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前宋毅並沒有表現得對我有什麼不同。
人後他跟一般小男生追女生沒兩樣。
一早買好早餐送來,要送我上下班,買我喜歡的食物投喂我。
送各種各樣漂亮的首飾、包包。
當然,我都很堅決地拒絕了。
無他,李誠那樣一般的家庭,都覺得我是高攀。
宋毅家裡,更不會答應。
我已經過了為愛情犧牲和放棄的年紀。
既然一開始就可以預見結局,就別再頭鐵。
如此過了一個月,宋毅的攻勢沒那麼猛烈。
我以為到此為止了,這天晚上忽然接到陌生來電。
「趙小姐嗎,您朋友喝醉了,能來接他嗎?」
我剛沐浴完,擦頭發的手一頓:「哪位?
」
「他說他叫宋毅。」
掛斷電話,我立刻開車前往酒吧。
見到宋毅的時候,他沒像我想的那樣,醉得不省人事。
而是木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酒吧絢麗的燈光投射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像個被拋棄的小孩。
我走過去:「宋毅,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喝醉酒的宋毅比平常看著更乖一點,眼睛也湿漉漉的,很委屈。
「姐,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我點點頭:「嗯,我隻喜歡錢。」
「那我有很多錢。」
我被逗樂,將宋毅扶出酒吧。
他沒告訴我家在哪兒,我隻好把他送到酒店裡住一晚。
沒想到卻在酒店遇到李誠。
李誠在安排甲方人員的住宿。
時隔兩月沒見,
他整個人有些憔悴。
他當然得憔悴。
家裡後來給他安排了幾次相親,都不盡人意。
後來好不容易說了一個,對方要在廣城全款買房子。
李家東拼西湊,也隻能拿出來首付。
女方家還要二十萬的彩禮,此外沒有陪嫁。
再加上訂婚和結婚所需的費用,就是一家子全發賣到國外也湊不齊。
這些都是李婷告訴我的。
她求我給孩子找老師,自告奮勇給李家人添亂。
李誠談一個對象,她就暗地裡加女孩好友,把李誠幹的好事跟人家說。
女孩們一聽李誠談著女朋友還相親,頓覺不靠譜,紛紛告吹。
我對李誠的婚戀沒有興趣,留著李婷是因為還有別的用處。
見到我摟著宋毅的腰,李誠皺眉走過來:
「趙珊珊你真是好樣的,
踹掉我就為了傍他這個大款!
「現在你得償所願了。」
我們集團的人員調動會上了當地報紙的財經板塊。
李誠知道宋毅的身份也不奇怪。
男人譏諷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
實在沒心情跟他吵,我看了眼他手裡房卡的貼條:
「你也不想讓私事影響到你客戶吧?」
李誠立刻閉上嘴,眼中閃過一絲懼意。
戀愛的時候就吵不過我,現在還敢來觸我霉頭。
起了捉弄的心思,我惡意地笑笑:「給我道個歉,在這鬧起來,你的客戶應該會很不滿吧!
