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年桃山上那隻小貓咪是你對不對?」
14
少時的江煕川並不受寵,桃山秋獵別的王子都能跟著先帝進桃林,他卻隻能遠遠看著,覺得無趣便一個人闲逛起來。
當年我正在桃山歷劫,身體虛弱不得化形。在桃山上與那野豬怪纏鬥不得脫身。
「貓咪,我來助你。」
少年稚嫩的聲音隨著發出的箭穿過我的耳畔,身後野豬應聲倒地。
那之後,江煕川便把我帶了回去。
他給我喂御膳房的糕點,偷偷帶我進尚書房,把少年的心事說給我聽。
我覺得好玩,便給他綁了一線牽,陪著他度過了漫長且孤獨的那兩年。
我也時常會幫他規避一些風險,會叼來一些野果逗他開心。
他驚嘆,
世間竟有如此靈性的貓咪。
先帝的王後怕別的皇子威脅她養子的地位,總在背地裡搞些小動作。
一日,她給江煕川送來了有毒的湯藥,當時單純的江煕川自然不會想到她竟膽大如斯,端起湯藥便飲盡了。
我阻止不及,隻得以一線牽將毒性轉移過來,當場抽搐不已。
等他被傳召向先帝稟明情況後,我已被族長悄悄帶回洞府。
他找了我很久未果,以為我早已殒命。
念及此,江煕川又是傷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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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煕川的思緒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拉了回來。
鹿笙取走了我的弓,正是當年他射中我的那把。
在洞府養好身子後,我並未回到瑜宮。
每日約著鹿笙跑出洞府招花撲蝶,日子逍遙自在。
很不巧,
江煕川外出打獵射中了我。
與少時不同,江煕川已經出落得英武非凡。
隻一眼,我便愛上了那個威武的王子。
從此我不顧親友勸阻,嘗遍百草,歷盡艱險,隻為化身人形再次與他相遇。
後來,水鄉偶遇,一夜旖旎。
他便把我帶回了宮中,隻是我不曾想過化為人形的這張臉竟與永寧出奇的相似。
閨房敘話時,得知我嘗百草丟了好幾條貓命,他還心疼不已。
他笑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弓在人在。
此刻江煕川拉著鹿笙,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希望她能把弓留下。
鹿笙卻是拂袖躲避,冷峻地道。
「王後曾說祝您得償所願和永寧郡主百年好合。她要幹幹淨淨地走,大王連這點願望都不肯滿足她嗎?」
江煕川無言以對,
倚著門緩緩跌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隻是手中的晶石卻抱著不肯撒手。
「南嶺的琉璃燈,夜秦的獸首這些可都是王後從宮外帶來的,不歸大王所有。」
鹿笙最後望了一眼這個陪我住了三年的未央宮,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6
江煕川一直未央宮枯坐。
胡子拉碴,雙眼烏青。
大監來勸,讓他好好保重身子。
實在傷心,便去看看永寧郡主吧。
永寧?
出事的這幾日,她一直未露面。
江煕川徹底怒了,責問她國母殯天,面上卻為何無一點悲戚之色。
永寧低眉辯解。
「王後去了,永寧心裡自然難受,隻是身子不適,巫師說過不宜大悲大喜。」
這些天江煕川其實已經看得明白,
永寧用的不過是後宮婦人耍的尋常手段。
隻是失而復得,他如何肯再去深究誰對誰錯。
那日鹿笙說永寧的病是裝的,他便連夜審查了巫師。
巫師不經打,刀斧未脅身便供出了幕後主使正是永寧郡主。
永寧慌了,哭訴自己崇信一生一世一雙人,見我常伴江煕川身側,以為他被邪祟迷惑才會如此,苦苦哀求著江煕川放過她。
可惜這一次,江煕川卻不肯再為她的眼淚動情。
他封了瑤華樓,還叫人每日喂她牽機藥。
「當日漫漫被靈力反噬,經脈寸斷不得眠。
「今後孤要你日日體會她的痛楚,算是為你積下的孽贖罪罷。」
他言辭激烈,仿佛一位報仇心切的傷心夫君。
呵,裝給誰看呢?不過是故作深情,感動自己罷了。
遲來的深情,最是無用。
這天下了大雪,宮人來未央宮尋他。
「大王,瑤華樓那位,請旨自盡。」
江煕川蹙眉輕嘆,終究是去見了她。
永寧匍匐在地上,面頰消瘦,頭發亂作一團,再不復初見時的柔美嬌媚。
江煕川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你初次從瞳安來大瑜作客,孤隻覺得你單純善良,連當時落難的我,你也肯施以援手,一度成為我心裡唯一的救贖。
「後來兩國大戰,你再度回來,孤也事事偏愛。為何你的心腸卻變得如此狠辣?」
永寧笑容悲戚,不多時眼神又變得冷冽起來。
「狠辣的從來都不是我啊,大王。隻是一報還一報,我有什麼錯!
「那個妖孽,犯我國土,S了寧王的爹!
「我就是要喝鹿笙的血,
搶走她愛的人,毀了她在意的一切!
