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便不打擾柳公了。」


 


我踏著步子邁過門檻,沒想到連柳公這般看我長大的親臣都叛變了。


 


他的上一位客人,便是江序。


 


地上落了枚板戒,是他故意給我看的。


 


回宮的轎子不平穩,穿過小林之後突然顛簸起來。


 


「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轎子就狠狠砸在地上,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摔。


 


外面傳來燕池的聲音:「公主,有刺客!」


 


我的心咯噔一下,外面傳來刀鋒碰撞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燕池掀開簾子將我抱了出去。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疤痕,眼裡沾著血色,刀尖還在滴血。


 


一名轎夫怎會劍術?


 


來不及細想,燕池便帶我騎上了馬。


 


我們身後,是一片S屍。


 


山路顛簸,我的身體也跟著顫抖。


 


「你到底是什麼人?」


 


燕池沒回我,將我帶到了一處殘破的舊屋。


 


外面開始下起小雨,有寒風吹進來我忍不住瑟縮一下。


 


燕池將外衫脫下來罩在我身上。


 


我掏出腰間的小刀直指他的脖頸。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逼問著他,小腹卻升起陣陣燥熱。


 


該S,這情蠱為何來得如此不是時候。


 


我眉頭緊皺著,還在等他回應。


 


他就這麼看著我,如墨深的眸子裡隻有我的倒影。


 


我感到臉在發熱,痒意蔓延全身。


 


燕池趁其不備捏住我的手腕,短刀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不受控制地倒在燕池懷裡,最後的理智讓我想要推開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燕池彎下身輕吻著我的嘴角。


 


「乖姎姎。」


 


「先幫你解蠱好不好?」


 


是乖姎姎。


 


不是公主。


 


……


 


13


 


醒來時我已躺在了府裡。


 


剛開口,發現聲音啞得不行:「水……」


 


潤了潤嗓子算是好了些。


 


「燕池呢?」


 


「燕公子送公主回來後便不知所蹤。」


 


「知道了。」


 


看來燕池的身份有問題,他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昨日的暗S,一定跟江序有關。


 


我一刻也不想耽擱前往宮中,

必須要告訴父皇柳公有問題。


 


「父皇!」


 


踏進乾坤殿裡,卻看到還有外人在。


 


他一身玄衣背對著我,隻見背影也可知氣度不凡。


 


父皇此時心情愉悅,笑著對我說:


 


「姎姎,你算是來得湊巧,你未來的夫君就在這呢。」


 


轉過頭,視線相對的瞬間,我的心漏掉一拍。


 


「燕池?」


 


「末將燕馳參見公主殿下。」


 


燕馳在我身前單膝跪下,那雙眸子昨夜還映著我情動的模樣。


 


「起來吧……」


 


我的聲音顫抖著,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要稟告的事刻不容緩,我壓下情緒開口:「父皇……」


 


話還沒說完就被燕馳打斷,

「陛下,臣與公主多年未見,可否同她敘敘舊?」


 


「去吧。」


 


我瞪了他一眼,他眼神示意著我像是有話要說。


 


我跟著他到了將軍府。


 


空廂房裡,燕馳將木門關上。


 


我故作陰陽怪氣:「燕將軍是不知道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的道理嗎?」


 


「況且我們還未成親。」


 


燕馳走近我,想要撩過我額前的碎發被我躲開。


 


「姎姎生氣了?」


 


他的聲音好聽,做轎夫時卻像個木頭般極少說話。


 


隻有在做那事時,帶著沙啞的聲音才會從他的喉間溢出,喚我的乳名。


 


我不理他。


 


他輕笑一下,語氣帶著玩味:「那夫人紅杏出牆之事該如何計較?」


 


「奸夫?」


 


我忍不住反駁:「那不都是你。


 


下一秒唇齒就被堵住,不同以往帶著隱忍克制,是光明正大地索取。


 


「嗯,是我。」


 


我輕捶著他的胸口:「都怪你!」


 


「嗯,都怪我。」


 


「這麼多年沒回來一次,姎姎都認不出我了。」


 


我細細地看著他,回憶著他從前的模樣,他黑了不少,五官更加深邃了。


 


也更有男人味了……


 


怪不得沒認出他,他真的變了許多。


 


「為何要攔我?你明知道柳公的事。」


 


燕馳輕捏著我的手心,「現在證據不足,你去跟陛下說沒有說服力,我已經在搜集證據了,不急這一時。」


 


「好。」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姎姎乖乖在府裡等我。」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如今卻反客為主有些不習慣。


 


燕馳大抵也看出了我心裡的想法,湊近我的耳朵低喃:


 


「奴先行告退。」


 


惹得我雙頰泛紅,用力推開他:「快去辦你的事!」


 


他在我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等我回來。」


 


14


 


不知過了多久,我呆在被子裡都要睡過去。


 


眼睛迷糊得睜不開,連紗簾被拉開都沒注意。


 


感受到一副炙熱的軀體貼上來我驚呼出聲:「燕馳?」


 


「是我。」


 


溫熱的大掌一路向下,惹得我臉紅心跳,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腳背,我忍不住輕吟出聲。


 


「夫人,這就受不了了?」


 


曾幾何時,我也用腳尖勾著他的胸膛,說出同樣的話。


 


來不及細想,

我便被他拽進了浪潮裡一同浮沉。


 


……


 


躺在他的懷裡醒來時還有些不真切。


 


那個被我日夜欺辱的轎夫竟是一國將軍。


 


現在還要成為我的夫君。


 


突然想起什麼,我質問燕馳:


 


「那個香囊是誰給你的?」


 


燕馳挑了挑眉,「一個健忘鬼。」


 


他彈了一下我的腦門:「你啊。」


 


我愣住了。


 


那個醜香囊竟是我的?