「聽說你要升職啦,這個節骨眼別橫生枝節。」
李誠臉色白了又白,幹巴巴地說了聲:「對不起。」
然後落荒而逃。
軟蛋一個。
12
宋毅在酒店睡了一夜,第二天他繼母林夫人就來了公司。
原來宋毅隨母姓。
早年宋毅母親病逝,宋毅父親娶秘書當續弦。
繼母生有一子,覺得宋毅會分財產,對他很不好。
宋父也因為小老婆,而對宋毅格外嚴苛,時常打罵。
後來繼母的孩子早夭,宋父才意識到宋毅是自己唯一的孩子,給予補償。
繼母隻好寄希望於,宋毅能娶自己的侄女,讓宋付的財產不至於落在別家。
這些都是後來宋毅告訴我的。
林夫人來到公司,點名要見我。
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她開門見山:「你配不上宋毅,趁早S心。」
當時我還以為她是宋毅生母,所以才忍受她的無禮。
隻是問:「您為什麼覺得我和宋毅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
林女士冷哼一聲:「他書房裡有你的照片,手機上是你自拍的壁紙。」
我的心猝不及防漏跳一拍——
宋毅,還挺喜歡我。
但這種情愫很快被煩悶取代:宋毅家裡人果然看中門第。
張嘴想回復林女士,咖啡店的門被推開。
宋毅頂著雞窩頭,一眼看到我,立刻跑過來。
「誰讓你擅自來公司?」
這是他對林女士的質問。
女人仰起脖子,有些倨傲:「我的看法能代表你父親,她不能進我們家門!」
宋毅將我拉起來:「得了,別說她看不上我。就是婚後,她也是去宋家!」
「你!」林女士大怒,起身,「你敢這麼和我說話!」
「聽說我又要換個媽。有空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
從咖啡館裡出來,宋毅還牽著我的手。
「抱歉,我的家事影響到你。」他放開我的手。
也就是這時,他才把家裡的事跟我簡單講了一點。
我忽然站住腳步,用手擋住他的眼睛,看了看他的鼻子和嘴巴。
「你是不是在寧城高中讀過,改過名字,以前叫林彥丞?」
宋毅嘴角翹起,俯身看著我的眼睛:「終於想起我來了。」
我上高二時,就聽聞高一有個作天作地的林彥丞。
不尊師長,無法無天。
別人上課,他在後面吆五喝六打牌。
有時候還翻牆帶同學出去打網遊。
結果人家成績還處於中上遊,怎麼叫人不氣。
我跟林彥丞(也就是宋毅)認識,完全是因為他跟人打架殃及我。
校門口小吃攤,
原本是三打一,揍他一個。
我的一碗炒面,被揍他的人掀飛了。
媽的,我當時抓住那小子讓他賠我炒面。
那混子讓我滾一邊兒去,還踹我一腳。我抡起椅子就揍上去。
別看我是個女生,自小在孤兒院打遍天下無敵手。
就這麼地,我加入混戰,二打三。
後來我們五個都被揪到派出所。
五個都是學生,又被送到校長室聽訓。
當然,我從來都是品學兼優,老師們一致認為是我受了欺負。
看著另外三個鼻青臉腫的豬頭,我淚汪汪地點頭:「沒錯。」
13
從校長室出來,林彥丞說多虧有我,他要請我吃碗炒面。
他當時的裝扮非主流,頭發挺長,劉海遮住眼睛。加上不好好吃飯,整個人瘦成竹竿。
我吃炒面,他玩街機。
但他很菜,於是我搶過機子,教他怎麼出連招。
後來我跟李彥成也沒處成好朋友。
畢竟我們兩個不在同一年級。
有時候他會很得意給我看成績單,吹噓自己簡簡單單進前五百名。
我指著優秀學生一欄,表示自己從沒掉過前五。
「你真是太菜了。」我如此評價他。
打架菜,遊戲菜,成績也菜!
「我要是認真起來,你都不夠看的。」林彥丞非常自信。
我樂了:「你也就這水平了,整天裝混子,其實心裡在意得要命。」
他被我說惱了,好幾個星期沒找我。
後來月考,他站在路燈下,別別扭扭說:「你是對的,一起吃碗面吧。」
他讓我給他補課。
我讓他包我夜宵。
於是下晚自習,常有人會在小吃攤附近,看到一個短發女生嘴裡吸溜著面條,一臉不耐煩:「這麼簡單你都錯,蠢S了!」
旁邊蓄長發的男孩揪自己的頭發:「絕對是題目有問題!」
我們的相處基本在互懟中度過。
有一次,林彥丞說好晚上給他補習,我卻沒在老地方見到他。
他的同學說他請假了。
我拎著兩碗皮蛋粥去他在學校邊租的房子找他。
敲門後,林彥丞迷迷糊糊給我開門,然後又倒在沙發上躺下。
「你在發燒?」我看到他臉上不自然的紅。
他點點頭,拿起手機給什麼人打電話。
開著免提,那頭的女人尖聲怒吼:「你弟弟在急救室,你還要裝病爭寵!你有沒有心?」
然後又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會有事的,
