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都知道我是周止濺白月光的替身。


 


是養在他身邊誰都可以來踩一腳的狗。


 


後來白月光回國。


 


存著奚落的心思,一邊喊著捉奸,一邊在眾目睽睽下闖開包間門。


 


卻看到被我壓在身下的,周小少爺潮紅的臉。


 


1


 


「哗——」


 


混合著冰塊的酒液從頭頂澆灌而下。


 


包間裡的冷氣開得足,薄透的衣料貼在身上。


 


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哈哈——你們看她的樣子,真像條落水狗!」


 


那個潑我酒的男生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和周圍其他人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我冷靜地抹了把臉,透過糊在眼皮上的發絲看他們。


 


坐在最裡面的人姿態高貴,

矜貴優雅,望過來的眼神古井無波。


 


這就是周家金枝玉葉的小少爺。


 


也是我的金主。


 


說金主可能不太恰當,但他確實包了我。


 


一個月三十萬,每月按時打到我的卡上。


 


「你看周哥幹嘛,不會還異想天開周哥護你吧?」


 


離得最近的男生揚手就是一巴掌。


 


周圍的人笑得更開心了。


 


「本來就是周哥買來消遣的樂子,頂著一張勾引人的臉,哪裡比得上曉曉姐。」


 


有人把我往身後主位一扯。


 


「沒眼色的東西,沒看見周哥杯裡的酒快喝完了嗎?還不快去斟酒!」


 


我垂眼走過去,清透的酒在杯中搖晃,半跪著雙手遞給周止濺。


 


地上有些玻璃碎渣,膝蓋往外滲著血。


 


我低著頭,

一動不動。


 


這是周止濺要求的。


 


他隻準我仰視他。


 


隻有我知道,這個在外風光霽月的人,內裡玩得有多狠。


 


周止濺從我高高腫起的臉上掃了一眼,冷淡地移開目光。


 


「滾出去,我嫌髒。」


 


又來了。


 


熟悉的,莫名其妙的羞辱。


 


周止濺隻要心情不好就會這樣,尤其喜歡在眾人面前讓我下不來臺。


 


我面色不變,心裡暗暗罵他。


 


他還嫌髒呢?


 


如果不是他對那些人的有意縱容,我又怎會如此狼狽?


 


我深吸一口氣,從善如流:


 


「抱歉周少,我出去整理一下。」


 


我轉身往包間外走去,沒關緊的門縫擠出一絲諂媚的聲音。


 


「別生氣了周哥,

曉曉姐不是馬上就回來了嘛……」


 


對了。


 


我想起手機上看到的新聞,鬱曉下周就要回國了。


 


2


 


鬱曉是周止濺名正言順的青梅竹馬。


 


兩家門當戶對,本都說好了成年後就訂婚。


 


沒想到高二的時候鬱曉為了音樂進修的名額一聲不吭出國。


 


從此這個名字就成了周止濺的禁忌,誰也不準提起。


 


直到我的出現。


 


一個暴雨天周止濺發現了和鬱曉長得八分像的我。


 


我手裡緊緊攥著奶奶的病危通知單,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沒注意周圍的情況。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我恍然抬頭。


 


車燈照亮我的臉。


 


……


 


後來的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奶奶的治療費需要一大筆費用。


 


我為了錢跟在周止濺身邊。


 


他長久積壓的怒氣好像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窮盡折磨的手段,似乎要將當年損失的顏面從我身上找回來。


 


他的白月光高貴。


 


而我,明明長了張和她相似的臉,身份地位卻有著雲泥之別。


 


周止濺從未碰過我,他說我是個劣質的高仿貨,不配有他的孩子。


 


我仍記得他說的話和那時輕蔑的神情。


 


「你們這種下等人,一旦有機會就會不擇手段往上爬,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


 


3


 


我輕車熟路地從包裡翻出一件衣服換上。


 


又簡單處理了一下膝蓋上的傷口。


 


正洗著手,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周止濺又有什麼事,

拿出來一看,是醫院裡奶奶的護工打來的。


 


心裡一咯噔,我劃通了通話鍵。


 


「長卿,不好了,你奶奶忽然喘不上氣,現在已經在手術室了!」


 


那頭聲音透出幾分急切,「你趕緊過來吧!」


 