 


兩輩子的回憶交疊在一起,有些事情我早就記得不那麼清楚了,還是兒時發生的事。


 


燕馳看著我的眼神如同眷侶一般深情,我卻摸不透自己的心了。


 


我對他的感情,到底是情蠱使然,還是悄然不知地淪陷?


 


敲門聲響起,

下人來報:「將軍,江公子江序求見。」


 


燕馳從床上起來,「我去去就來。」


 


我躲在屏風後面,邊吃糕點邊聽著他們的談話。


 


「燕將軍此行前來必是疲憊不堪,我今天準備了好酒,我們喝個痛快!」


 


燕馳喝著茶,從江序進來到現在都未抬眼。


 


「酒就不必了,江公子有事直言便可。」


 


江序的臉色僵了幾分,沒想到燕馳這麼難講話。


 


但還是扯著嘴角強顏歡笑:「這件事,燕將軍肯定感興趣。」


 


燕馳挑了挑眉:「不妨說來聽聽。」


 


江序掃了一眼周圍示意。


 


「都下去吧。」燕馳淡淡地開口。


 


「燕將軍可想擴大自己的勢力?」


 


「此話怎講?」


 


「如今我已聯合各方勢力,

隻等將軍助我一臂之力。」


 


「我該如何信你?」


 


燕馳慢悠悠地轉著手中的茶杯。


 


「當朝丞相柳大人已與我同盟,還有三千騎兵等我一聲令下,隻等將軍加入,這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你說的,可是這位柳大人?」


 


柳公被人捆綁著從旁邊扔出來,嘴裡塞著粗布發出嗚咽聲。


 


江序臉色瞬間煞白:「將軍何意?」


 


「當然是S了你這個亂臣賊子!」


 


父皇從屏風後面衝出來,氣得漲紅了臉。


 


從剛剛開始他便同我一起聽著這出好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下證據確鑿,江序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燕馳朝我走過來,擦去我嘴邊的殘渣。


 


「糕點好吃嗎?」


 


我點點頭:「還行,

就是有點甜。」


 


「我去給你重做。」


 


燕馳寵溺地摸著我的頭,語氣溫柔。


 


父皇站在一旁打趣:「你們倆好好培養感情,孤先行離開。」


 


本以為事情就這般結束,誰知翠雲突然衝了出來,手裡的尖刀就要刺向我。


 


「我要S了你!就是你害了我孩子的爹!」


 


隻一秒,燕馳便將她踢飛數米。


 


她摔倒在地上被人制住,我還未從剛剛的驚險中緩過神來。


 


燕馳拍著我的背,輕聲安撫:「姎姎,沒事吧?」


 


我搖搖頭:「沒事。」


 


我走到翠雲面前,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


 


「忘了告訴你,江序不舉,那晚與你同房的,是過路的養豬人。」


 


翠雲神情驚恐,

似是怎麼也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


 


沒過多少時日,下人便傳來了消息。


 


江序在押送過程中被翠雲連捅數刀致S。


 


見江序還留有最後一口氣,翠雲咒罵著:


 


「江序,你沒有心。」


 


隨後當街自刎身亡。


 


留下的那句話是假的,江序舉不舉我不知道,但那晚,翠雲是真的被蒙著眼睛。


 


看吧,心思歹毒之人終會敗於爾虞我詐的猜疑……


 


15


 


隨著成親之日越發靠近,我卻翻來覆去想著情蠱的事。


 


「怎麼了?」


 


燕馳攬過我的腰,

聲音沙啞。


 


我還是忍不住對他說了:


 


「燕馳,我對你的感情,可是因為情蠱?」


 


我轉過身面對著他。


 


燕馳看著我眼色深沉:「所以姎姎,你心悅於我?」


 


我眼神躲閃著,臉頰泛紅,「我不確定。」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笑意:


 


「姎姎,中蠱的第二日我便把蠱蟲引出來了。


 


「情蠱傷身,我舍不得。」


 


我整個人愣住。


 


所以後來根本不存在情蠱發作,純屬是我色迷心竅。


 


我羞惱地捶了下他的胸膛,「你戲耍我!」


 


他在我耳邊輕輕吹氣:「公主要如何罰奴?」


 


「任卿處置。」


 


……


 


次日,燕馳的胸膛上多了幾道長鞭留下的紅痕。


 


16


 


「吉時到!」


 


銅鼓聲敲響,我被牽引著一步一步走向燕馳。


 


正如這些年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夫妻對拜!」


 


那一刻,苦守邊塞多年的將軍終於娶到了他的心上人。


 


年少時的朝思牽絆終於有了回音。


 


聲聲響響,卿卿不負。


 


……


 


「燕馳,本公主要你做我一輩子的奴僕。」


 


「奴聽令。」


 


我用盡全力爬起身,打開窗戶,看著九尺高的塔樓,令人心驚膽戰。


 


「「一」【燕馳番外●第一世】


 


燕馳趕過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已經從那塔樓一躍而下,他連我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後來他真的找到我亂葬崗裡冰冷的屍體,

緊緊抱著我哭泣。


 


他說:「姎姎,你怎麼不等等我?」


 


他說:「姎姎,你醒一醒,我們成親好不好?」


 


可惜我聽不到。


 


他帶著將領S回了宮裡,親手斬下江序的頭顱。


 


擁戴了新皇,終身未娶。


 


他一個人站在邊塞大漠上喃喃:


 


「姎姎,你的願望,我替你實現了。」


 


是那年燈會許下的願望,那時不過總角之年,童聲稚嫩。


 


「姎姎,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實現。」


 


「我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一晃好幾年,他仍在大漠裡,手裡緊攥著那個醜香囊,嘴裡常念:


 


「姎姎,我把你弄丟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