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不屑知曉他去了哪裡,卻是有人主動把消息遞到我的耳邊。


「娘娘,太子殿下去側妃院中了。」


 


我擺弄著手中的棋子,眼神意味不明。


 


「殿下有沒有帶什麼東西?」


 


婢女仔細回憶著,然後疑惑地回答:


 


「太子殿下好像帶了好多書去。」


 


書?墨雲錦這是要開始了。


 


我打發走婢女,自己獨自坐在窗邊賞月。


 


深夜時,側妃院曾有人聽到尖叫聲,中途還送進了許多次水。


 


我看著月亮的目光愈發柔和,仿佛是世間難得的美景一樣。


 


身旁的婢女眉目間難掩哀愁,都在勸我去和墨雲錦服個軟。


 


畢竟水送進去了,大抵是要擦洗身子用的。


 


我輕聲嗤笑,誰說水隻有這一個用處?


 


混了紙貼在臉上,

便是曾經對於我來說的家常便飯的酷刑。


 


況且雲陽郡主的叫聲哪裡算得上是驚叫,慘叫都不為過了。


 


第二日起,墨雲錦便對外宣稱側妃身體抱恙,需臥床靜養,並謝絕所有人探望。


 


墨雲錦表情輕松地回到我的院中,臉上的悔意少了幾分。


 


「卿兒,我不會讓她好過的,我要讓你受過的痛苦,全都在她的身上實施一遍。」


 


「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我沒有說什麼,而是從身後的桌上端出一盤糕點來。


 


「殿下累了,臣妾親手做了糕點,殿下用一些吧。」


 


他的眼神驀然黯淡了下來,卻又愈發堅定。


 


他輕輕將我摟在懷中,拿起我手中的糕點。


 


「卿兒,往後都不用怕了,我希望你能變回從前的樣子。」


 


我靠在他的懷中,

隱藏在袖中的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從前的樣子?


 


我從前又是什麼樣子?


 


那個張揚明媚,上京城人人羨慕的丞相獨女,早已經磨滅在未央宮的日日夜夜了。


 


15


 


皇後娘娘屢屢見不到雲陽郡主,已然有些著急了。


 


她被墨雲錦攔著,隻能旁敲側擊地詢問我,我不得已去了一趟側妃的寢殿。


 


昔日的雲陽郡主早已沒了囂張的氣焰,短短幾日便已蹉跎至此,成了普通的後宅婦人。


 


即使是東宮又能怎樣,不過是更大的宅院,更多的勾心鬥角罷了。


 


見我到來,她被下人強壓著跪倒在我面前。


 


即使眼中滿是恨意,卻依舊恭恭敬敬地說了一聲,「太子妃安好。」


 


白皙的臉頰上是一道道紅痕,身上裸露出來的地方皆是一道道鞭傷。


 


墨雲錦把她鎖在這裡,沒人能知曉她的現狀,自然也不怕她身上留下傷疤。


 


還派了新人的太醫日日為她治傷,讓她生不如S地活著。


 


身側的教習嬤嬤注意到雲陽郡主的眼神,當即揚起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的後背上。


 


瞬間鮮血淋漓。


 


雲陽郡主慘叫出聲,卻依舊梗著脖子,惡狠狠地盯著我,仿佛從地獄裡爬上的惡鬼一樣。


 


「呵,溫竹卿,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教習嬤嬤眼神凌厲,還要繼續落下手中的鞭子,讓我抬手制止了。


 


「雲陽郡主,本宮從來都不想看你的笑話,隻是這一切不過是你咎由自取罷了,一切皆為因果。」


 


「被最愛的人傷害,這滋味我受過,如今你也隻是感同身受而已。」


 


我表現得十分平靜,

好似從來都沒把她放在眼裡一樣。


 


她已然有些瘋癲了,掙扎著起身,想要靠近我。


 


這時,遠處墨雲錦急急忙忙向我這裡走來,正好看見這個畫面。


 


當即不分青紅皂白地抬起腳,將雲陽郡主踢了出去。


 


「卿兒,你沒受傷吧?」


 


16


 


墨雲錦小心翼翼地圍在我身邊,生怕我受委屈。


 


我瞥向一旁被踢到吐血的雲陽郡主,不知這樣的畫面在她眼中,是否刺眼呢?