不管他。」
電話被掛斷。
林彥丞的臉上有水光。
我走過去,他忙一抹臉:「找我幹嗎?」帶著鼻音。
「給飯票送飯。」我把皮蛋粥遞給他,出去買了退燒藥又回來,「吃完藥還是燒,就去看醫生吧。」
做完這些我要走,他忽然又坐起來:「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這些記憶都變得有些模糊了。
後來沒多久林彥丞離開寧城高中。
他離開的消息,我一個星期後才知道。
從此,沒了聯系。
直到我畢業,班主任才把林彥丞寄過來的信還給我。
班主任把信拆開過,信裡有林同學的告白,她怕我早戀影響學習,就收起來了。
回憶終止,我看著面前的男人,伸出手:「好久不見,林同學。
」
14
即便知道宋毅就是林彥丞,對現狀也沒有太大影響。
我還是照常生活。
李婷給我發消息,說李誠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湊到二十萬彩禮,並且一把付掉首付。
我讓她繼續用我教的方法拷貝李誠硬盤裡的資料。
還沒對李誠出手,網上忽然火了一篇帖子。
說的是男方為愛獻出青春與金錢,女的卻為了傍大款一腳踹了男友。
文案寫得非常漂亮,看得不知情人潸然淚下。
附有聊天截圖和女方出軌的照片。
網友評論:
「這次我站男方。」
「這種人隻能共苦,不能同甘!」
「不論男女,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銀針!」
「趙珊珊不配得到愛!」
嗯,
沒錯,這篇帖子是針對我的。
雖然沒說明我「出軌」的男方是誰,但可以看出是宋毅。
想想也是李誠在搞鬼。
其實我很佩服他,一個軟蛋還敢跟我玩輿論。
我用手頭上的證據,準備一一反駁網絡上的言論。
但我很快發現,我的澄清視頻流量遭到攔截。
而李誠造謠的帖子卻轉發量超千萬。
幕後絕對有推手。
第二天上班,就有所謂的正義人士給我們公司打騷擾電話。
如此下去,肯定會影響到公司。
李誠用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很得意道:「你的同學被調走了,現在我才是部門老大,你還有什麼能威脅我的?
「還有,你運氣不好,惹了不該惹的人!」
他祝我好運,然後掛斷電話。
有點好笑。
他以為分手後,我沒讓同學給他使絆子,是為了能拿捏他。
大錯特錯。
拿捏他最多是讓他離職滾蛋,我要的是他在廣城永無立足之地。
調出李婷發來的文件,裡面都是李誠挪用公款的證據。
戀愛時李誠就提過挪用公款買房的事。
他說能把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但我拒絕了。
把證據提交給李誠公司的監管部門,下午便有公告發出來。
李誠被捕。
熱門帖子的當事人被捕,網友如瓜田亂竄的猹。
宋毅那邊也已經鎖定了發帖的 IP 和幕後做推廣的水軍公司。
同時我的澄清視頻發了出來。
這場針對我和宋毅的謠言,剛擴散就不攻自破。
那些罵我罵得厲害的網友,我全都告了個遍。
惹我,那就是踢到鐵板。
李誠要對我進行經濟賠償。
並且他的涉案金額較大,判處四年有期徒刑,還需歸還公司挪用的二十萬。
跟李誠相親的姑娘家隻歸還了一半彩禮。
李誠的父母砸鍋賣鐵,才給兒子湊齊要罰的錢。
兩個人更是去女方家鬧了一通,被揍了一頓。
原本李母還想讓李婷掏點錢,奈何李婷不願再當扶弟魔,直接拒絕。
李母心疼賠我的錢,在我公司樓下磕頭求饒。
但我一向心腸硬,她磕她的,我隻認錢。
她又想在網上賣慘,可惜沒人買賬。
後來夫妻倆無顏回老家,在外務工給兒子賺賠款。
積勞成疾,
雙雙病逝。S前也隻有女兒安排他們的後事。
我也確實給劉沐陽找了不錯的書法家,但他學成什麼樣,隻能靠他自己了。
這件事背後有宋毅繼母的手筆。
宋毅他爹提出離婚。
「你情況特殊,到我家隨便吃個飯就行,別花冤枉錢。」
「人這」一切塵埃落定。
我的事業也迎來新的挑戰。
集團在國外新設分公司,由我全權負責。
坐飛機離開那天,宋毅來送我。
他少見地沉默著,直到我登機,他竟也坐到我身邊。
面對我的詫異,他笑了笑:
「現在我給你寫信,不會再有人攔住。
「我愛你,奔向你,也沒人能夠左右。」
「那你加油。」
這一次,我沒有直接拒絕。
人生的路那麼長,我不會因為淋過雨,就畏懼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