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皇子沉沉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有著諱莫如深的顏色。
「沈夫人教的女兒,果然不錯。」
我微微頷首。
「殿下過獎了。」
「外邊天兒冷,我們進殿說話,快來快來,我還要問問你,先前你說做給我的那對蝴蝶釵子可曾做好了?」
四公主拉著秋濃直奔殿內。
獨留姜漁晚和姜林氏站在原地的雪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四公主和三皇子走後,她陰惻惻瞪著我。
「你等著。」
姜林氏也白了我一眼。
「讓一個丫頭片子看上有什麼用?我們晚晚可是準備了宮中最愛聽的昆曲,你就等著後悔吧!」
「好啊,我等著。
」
14
太後壽宴開始後。
各宮各世家爭先獻禮。
四公主拉住秋濃,率先衝了上去。
「皇祖母,這是孫兒的好朋友,她做的首飾可是孫兒見過最好看的!」
太後被四公主這番直率的發言,逗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真有這麼好嗎?快給哀家瞧一瞧。」
四公主輕輕推了秋濃一把。
秋濃得體大方地跪下行禮。
「民女沈秋濃參見太後,願太後上元安康,福澤綿長,特獻金羽鳳釵一對。」
幾句吉祥話哄得太後心花怒放,當即便讓身邊的嬤嬤將首飾取過來。
我的內心有些忐忑,萬一和上一世一樣。
那我是不是害了秋濃。
我靜靜地閉上眼睛。
顯得整個金釵奢華又大氣。
殿中人人屏住了呼吸。
良久,久到我以為這次又要不好了。
忽而聽到太後開口。
「好好好,這手藝的確精巧,點翠可是一門苦功夫,你費心了。」
點翠?
竟然是點翠?
我驀地睜開眼,隻見那鳳釵以金為骨,尾部加以點翠,甚是用心別致。
這,這不是我藏在箱中那對金釵嗎?
其實,我原本私下做了一對金釵。
由於上一世的緣故,我這一次沒有再用紅寶石,而是別出心裁地將尾部加以點翠。
卻不曾想比上一世那對釵子更顯別致。
其實我幾次三番拿出這對釵子,猶猶豫豫是否將其獻給太後。
可皇家之心深不可測。
我實在害怕。
於是便將這對金釵鎖在了箱底。
又同秋濃商議,隻做一對通體為金的鳳釵。
既不出錯也不出挑。
但沒成想,這些天的煩惱苦悶竟被秋濃看在了眼裡。
「這釵是你做的嗎?」
「回太後,此釵是民女親手所做。」
「好好好,小小年紀手藝了得,賞!」
一聲賞賜讓所有人都熱絡起來。
坐在一旁的姜漁晚突然開口。
「依我看,這是你做的吧?這可是你親手養大的人,現在卻背叛了你,這樣的滋味好受嗎?」
我眼眶微熱,卻並不想與她多說。
在她看來,秋濃就是一個愛爭愛搶之人。
可她哪裡知道,這背後的一番苦心。
秋濃在眾人豔羨的眼神中,走到了我的身邊。
滿臉羞愧抬頭。
「娘,你可會怪我?」
我的眼淚幾欲奪眶而下。
「怎麼會?」
每一位工匠,都不會願意自己的作品蒙塵。
他們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人看到,被人稱贊。
秋濃看出了我這些天的糾結。
她明白樹大招風,可她卻不怕。
她寧願去為我去做那個招風的樹。
隻為讓我的手藝被人看到。
明明我才應該像是保護她的大樹。
我重新端詳著眼前這張小臉。
不是我養了秋濃,是她將我重新養活了。
15
秋濃的落落大方招來了不少人的青眼。
其中就有三皇子。
三皇子走到秋濃面前。
「不置可否有機會,與秋濃姑娘談談這九章算術?