 


她強撐著一口氣,靠在柱子上,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


 


「墨雲錦,你以為你將我變成這個樣子,溫竹卿就會原諒你嗎?」


 


「不可能,哈哈哈哈,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她會恨你一輩子!」


 


「當年可是你親手把她送進了虎狼窟,你可別忘了,她是如何苦苦哀求你啊,

可都被你無視了。」


 


「她在未央宮裡受盡折磨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賞花、鬥詩、打馬球,哈哈哈哈,你甚至還在感激我,感激姑母。」


 


墨雲錦眼尾已然泛起了猩紅,低聲怒吼著。


 


「閉嘴!」


 


「卿兒,不是這樣的,不是!」


 


「卿兒,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他的語氣近乎哀求,可還不等我回話,雲陽郡主便繼續說道。


 


「不會,她當然不會,她這輩子都不能原諒你!」


 


墨雲錦被激得怒上心頭,抽出身旁侍衛腰間的劍,直接一劍刺穿了雲陽郡主的胸膛。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雲陽郡主這是故意的,她的眼中是存了S志的。


 


她不想活在這沒有盡頭的折磨中了,不想這樣生不如S地活著。


 


「雲陽雲陽,

我的名字何時是過雲陽?太子表哥,我叫宋玉淑啊。」


 


言罷,她口吐鮮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刺目的猩紅出現在我的眼前,我胃中一陣翻湧,卻是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昏迷前,我隱約看見墨雲錦扔掉手中的劍向我飛奔而來。


 


17


 


我懷孕了。


 


我不可置信地撫摸著我的肚子,我從未想過這裡會孕育一條生命。


 


墨雲錦快高興得發瘋,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寶物都遞到我面前來。


 


隻是天不遂人願,國舅爺反了。


 


18


 


或許從宋玉淑S訊傳出的那日起,國舅爺就已經開始謀劃了這一切。


 


皇後娘娘已經開始對這個兒子感到恐懼了。


 


墨雲錦已然愛我愛到瘋魔了。


 


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不知這其中是否有皇後娘娘的功勞。


 


依稀記得當初敬茶的時候,帝後情深,皇上深愛著面前的這個女人,可也僅僅是深愛。


 


後宮能有墨雲錦這唯一一個皇子,便是他深愛的證明。


 


可惜依舊有嫔妃們不斷入宮,不斷去分得那一份可憐的寵愛,還真是可悲。


 


於是他們別無選擇,他們寧可扶持一個宗室子,也不能讓他的親外甥登基。


 


可墨雲錦也是皇帝唯一的兒子,眼睜睜地看著母子自相殘S,皇帝不能不管不顧,卻又不能過多插手。


 


隻是一番權衡之下,他還是偏向了墨雲錦。


 


在我傳出懷孕喜訊的當日,皇上便遞了密詔送入東宮。


 


毫無疑問,皇後娘娘敗了。


 


墨雲錦帶著西郊大營圍了國舅爺的私兵,鬥爭中國舅爺被一劍割下頭顱。


 


我安靜地坐在東宮裡,

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扔進了旁邊的水盆裡。


 


「娘娘,殿下大業已成了。」


 


我被迎入養心殿的時候,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頭發散亂,明黃的宮裝上滿是血跡。


 


「錦兒,我是你的母後啊!」


 


墨雲錦衝著我微微一笑,眼中充滿了愧意。


 


「是啊,您是我的母後,隻因我心儀的妻子不是您的侄女,您便可以對我的心上人肆意凌辱嗎?」


 


「母子血親,你害S了父皇,想S我的篡位的時候,何嘗想過你是我的母後啊?」


 


墨雲錦獨步來到我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母後,我不會讓你S,我會把你囚禁於壽康宮內,也讓你感同身受一下嬤嬤的教誨。」


