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會,怎會如此!我早該想到的。


 


「當年桃山上那隻小貓咪是你對不對?」


 


14


 


少時的江煕川並不受寵,桃山秋獵別的王子都能跟著先帝進桃林,他卻隻能遠遠看著,覺得無趣便一個人闲逛起來。


 


當年我正在桃山歷劫,身體虛弱不得化形。在桃山上與那野豬怪纏鬥不得脫身。


 


「貓咪,我來助你。」


 


少年稚嫩的聲音隨著發出的箭穿過我的耳畔,身後野豬應聲倒地。


 


那之後,江煕川便把我帶了回去。


 


他給我喂御膳房的糕點,偷偷帶我進尚書房,把少年的心事說給我聽。


 


我覺得好玩,便給他綁了一線牽,陪著他度過了漫長且孤獨的那兩年。


 


我也時常會幫他規避一些風險,會叼來一些野果逗他開心。


 


他驚嘆,

世間竟有如此靈性的貓咪。


 


先帝的王後怕別的皇子威脅她養子的地位,總在背地裡搞些小動作。


 


一日,她給江煕川送來了有毒的湯藥,當時單純的江煕川自然不會想到她竟膽大如斯,端起湯藥便飲盡了。


 


我阻止不及,隻得以一線牽將毒性轉移過來,當場抽搐不已。


 


等他被傳召向先帝稟明情況後,我已被族長悄悄帶回洞府。


 


他找了我很久未果,以為我早已殒命。


 


念及此,江煕川又是傷心不已。


 


15


 


江煕川的思緒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拉了回來。


 


鹿笙取走了我的弓,正是當年他射中我的那把。


 


在洞府養好身子後,我並未回到瑜宮。


 


每日約著鹿笙跑出洞府招花撲蝶,日子逍遙自在。


 


很不巧,

江煕川外出打獵射中了我。


 


與少時不同,江煕川已經出落得英武非凡。


 


隻一眼,我便愛上了那個威武的王子。


 


從此我不顧親友勸阻,嘗遍百草,歷盡艱險,隻為化身人形再次與他相遇。


 


後來,水鄉偶遇,一夜旖旎。


 


他便把我帶回了宮中,隻是我不曾想過化為人形的這張臉竟與永寧出奇的相似。


 


閨房敘話時,得知我嘗百草丟了好幾條貓命,他還心疼不已。


 


他笑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弓在人在。


 


此刻江煕川拉著鹿笙,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希望她能把弓留下。


 


鹿笙卻是拂袖躲避,冷峻地道。


 


「王後曾說祝您得償所願和永寧郡主百年好合。她要幹幹淨淨地走,大王連這點願望都不肯滿足她嗎?」


 


江煕川無言以對,

倚著門緩緩跌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隻是手中的晶石卻抱著不肯撒手。


 


「南嶺的琉璃燈,夜秦的獸首這些可都是王後從宮外帶來的,不歸大王所有。」


 


鹿笙最後望了一眼這個陪我住了三年的未央宮,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6


 


江煕川一直未央宮枯坐。


 


胡子拉碴,雙眼烏青。


 


大監來勸,讓他好好保重身子。


 


實在傷心,便去看看永寧郡主吧。


 


永寧?


 


出事的這幾日,她一直未露面。


 


江煕川徹底怒了,責問她國母殯天,面上卻為何無一點悲戚之色。


 


永寧低眉辯解。


 


「王後去了,永寧心裡自然難受,隻是身子不適,巫師說過不宜大悲大喜。」


 


這些天江煕川其實已經看得明白,

永寧用的不過是後宮婦人耍的尋常手段。


 


隻是失而復得,他如何肯再去深究誰對誰錯。


 


那日鹿笙說永寧的病是裝的,他便連夜審查了巫師。


 


巫師不經打,刀斧未脅身便供出了幕後主使正是永寧郡主。


 


永寧慌了,哭訴自己崇信一生一世一雙人,見我常伴江煕川身側,以為他被邪祟迷惑才會如此,苦苦哀求著江煕川放過她。


 


可惜這一次,江煕川卻不肯再為她的眼淚動情。


 


他封了瑤華樓,還叫人每日喂她牽機藥。


 


「當日漫漫被靈力反噬,經脈寸斷不得眠。


 


「今後孤要你日日體會她的痛楚,算是為你積下的孽贖罪罷。」


 


他言辭激烈,仿佛一位報仇心切的傷心夫君。


 


呵,裝給誰看呢?不過是故作深情,感動自己罷了。


 


遲來的深情,最是無用。


 


這天下了大雪,宮人來未央宮尋他。


 


「大王,瑤華樓那位,請旨自盡。」


 


江煕川蹙眉輕嘆,終究是去見了她。


 


永寧匍匐在地上,面頰消瘦,頭發亂作一團,再不復初見時的柔美嬌媚。


 


江煕川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你初次從瞳安來大瑜作客,孤隻覺得你單純善良,連當時落難的我,你也肯施以援手,一度成為我心裡唯一的救贖。


 


「後來兩國大戰,你再度回來,孤也事事偏愛。為何你的心腸卻變得如此狠辣?」


 


永寧笑容悲戚,不多時眼神又變得冷冽起來。


 


「狠辣的從來都不是我啊,大王。隻是一報還一報,我有什麼錯!


 


「那個妖孽,犯我國土,S了寧王的爹!


 


「我就是要喝鹿笙的血,

搶走她愛的人,毀了她在意的一切!


