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兩年,直到公主賜我毒酒,我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驸馬偷養的外室。


 


假S後,我躲進山野種田。


 


後來又花了二兩碎銀買了個糙漢奴役。


 


日子逐漸步入正軌時,驸馬卻再次找到了我。


 


他S出皇城,滿身是血求我和他一同離開。


 


我還未說話,一向嘴笨口訥的奴役卻捏住了驸馬的脖子:


 


「騙吾妹,奪吾妻,你以為孤會留你?」


 


1


 


人市又來了一批新奴隸。


 


聽說這次都是戰敗的俘虜。


 


體格比以往都要強壯。


 


道路兩邊,被綁著的戰俘直勾勾盯著我。


 


仿佛我不是買家。


 


而是他們隨時能吞入腹中的羔羊。


 


好不容易看到了幾個面相老實的。


 


價格卻讓我望而卻步。


 


天色漸晚,這裡距離我住的鄉下還有好遠的距離。


 


正準備無功而返,街市的盡頭突然瞧見了一個獸籠。


 


裡面坐著一個被鐵鏈拴著的男人。


 


他身姿魁梧,臉上滿是汙漬和血痕,根本看不出面容。


 


唯有那雙眼眸,如一匹鬥志不減的野狼閃爍著兇狠與防備的光。


 


我被駭到,連忙準備離開。


 


卻鬼迷心竅在走出去兩步之後回頭。


 


似是感受到我的視線,男人也跟著抬頭。


 


四目相對。


 


我心沒由來猛地一顫。


 


「阿婆,他為何被關在籠子裡?」


 


「他是個怪物,不鎖著是要傷人的!」


 


牙婆想到什麼,仿佛心有餘悸。


 


「今晚我回去,是要把他交還給軍營的,姑娘還是看看別的吧!


 


軍營不做賠本的買賣。


 


被交還的戰俘無疑是S路一條。


 


我又看了眼籠中人,大著膽子走過去。


 


「你可願意和我一道離開?」


 


男人不言。


 


我壓低聲音,坦白道,「我今日前來,不是買奴僕,是……買相公的。」


 


男人聞言,適才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繼續道,「但我隻是個鄉野村婦,還有過一段不光彩的過去。如若你不介意,我便將你買走,往後我們搭伙在一起過安生日子。你……可願意?」


 


我等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必然會拒絕我的時候。


 


男人終於微不可見點了點頭。


 


2


 


我需要一個丈夫。


 


或者應該說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丈夫。


 


讓我在這亂世中得以保全。


 


我容貌尚可。


 


但我深知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


 


美貌對一個女人來說不是祝福,而是災難。


 


就像當年,我被偶然路過村子的顧清砚看中。


 


他不顧我的意願強娶我入府。


 


我不願,夜夜以淚洗面。


 


周遭的鄰居卻拈酸嘲諷。


 


「長得漂亮就是好,連鄉野村姑都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話聽多了,連我自己都信了。


 


和顧清砚在一起這兩年。


 


他雖不常回家。


 


但待我體貼細致,也算周到。


 


慢慢地,我也覺得這樣的日子還算安穩。


 


一個月前,他像往常一樣出門。


 


臨行前他異常興奮。


 


和我說,

「伶兒,等我再回來,便接你到大宅子,我們再也不用分開。」


 


那時候我隻當他是帶兵打仗的將軍。


 


天真地問,「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了嗎?」


 


顧清砚嘴角閃過暢快的笑意。


 


「對,快結束了,屆時我定將欠你的婚禮補上。」


 


可是我等啊等啊。


 


沒有等到顧清砚。


 


卻先等到了當朝公主,賀韶儀。


 


那日就是一個普通的午後。


 


我才打理完蔬菜。


 


拎著水桶從後院出來,迎面對上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


 


膚如凝脂,渾身帶著一股貴氣。


 


「你就是葉伶兒?」


 


我哪裡見過這種天仙似的人物,當場傻在原地。


 


