。
但慕辭生昏S那天,他卻忽然消失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
他帶著白露闖進了臥室。
指著我,毫無情緒地命令道:
「你可以滾離慕家了。」
慕辭生半靠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管家。
下一瞬,他猝然將手中的玻璃杯擲到管家額頭上。
「我問你,你是不是活夠了?」
我皺起眉,
疑惑地問管家。
「我不明白我又哪裡惹到您了。」
管家沒去擦額角滴下的血,對慕辭生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喬詩這麼長時間以來,依舊沒有懷上您的後代。可見她並不是您的良配。」
「我擅自帶來這位白露小姐,樣貌家世人品樣樣不輸喬詩,甚至更勝一籌。」
「請先生重擇結契對象。」
慕辭生唇邊笑意不變,但眼裡的寒意越發明顯。
我看了眼暗自得意的白露,又看向這位打著為慕辭生好名義的管家。
剛想反駁,他就抬手打斷我的話。
「最重要的一點,我忘了告訴您。」
他拿出一個小盒子,指著我。
對慕辭生幽幽道:
「喬詩她根本不愛您。」
「這段時間您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所有愛意,
都來源於這個蠱蟲。」
電光火石之間,我想起我主動回到莊園那天,管家在路過我時,頸側一瞬間的刺痛。
就像是……被什麼蟲子叮了一下。
我從未想過我對慕辭生的情感,是在操控下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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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管家因為慕辭生喜歡我,為防我再度逃跑,便將這個情蠱下進了我體內。
讓我能心甘情願待在他身邊。
後來見慕辭生和我同居,以為我即將孕育蛇人後代。
所以曾有一段時間,他一反常態地對我格外照顧。
但現在,他既因為慕辭生願意為了我舍棄半條命而產生危機,又後知後覺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便將我列為危險分子。
打算換白露為他們蛇人族傳宗接代。
管家的荒唐做法驚愕得我不敢相信。
慕辭生沉默著未置一詞。
管家下意識以為他不相信,驀地直接捏上我的脖子。
「我把她體內的蠱蟲取出來,您就相信了。」
「不……」
慕辭生話音未落,一顆極小的蟲子從我頸側墜下。
應聲落地,再被管家踩S。
他神情輕松得皺紋都舒展了。
「現在我確定喬詩不喜歡您了,不如放她走吧。」
「她一直喜歡的是那隻小豹子啊。」
管家做了萬全準備。
他提前給江耀打了電話,再交代我:
「你真正的獸人伴侶馬上就來接你了,你可以走了。」
這幾個月來,我從未見過慕辭生失控的樣子。
今天是第一次。
他擰起管家的衣領,摔到牆上。
墨色的眸子翻湧著暴虐的情緒。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插手我的事?」
「既然活膩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修長的指尖直接扼住老人的脖子,緩緩收緊。
管家「咳咳」兩聲,費力吐字。
「我,不,後悔……」
「為了慕,家,後代……」
白露被這情景嚇得不輕,也不顧什麼慕太太的身份了。
尖叫著逃走。
我遲鈍地抬手,撫上心口位置。
好像真的有什麼……空了一塊兒……
此時,
門口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許久不見的江耀。
他眼眸蘊著微光,含笑道:
「詩詩,我來接你回家。」
我下意識去看背對著我的男人。
他身影一晃,松開了暈厥的管家。
卻沒有回頭。
我才察覺。
自從我身體裡的蠱蟲被取出來後,慕辭生就一眼也沒有再看過我。
「慕辭生。」
我站在原地,輕聲叫他。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低聲應:「嗯。」
慣常溫和的嗓音裡添了幾分顫意。
他依舊沒有轉過身來。
江耀卻在這時朝我走近幾步,轉移走我的注意力,
「那次野營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的確不知道你那天向我求救了,