 


「她越悽慘,我便越開心!如此我心頭之恨便能稍稍和緩。」


 


三年前,江煕川剛踏上至尊之位,百廢待興,瞳安國卻蠢蠢欲動。


 


是我不顧辛勞,衝鋒陷陣,連破瞳安三城。


 


後來,瞳安被我打怕了。


 


兩國籤署和平條約,隻是守城的將領被我S了許多。


 


其中一位便是寧安心上人的父親。


 


他們恨上了我,誓要為父報仇雪恨。


 


永寧睥睨著江煕川。


 


「事已至此,我不想日日受你折磨。你便痛快賜我一S吧,為他殒命,我了無遺憾。」


 


他聽罷,懊悔地搖著頭,嘴裡低聲呢喃。


 


「太蠢了,是孤太蠢,竟信了旁人的話,傷了我的漫漫。」


 


跌跌撞撞走出瑤華樓,

他整個人似乎要碎掉了一般。


 


17


 


開春了,大瑜王後殒命的消息也隨風聲紛紛傳入別國。


 


各國實行合眾之術,烏壓壓的軍隊直逼大瑜邊境。


 


軍史告急躍馬揚鞭,一驛過一驛。


 


鹿笙又上了戰場,隻是這次沒有我在她身側,她帶的是起義軍。


 


大軍攻入皇城那天,江煕川還倚在未央宮,手中拿著我化身的晶石,喃喃自語。


 


「漫漫,別離開我好不好。我愛的人是你,一直都隻有你啊。


 


「你聽,烽火狼煙,我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了。」


 


他從懷中掏出從靜安寺求得的一線牽,哭著往小貓晶石上綁。


 


他動作小心翼翼,符咒用的線卻斷了一次又一次。


 


眼淚掉得真切,他撕心裂肺地號啕。


 


「漫漫,

我的漫漫,我們說好S生不負,你要陪我到白頭的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綁不上啊。」


 


替我回答的,隻有風聲。


 


他明白如今所做的,皆是白費。


 


我已經自由,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捆住我了。


 


18


 


鹿笙持劍入皇城,她說她要帶我去宮外摘果子了。


 


江煕川理了理鬢發,正襟危坐。


 


「沒想到第一個來的竟然是你。


 


「也好,動手吧。漫漫一個人在下面那麼久,一定等著急了。」


 


鹿笙黯然而輕嘲地一笑。


 


「時至今日,你還覺得自己配跟漫漫講什麼生同衾S同穴嗎?」


 


劍鋒直指江煕川,逼著他交出我的晶石。


 


江煕川跪倒在地,哀哀欲絕,求著鹿笙別斷了他最後的念想。


 


鹿笙閃身拉開距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沒什麼高尚的情操,從不仁民愛物。漫漫也是。


 


「從前在沙場衝鋒陷陣,刀光劍影中我卻從未後退。隻因我想著,這是漫漫願意做的事,我得陪著她。她開心,我就開心了。


 


「她總想著幫你多分擔一點,你就會少操勞些。幫你多料理一些,你就會真心待她一分。


 


「可惜鹿漫漫就是個傻子,九條命都給了你,卻依舊打不動你那薄情的心。」


 


「不,不是這樣的!孤心中一直都裝著漫漫,隻有漫漫啊!」


 


江煕川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


 


鹿笙卻不再聽他言語,眸色變得愈加冷冽,直接施展靈力,將我的晶石從江煕川的懷中抽離出來。


 


她俯身扯過江煕川的領襟。


 


「你最好祈禱我別那麼快找到永寧那賤人!


 


「否則我定將你那矯揉造作的白月光扒皮抽骨,讓她求S不能!」


 


19


 


瑜宮亂了,周邊各國都搶著鬧著要來分一杯羹。


 


永寧趁亂混入了瞳安的軍隊,回了故鄉。


 


她滿心希冀,徑直奔向原來的家。


 


但此刻她的父親母親正含飴弄孫,譏笑著告訴她是被抱養來的真相。


 


多年養在大瑜,還不一定是哪裡來的奸細呢。


 


總之府裡如今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切,不S心又去找了與她有過盟誓的寧王。


 


開門接待的卻是寧王正妻。


 


寧王府富麗堂皇,王妃和妾室們個個打扮得十分美麗。


 


永寧一身粗衣破布,顯得局促不安。


 


寧王妃端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勸慰她。


 


「以後別再過來自取其辱,過去的玩笑話做不得數。


 


「王府現在名望正盛,王爺又怎麼會要一個在瑜宮待了那麼多年的女人呢?」


 


寧王妃說了什麼,永寧已經聽不清了。


 


她隻知道王妃的嘴一張一合,字字句句,像一把刀子一樣插入自己的心髒。


 


就像她當初非要帶走鹿笙,一點點抹去我最後的希望一樣。


 


好痛!


 


如此絕望,今日她也嘗到了。


 


我揮手示意鹿笙去辦,郡主面上瞬間轉憂為喜。


 


「-後」永寧絕望落淚,又笑自己痴傻。


 


最後竟一頭撞向寧王府的石柱上。


 


……


 


王妃驚駭,直道晦氣。


 


著人裹了塊白布,扔到亂葬崗去了。


 


20


 


又兩年,

新的王朝建立。


 


街頭巷尾開始有說書人講起從前的往事。


 


「不得了不得了。


 


「那瑜朝的大王到S還待在王後的寢殿呢,S狀十分潦草。


 


「士兵為了泄憤,在他身上劃拉了幾十下。也是可憐吶。」


 


……


 


風波過後,鹿笙帶著我的靈石回洞中修煉,不休不眠,每日用靈力澆灌。


 


後來啊,有隻小貓咪整日跟在她身後搶她的野果,開心地喵喵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