「長得倒是個好看的,怪不得驸馬寧願欺騙本宮,也要在外頭養著你。


 


那時我才知道。


 


和我相處了兩年的夫君,是當朝驸馬。


 


怪不得他時常不回家。


 


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裡,總帶著濃鬱虧欠。


 


那天的事記憶裡已經很模糊了。


 


隻記得他們掀了我的菜園子,拔了我剛架起來的黃瓜秧,還踹了腳撲上來想要護著我的大黃狗。


 


她自上而下睨著我。


 


「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本宮留你個全屍。」


 


說著昂了昂頭顱,一個公公模樣的男人佝偻著腰端過來一杯毒酒。


 


那酒真苦啊……


 


讓我想到了年幼時,我偷喝父親埋在地下的黃酒。


 


仿佛烈火在喉嚨燃燒。


 


還記得那時父親抱著眼淚汪汪的我,滿臉笑容。


 


「那酒,

是要等伶兒成親時才能喝的。」


 


或許是對我嘴饞的懲罰。


 


後來,父親沒有了。


 


而我到S。


 


都沒喝到那壇本要在我婚禮上喝的酒。


 


3


 


我花了二兩銀子,把男人帶回家。


 


但他傷勢太重了。


 


我又額外花了三文錢租了輛牛車。


 


車板上,男人趴在上面,讓我想到了我的那隻大黃狗。


 


它喜歡在夏天撲蝴蝶。


 


喜歡圍在我屁股後面晃尾巴。


 


還喜歡啃我丟在地上的西瓜皮。


 


我的狗從不會咬人。


 


可還是公主來的那天,它狂叫著撲過去。


 


又被一腳踹到了地上。


 


以前我總是嫌它蠢,養了這麼多年連鴨子都不會趕。


 


那天它依然很蠢。


 


明明已經滿身是血,卻連跑都不會,一個勁兒往上撲。


 


最後被人打倒在地上,它的瞳孔湿漉漉的。


 


映襯的,是我的臉。


 


從兜裡翻出帕子,我垂眸為男人擦拭滿臉的汙漬。


 


男人眉梢微蹙,突然抬手。


 


我想到牙婆的話,嚇得陡然僵住。


 


然而粗粝的手掌隻是摸到了我的臉頰。


 


「你哭了?」


 


「為什麼?」


 


這還是我買了他之後,他第一次開口。


 


聲音沙啞的厲害,像是擱在灶臺邊久未沾水的絲瓜絡。


 


我趕忙將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眼淚抹掉。


 


嘟囔,「我心疼錢。」


 


我是真心疼錢。


 


那日我飲下毒酒。


 


卻不知為何沒有S。


 


睜眼,我躺在距離宅子不遠處的破廟。


 


四周隻有我一個人。


 


頭頂還有一尊無人供奉的佛像。


 


是誰救了我?


 


這世上,當真有神明嗎?


 


想到自己的經歷我怕極了。


 


如今除了顧清砚。


 


我早就沒了親人。


 


我跌跌撞撞跑回過去的宅子,還在念著那隻蠢狗。


 


然而等待我的卻是一片廢墟。


 


空氣燃燒著被火燒焦的痕跡。


 


無家可歸。


 


身無分文。


 


我徹底成了被世界遺棄的孤兒。


 


身上這僅有的幾兩錢,還是我從未被完全燒毀的床下翻到的。


 


我用那點錢在鄉下租了個茅草屋。


 


買了些菜籽。


 


剩下的,

都用來買了這個男人。


 


多了一個人,就等於多了一份開銷。


 


再加上對方身受重傷,醫治也需要銀兩和時間。


 


盤算著,我開始有些懊惱。


 


不知道自己怎麼方才就鬼迷了心竅。


 


突然要把他買下來。


 


這樣想著,我朝他龇了龇牙,威脅。


 


「你要快快好起來,馬上入冬,興許咱們還能趕上進山捕獵。」


 


「能獵到野豬獸皮拿到街上賣的話,整個冬天就不用愁了。」


 