耳朵嗡的一聲,我隻覺天旋地轉,稍稍緩過來後拔腿就往外跑。


 


外面的風呼嘯著往本就紅腫的臉上吹,刮得生疼。


 


路上我讓司機開到最快。


 


「師傅,能再快點嗎?」


 


司機有些無奈。


 


「小姑娘,再快就飆到 140 了,這是市區,你不要命我還要啊。」


 


抵到醫院的時候,我腿都是軟的。


 


護工攙住我,滿目不忍。


 


「你先歇會兒吧,手術還要好久呢。」


 


我雙手緊緊扣在一起,

閉上眼睛祈禱。


 


包裡手機響起,我摸索著掛斷。


 


但對面锲而不舍地打來,嗡嗡的震動聲吵得人頭疼。


 


我瞥了一眼,索性關機。


 


那天晚上我終是沒等到期盼的好消息。


 


奶奶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幹癟的臉上枯白如紙。


 


我輕輕握住她瘦削的手。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還是沒熬過今年。


 


4


 


周止濺找到我時滿臉怒容。


 


他大步過來,強硬地扣住我的手腕。


 


「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一聲不吭跑了還敢掛我電話,昨天那瓶酒是把你腦子澆壞了嗎!」


 


我掰開他的手,抬眼望著他。


 


「周少,合約終止吧。」


 


他暴跳如雷,眉間滿是不可遏的怒意。


 


「怎麼,

錢撈夠了就想跑?徐長卿,誰給你的膽子耍到我頭上來了?!」


 


「協議上籤訂的三年,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吧。」


 


他忽然嗤笑一聲,調子拖得長長的。


 


「誰說——隻有三年?」


 


俯低身子湊到耳畔,宛如惡魔低語。


 


「明明合約上寫的,是三十年啊。」


 


我愣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渾身一寸寸冰冷。


 


這個S千刀的,他在上面做了手腳!


 


周止濺居高臨下看我,眸子裡閃著惡毒得意的光。


 


「別掙扎了,除非我膩了,不然你永遠別離開。」


 


我沉默半晌,扯出一個毫不在意的難看的笑。


 


「隨便吧」,我說,「反正我是不可能回去了。」


 


奶奶走了,這世上最後一個親我愛我的人也沒了。


 


本就對生活不抱什麼期望,現在的我,世間也沒什麼值得留念的了。


 


5


 


那天周止濺沒能帶走我。


 


放倒那些保鏢時,我看見了他震驚的目光。


 


過去三年,我兢兢業業扮演著受氣包的角色,從沒在他面前顯過這等身手。


 


他不知道,我那賭鬼爸和病弱媽早S了之後,給奶奶治病的錢,都是我從地下拳場一拳一拳砸出來的。


 


那些人隻是想要錢,但我不要命。


 


也許老天也不想收我這條賤命。


 


我不僅沒S在拳場,還在暗無天日的血肉飛濺中長出一身本事。


 


但他沒有就此作罷。


 


我的卡被凍結,微信裡隻剩下四百出頭。


 


不知不覺走到曾經的拳場入口,我在門口觀望了一會兒。


 


最後踟蹰著,

還是走開了。


 


我想如果奶奶還在,她一定不會同意我回這種地方。


 


我開始正兒八經地找起工作。


 


認認真真地整理簡歷投出去。


 


很可惜。


 


即使我進去了,沒過幾天也會被委婉地告知這份工作不適合我。


 


我聽見領導在辦公室討論的聲音。


 


「不能用,她惹的是周家……」


 


我好像成了燙手山芋,從這頭扔到那頭。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我怒極反笑。


 


周止濺表面翩翩君子,實際就是條毒蛇。


 


記仇得很。


 


6


 


不過我還是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使了點小動作,在一個酒店經理必經的路上被他的車撞到。


 


用無依無靠的孤兒身份激起了他的同情。


 


成功混進一個很大的酒店當服務生。


 


我以為我就要這樣過下去了。


 


雖然平淡,卻也充實滿足。


 


直到周老爺子的八十大壽選定我們酒店舉行。


 


周止濺是和鬱曉一起進來的。


 


他的眼神像 X 光,在泱泱人群中準確鎖定了掩在一眾侍者背後的我。


 