」
秋濃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微微笑道。
「秋濃其實並不懂什麼算術,隻懂得理賬管家,除此之外幫母親打理首飾鋪子。」
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三皇子也是一位眼神毒辣之人。
他看中了秋濃今日在壽宴上大放異彩,未來必定大有所為。
雖說士農工商,商是在最末位。
可是,當下哪裡不需要銀錢呢?三皇子也不生氣,隻是笑了笑。
「如此,那便改日再約姑娘了。」
「三皇子!」
姜漁晚突然開口。
三皇子蹙著眉,似是思考了許久。
「姑娘是?」
姜漁晚倨傲地揚起了下巴,一副你本就該認識我的樣子。
「姜漁晚。」
三皇子臉色驟變。
「你也來了?」
「當然,太後壽宴,我豈有不來的道理,我還給太後準備了賀禮,待會你可一定要看。」
一番話語,該有的尊稱卻是一點沒有。
這般沒規矩的模樣,讓三皇子有些不悅。
隨便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而此時,姜漁晚也已經準備好了她的賀禮。
「太後好。」
她站在廳中,行了一個樣子極其古怪的禮。
似是宮女行的禮,又向嫔妃行的禮。
宴席上有人低低笑出了聲。
「這是哪家的女眷,怎麼連行禮都不會,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太後也有些不悅。
「你是哪家女眷?可有何事?」
「太後,我叫姜漁晚,是姜世文姜大人的嫡女。
今日,有一昆曲想要獻給太後。」
未等太後開口應允。
她就自顧自地唱了起來。
「今夕何夕兮乘青翰舟,今日何日兮載王子於今流。含情欲訴兮懷羞復止,魂蕩...」
「大膽!」
太後臉色驟變,身邊的嬤嬤及時喝止了姜漁晚。
而她還沉浸在自己嘔啞嘲哳難為聽的嗓音中。
「太後,怎麼了?」
見姜漁晚被喊停,姜林氏也緊忙站了出來。
「此曲是在何處學的?」
「回太後,此乃宮人張氏教給臣婦孫女的。」
「張氏?哪個張氏?可是原先服侍敬太妃的?」
姜林氏若有所思,半晌才回到。
「對對對,就是那個張氏!」
「好啊,本宮倒是忘了還有著那個賤人的餘孽。
」
「好大的膽子,竟然在太後面前唱這些靡靡之音,來人,即刻拖下去。」
嬤嬤看了一眼太後的眼色。
隻見太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嬤嬤又開口補充。
「杖S!」
姜漁晚一聽,立馬慌了。
「這是為何?為何要杖S我?祖母,你救救孫女,不是說進宮之後,我就成了太後的孫媳了嗎?」
姜林氏也立馬護在姜漁晚面前。
「太後娘娘,可是有何誤會?我家晚晚還曾與三皇子有著皇上的賜婚啊。」
若不是我上一世來過宮中。
恐怕今日太後為何如此惱怒,我也不能理解。
上一世,有位世家女作了一首詞為太後祝壽。
可她卻把其中的深意,寫成了敬太妃與先帝。
而敬太妃自入宮以來,
便與太後不和。
兩人你爭我鬥了幾十年,最後還是以敬太妃老S冷宮結束。
不出意外地,那位世家女被處決了。
而這一世,當我見到那位張嬤嬤時,便想到了曾聽人說敬太妃最愛唱昆曲。
於是,我便偷偷將敬太妃經常給先帝唱的【越人歌】學了來。
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唱給張嬤嬤聽。
我本不奢望她能將這昆曲全都教給姜漁晚。
可沒想到,她竟全部學了來,而且還帶到了太後面前。
「賜婚?那好,傳哀家懿旨,取消三皇子同姜家的婚事,姜家漁晚即可杖S,張嬤嬤賜一丈紅,也算是他們為了寂寥的冬日,添些熱鬧。」
「太後!不可啊。」
「怎麼會這樣?」
姜漁晚與姜林氏幾乎同時開口。
太後厭棄地揮了揮手。
像是上一世我被拖下去的時候一樣。
兩個嬤嬤一人駕著一個,將她二人拖了下去。
姜漁晚的哀求聲,在我聽來毫無波瀾。
或許上一世時,她見到我被五馬分屍,心裡還巴不得我早點S。
...
壽宴一直到夜深時才結束。
秋濃扶著吃醉的我,緩緩往宮門走去。
路上,碰到宮人推著血腥味十足的推車路過。
秋濃趕忙為我捂住口鼻。
順著車轍印,一滴滴鮮血炸開在雪地上。
一個發髻松散的老婦在遠遠地追著,嘴中不住地喊著。
「晚晚,晚晚,做皇妃,祖母讓你做皇妃。」
16
我轉頭問角落裡瘦弱的庶女。
「她就」看著忙忙碌碌的秋濃,
我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鬥志昂揚的自己。
但她偶爾也會有苦惱的時候。
那就是三皇子的馬車停在鋪子門口時。
三皇子總是借著要同她學習管家為由,時時出現在她面前。
她有些不勝其煩。
拿起雞毛掸子便要趕他走。
他們一個追著,一個跑著笑著。
夕陽打在他們身上。
像極了一對兩小無猜的璧人。
我此時才想到姜漁晚說過的「不爭不搶,方為體面。」
就是小孩子的頑話。
她到S都不明白何為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