然而我看了看他滿身的血跡,又嘆了口氣。


 


「不過就算你獵不到也沒關系,我會繡工,到時候多接幾個活兒,左右都能撐下來。」


 


路上,我絮絮叨叨。


 


男人似乎想說什麼,但大概是沒了力氣。


 


慢慢也合上了眼。


 


道路顛簸。


 


我倆坐在牛車上。


 


兩邊是大片的稻谷麥田。


 


我沒注意到男人的嘴角微微露出了清淺的笑意。


 


4


 


到家,一彎淺月已經爬上了枝頭。


 


草屋簡陋,家裡隻有一個土炕。


 


男人進來便直接找了個牆角靠著。


 


「你去床上躺著。」


 


他不聽。


 


我怕他傷口又受了涼。


 


臉一板,「我把你買來是當相公的,你現在是要與我分床嗎?」


 


這回男人沒再反駁,悶聲爬上床。


 


我燃上紅燭,便開始扒他衣服。


 


「再等我些時日不行嗎?」


 


抬眸,就見對方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這回輪到我臉紅了,「我是要看你的傷!


 


他「哦」了聲,乖乖不再動了。


 


衣衫落盡,我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肌膚。


 


和顧清砚白皙細膩的身體不同。


 


這個男人身材勁瘦,古銅色的後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


 


陳年舊傷已經結了痂。


 


新添的傷口像久逢大旱開裂的土地,又被赤色的血水灌滿。


 


沒由來我感到一陣心酸。


 


大人物都想通過徵戰彰顯權威。


 


但誰又能想到每一個衝鋒陷陣的戰士。


 


是父母的兒子,是孩子的父親,是妻子的丈夫。


 


都隻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燭光搖曳,映在男人的肌膚上。


 


我瞬間就紅了眼。


 


「怕了?」


 


我搖頭。


 


手裡的動作卻越發輕慢。


 


屋內沒人講話,但在這個夜裡我卻難得心安。


 


隔天我醒來的時候,昨晚還病歪歪躺在床上的人不見了。


 


我慌忙下床找了一圈。


 


連男人的影子都沒有。


 


我心裡一沉。


 


第一個反應是自己被騙了!


 


戰俘是沒有戶籍的,大戶人家有管家和護衛看守。


 


而我這樣的情況,他即便是跑走我也無處可尋。


 


焦急間,柵欄門被一群人推開。


 


為首的男人開口便道,「賠錢!」


 


我面色一凜。


 


這群人,是跟我討債的。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那晚我正要睡下。


 


突然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心中不安,抄起防身的匕首起身查看。


 


這時一個男人從外頭跳進來。


 


見我醒著,竟想要將我壓到身下。


 


我雖是個女子,但自幼務農力氣也不小。


 


用力一推,男人被我推倒在地上。


 


定睛一看居然是村頭的張福貴。


 


他有妻有女,還讀過幾年書。


 


完全看不出是會做這種齷齪事之人!


 


大概沒想到我一個弱女子會有這身蠻力。


 


愣神片刻從地上爬起,竟惱羞成怒。


 


「一個萬人騎的寡婦裝什麼貞節,你要真這麼清白,又怎麼會跑到我們這兒來!」


 


說著又要過來,我閉著眼直接將匕首捅了進去。


 


白刀進、紅刀出。


 


男人倒下,我的手都是顫抖的。


 


響動驚醒了村子的人。


 


哭聲呼聲吵鬧聲很快響成一片。


 


我沒捅人經驗,這刀不足以致命。


 


待他醒來,竟反咬說我勾引他。


 


但最讓我不解的是。


 


女人們竟然相信了男人的話。


 


她們說我是狐狸精,生怕自己的丈夫著了我的道,要將我驅逐出村。


 


最後這群人商議的結果居然是。


 


要麼賠張福貴醫藥費,要麼滾出這個村子。


 


我買的菜籽發了芽。


 


我養的雞崽下了蛋。


 


我新曬的被子還沾染著陽光的味道。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