我也是逼問白露後才得知的。」
他神情頹喪,言語間卻充斥著真摯。
「喬詩,如果我那天回頭發現你被困。」
「我拼S也會保護你的。」
他近乎是懇求的口吻。
「跟我走吧,好不好?」
「你不是已經取出蠱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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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
蠱蟲隻是暗自引導著我的情感變化。
又不是徹底掌控了我的意識。
為什麼所有人都默認取出蠱蟲後的我,就該變成另外一種性格呢。
我理智地跟江耀分析。
「我取不取出蠱蟲,好像跟你也沒有關系。」
「我又不是失憶了,江耀。」
我費解地看著他深情款款的神態。
困惑又鄙夷。
「就算你那天的見S不救是無心的,那之前讓我去S,打翻我的蛋糕,還有為了白露讓我當眾難堪,這種種事,也是無心的嗎?」
「有沒有蠱蟲,都不妨礙我討厭你的。」
小豹子身後的尾巴失落地耷拉了下來。
連帶著以前我最愛的耳朵都變得軟塌塌的,看起來萎靡不振。
但我確實沒心情安慰他。
我悄咪咪讓屋內的保鏢架走要S不活的管家,再把江耀扔出去。
22
房間內隻剩下我和慕辭生,才方便我哄小蛇。
「慕辭生,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背著手站在他身後,踮著腳尖試圖從各個角度觀察此時他的神情。
慕辭生徑直走到酒櫃前,兀自拿著酒杯把玩,謙謙君子的口吻。
「雖然我不知情,但也很抱歉你被下蠱這件事。」
客套得好像前段時間晚上說要S在我身上的不是同一個人。
我鬱悶地鼓起腮幫子,盯著這個老半天沒轉過身的男人。
甚至有一瞬懷疑,是不是他霎時間變醜了才不敢面對我。
我料到他現在一定高度緊張。
本想故意刺激刺激他,再看看他失控的樣子。
但我實在舍不得看小蛇傷心。
於是走過去,環住慕辭生的腰。
「有沒有蠱蟲,都不妨礙我喜歡你的。」
「隻是晚一點或者早一點的區別。」
男人的身體僵住。
我側臉挨在他後背上,蹭了蹭。
哄著他細數過往。
「你在我生理期為我揉了一晚上肚子不是假的,
愛屋及烏小心翼翼照顧我的綠蘿也不是假的,還有後頸處的傷也是為了我受的啊。」
「最主要的是,你眼裡的愛意都快要跑出來了。」
「又不是說蠱蟲一消失,我就被剝離了以前所有的情緒,刪除了所有記憶。」
慕辭生終於轉過身。
將我用力地捫在懷裡。
頸窩處的布料微湿。
卑微小蛇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偷摸摸地哭了。
我偏了偏頭,在他耳朵上「吧唧」親了一口。
鄭重其事告訴他:「無論哪種意志,都S不S我對你的愛。」
番外
慕辭生後頸處的傷口堪堪養好,就強迫喬詩種結契印。
「你能不能滾遠點兒,別來煩我成不成?」
「(那」接著,獸人界金字塔頂端的那位是個戀愛腦這件事就被曝光了。
喬詩照著新聞給慕辭生讀大家對他戀愛腦的評價時,他隻是略微抬了抬眉。
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在意的……是喬詩近期一直纏著他的問題。
「慕辭生,你就告訴我吧。」
她晃著他手臂撒嬌。
「我們以前肯定在哪兒見過吧?否則你怎麼會光知道我名字,就答應我的結契邀請!」
慕辭生偶爾被她纏得沒了耐心,直接把她往床上摁。
她累得說不出話來了,也就不再追問了。
慕辭生根本沒辦法講出初見的情景。
那個時候他因為受傷,化作一條小白蛇。
然後被天不怕地不怕,卻僅僅 5 歲的喬詩捉回了家。
她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他瞧。
慕辭生:「……」
神金。
然後他就聽著小女孩脆生生地開口。
「咦?」
「這個是什麼呀?」
說著就抬著小胖手來戳他的……。
「你的肚子為什麼鼓起來兩個包呀?」
「你應該和隔壁楊爺爺一樣長了兩個腫瘤!」
「我幫你割了吧!」
慕辭生:「?」
他眼見著小胖丫頭噔噔地跑到廚房,然後頂著人畜無害的福娃臉,拿著菜刀就他媽衝過來了。
慕辭生別無他法。
忍著還沒好的傷口,直接從水盆裡爬出去離開了。
那是他離S亡最近的一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