長時間的相處讓我幾乎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


 


怪不得在這裡做了這麼久都相安無事。


 


怪不得周老爺子過壽不選老宅而是選酒店。


 


這背後都是周止濺在從中作梗。


 


那雙嘲弄含笑的眼睛提醒著我,他的報復,這才開始。


 


我以為他會當眾給我難堪,讓我出醜。


 


沒成想他的小青梅更快。


 


身體騰然升起熱意,我盯著手裡的杯子冷笑。


 


這是下了多猛的劑量,生怕我能跑掉啊。


 


7


 


我假裝不知情,捂住頭任由人把我帶到樓上。


 


一隻手把我大力推進去,隨後門便從外面落了鎖。


 


看著眼前穿著浴袍,肥膩猥瑣的老男人。


 


我抄起櫃上的燈盞幹脆利落地在他腦袋上開了花。


 


大概是覺得這和他們商量的不一樣。


 


他倒下的時候昏黃的眼珠子凸出來瞪得像隻青蛙。


 


在這裡工作了一段時間,我對這兒的布局已經相當熟悉。


 


走到露臺往下望。


 


我挑準了地方,扯下窗簾擰成一股系在欄杆上。


 


然後抓著另一端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


 


周止濺在一樓轉了半天,像是在找人。


 


尋覓無果後,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朝二樓走去。


 


我在門縫中看他越走越近,心跳得越來越快。


 


於是在他路過這裡時,門開了。


 


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他被我拽了進來。


 


「別出聲。」


 


我掐著他的脖子抵在門上,冷冷地警告道。


 


然後拿起旁邊放的湿毛巾,強硬地捂住他的口鼻。


 


他立刻掙扎起來。


 


但我早有準備,用另一隻手SS地壓住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默默數到二十秒,我才松開對他的鉗制。


 


他的身子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跌落在地。


 


「你做了什麼?」


 


他啞著嗓子問。


 


我笑起來。


 


「為了不招來那些討厭的保鏢,

隻好讓你乖一點了。」


 


周止濺用手勉強撐起身子,靠著背後的門才沒有讓自己全部癱軟到地上。


 


「怎麼,你這是想回來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一如從前,輕蔑嘲弄像在看一隻狗。


 


「你給我下藥也沒用,我說過不會讓你懷上我的孩子,果然你們這種人就是下賤……」


 


啪的一聲,我的手帶著十足的勁扇到他的臉上。


 


盯著他不可置信的目光,我冷笑著將他從地上扯起來。


 


「到現在還認不清自己的處境,周少爺也是挺蠢的。」


 


9


 


我拽著他的領子把他拖進裡屋。


 


一腳踹在地毯上。


 


重重地掐著他的下巴,我望向這張臉。


 


「為什麼非要惹我?嗯?」


 


也許是過去三年偽裝得太好,

讓他以為我真的沒有脾氣。


 


陰陽合同、攪黃我的工作、用盡手段逼我回去求他……


 


怎麼,是習慣了身邊有個任打任罵的出氣筒,失去後一下子不適應了?


 


「合約期間你情我願,但這之後的賬,得另算。」


 


包括鬱曉的這筆賬。


 


他沒管住自己的小青梅,自然也算到他頭上。


 


我手上用力,周止濺吃痛地皺眉。


 


因為藥物脫力的原因,他出了些虛汗。


 


額前的碎發被打湿,淡色薄唇微微張開喘著氣,能看到裡面隨著呼吸起伏的舌尖。


 


我感到血液有些沸騰,說不清是一種什麼感覺。


 


也許是興奮。


 


我拽著頭發逼他抬起頭,欣賞他蹙眉的神態。


 


周止濺不止家裡有錢,

連這張臉也是世家公子哥裡數一數二的俊朗。


 


平日看到的要麼是他冷漠的面癱臉,要麼就帶著惡劣、嫌惡或跋扈。


 


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脆弱、精致、迷人。


 


茫然的眼神在他硬朗的臉上並不突兀,反而顯出恰到好處的……


 


我咽了咽口水。


 


好想徹底弄碎他。


 


不知道他會不會露出更漂亮的表情。


 


我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


 


周止濺的眼神裡充滿震驚,但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隻能軟軟地任我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