「她越悽慘,我便越開心!如此我心頭之恨便能稍稍和緩。」
三年前,江煕川剛踏上至尊之位,百廢待興,瞳安國卻蠢蠢欲動。
是我不顧辛勞,衝鋒陷陣,連破瞳安三城。
後來,瞳安被我打怕了。
兩國籤署和平條約,隻是守城的將領被我S了許多。
其中一位便是寧安心上人的父親。
他們恨上了我,誓要為父報仇雪恨。
永寧睥睨著江煕川。
「事已至此,我不想日日受你折磨。你便痛快賜我一S吧,為他殒命,我了無遺憾。」
他聽罷,懊悔地搖著頭,嘴裡低聲呢喃。
「太蠢了,是孤太蠢,竟信了旁人的話,傷了我的漫漫。」
跌跌撞撞走出瑤華樓,
他整個人似乎要碎掉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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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了,大瑜王後殒命的消息也隨風聲紛紛傳入別國。
各國實行合眾之術,烏壓壓的軍隊直逼大瑜邊境。
軍史告急躍馬揚鞭,一驛過一驛。
鹿笙又上了戰場,隻是這次沒有我在她身側,她帶的是起義軍。
大軍攻入皇城那天,江煕川還倚在未央宮,手中拿著我化身的晶石,喃喃自語。
「漫漫,別離開我好不好。我愛的人是你,一直都隻有你啊。
「你聽,烽火狼煙,我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了。」
他從懷中掏出從靜安寺求得的一線牽,哭著往小貓晶石上綁。
他動作小心翼翼,符咒用的線卻斷了一次又一次。
眼淚掉得真切,他撕心裂肺地號啕。
「漫漫,
我的漫漫,我們說好S生不負,你要陪我到白頭的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綁不上啊。」
替我回答的,隻有風聲。
他明白如今所做的,皆是白費。
我已經自由,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捆住我了。
18
鹿笙持劍入皇城,她說她要帶我去宮外摘果子了。
江煕川理了理鬢發,正襟危坐。
「沒想到第一個來的竟然是你。
「也好,動手吧。漫漫一個人在下面那麼久,一定等著急了。」
鹿笙黯然而輕嘲地一笑。
「時至今日,你還覺得自己配跟漫漫講什麼生同衾S同穴嗎?」
劍鋒直指江煕川,逼著他交出我的晶石。
江煕川跪倒在地,哀哀欲絕,求著鹿笙別斷了他最後的念想。
鹿笙閃身拉開距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沒什麼高尚的情操,從不仁民愛物。漫漫也是。
「從前在沙場衝鋒陷陣,刀光劍影中我卻從未後退。隻因我想著,這是漫漫願意做的事,我得陪著她。她開心,我就開心了。
「她總想著幫你多分擔一點,你就會少操勞些。幫你多料理一些,你就會真心待她一分。
「可惜鹿漫漫就是個傻子,九條命都給了你,卻依舊打不動你那薄情的心。」
「不,不是這樣的!孤心中一直都裝著漫漫,隻有漫漫啊!」
江煕川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
鹿笙卻不再聽他言語,眸色變得愈加冷冽,直接施展靈力,將我的晶石從江煕川的懷中抽離出來。
她俯身扯過江煕川的領襟。
「你最好祈禱我別那麼快找到永寧那賤人!
「否則我定將你那矯揉造作的白月光扒皮抽骨,讓她求S不能!」
19
瑜宮亂了,周邊各國都搶著鬧著要來分一杯羹。
永寧趁亂混入了瞳安的軍隊,回了故鄉。
她滿心希冀,徑直奔向原來的家。
但此刻她的父親母親正含飴弄孫,譏笑著告訴她是被抱養來的真相。
多年養在大瑜,還不一定是哪裡來的奸細呢。
總之府裡如今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切,不S心又去找了與她有過盟誓的寧王。
開門接待的卻是寧王正妻。
寧王府富麗堂皇,王妃和妾室們個個打扮得十分美麗。
永寧一身粗衣破布,顯得局促不安。
寧王妃端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勸慰她。
「以後別再過來自取其辱,過去的玩笑話做不得數。
「王府現在名望正盛,王爺又怎麼會要一個在瑜宮待了那麼多年的女人呢?」
寧王妃說了什麼,永寧已經聽不清了。
她隻知道王妃的嘴一張一合,字字句句,像一把刀子一樣插入自己的心髒。
就像她當初非要帶走鹿笙,一點點抹去我最後的希望一樣。
好痛!
如此絕望,今日她也嘗到了。
我揮手示意鹿笙去辦,郡主面上瞬間轉憂為喜。
「-後」永寧絕望落淚,又笑自己痴傻。
最後竟一頭撞向寧王府的石柱上。
……
王妃驚駭,直道晦氣。
著人裹了塊白布,扔到亂葬崗去了。
20
又兩年,
新的王朝建立。
街頭巷尾開始有說書人講起從前的往事。
「不得了不得了。
「那瑜朝的大王到S還待在王後的寢殿呢,S狀十分潦草。
「士兵為了泄憤,在他身上劃拉了幾十下。也是可憐吶。」
……
風波過後,鹿笙帶著我的靈石回洞中修煉,不休不眠,每日用靈力澆灌。
後來啊,有隻小貓咪整日跟在她身後搶她的野果,開心地喵喵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