 


話落,他擺了擺手,身後的宮人們十分麻利地走上前去,將這位皇後娘娘帶了下去。


 


無論皇後娘娘怎樣呼喊,他都沒有投去一個眼神。


 


19


 


一切塵埃落定,我親自下廚做了墨雲錦最喜歡的糕點。


 


「陛下,案牍勞形,先休息一下吧?」


 


我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坐在了已經登基稱帝的墨雲錦身邊。


 


他盯著我的肚子半天不說話,隨後拿起一塊糕點,注視了許久。


 


「卿兒,若說這案牍勞形你可受得了?」


 


我下意識攥緊了身上的香囊,表面依舊平靜地看著墨雲錦,眉間皆是疑惑。


 


「卿兒,你是丞相之女,丞相是我的老師,你我自幼一同學習過帝王之道,你不比我差。」


 


我依舊默不作聲,木訥的樣子很是令人尷尬。


 


墨雲錦深深嘆了一口氣,看向手中的糕點。


 


「卿兒,

今日這糕點可以不吃嗎?」


 


我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陛下,糕點放久了就不好吃了,臣妾不會做第二次。」


 


墨雲錦垂眸,露出一絲苦笑。


 


閉上雙眼,品嘗著他最喜歡的糕點,眼角有晶瑩的淚花閃過。


 


20


 


三月後,我臨盆誕下一女。


 


墨雲錦歡喜極了,給皇女起名為詩嫻。


 


隻是不知是否為大喜過望,竟是一下子昏了過去。


 


太醫診斷,墨雲錦積勞成疾,已然大限將至了。


 


我抱著襁褓中的小詩嫻,嘴角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此時前朝安定,叛軍早已鏟除。


 


墨雲錦強撐著身體,在朝堂之上頒布了禪位詔書。


 


說他S後,皇位將會禪讓給我,並請了國師回來坐鎮。


 


一時間朝野上下皆是哗然,沒人能信得過一個深宮婦人,可他們信得過國師。


 


那條對我批命的傳言再次被傳揚出去。


 


誰說皇家命格就隻是當皇後的命,他日我登基為帝,自是順承天意。


 


隻是這時的所有人,可能都以為我不過是國師的傀儡罷了。


 


彼時我剛剛出月,身體已經開始恢復了。


 


墨雲錦立下禪讓詔書的同時,也將詩嫻立為了皇太女。


 


他一直撐到了我的身體好全,才撒手人寰。


 


21


 


臨終時,他SS攥著我的手,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一樣。


 


我端著他最喜愛的糕點,坐在床邊,渾身透著一股子淡雅從容。


 


「卿兒,今日我不想吃糕點了。」


 


墨雲錦眼神灰暗,

語氣十分虛弱。


 


我知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我報仇。


 


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他做到了。


 


他明知我所做的糕點中含有慢性毒藥,配合我身上的香囊便可日益催化。


 


他甘之如飴。


 


他在贖罪。


 


他每次的詢問,都是在問我有沒有原諒他。


 


我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心下隻餘悲哀。


 


我將糕點放下,看著他渾濁的眼神裡終於透露出一點光亮。


 


「陛下不想吃便不吃了,隻是其實臣妾早就忘記了這糕點的做法了。」


 


墨雲錦的手愈發用力了一些,他緊緊盯著我的雙眸,眼中滿是悔恨。


 


懷中的詩嫻似有所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墨雲錦便在這哭聲中,猝然離世。


 


22


 


墨雲錦,

我原諒你了,可我也早就不再愛你了。


 


23


 


我登基了,成為大夏國的第一位女皇,是為宣德女皇,改年號為乾元。


 


登基前,父親來宮中看我。


 


他兩鬢斑白,早已蒼老不已。


 


「我兒,如今可舒心嗎?」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雲陽郡主。」


 


「—大」隻是無論我是否舒心,我都要對天下萬民負責。


 


當所有人意識到國師的輔佐不過是錦上添花時,宣德女皇早已深入人心。


 


乾元二年,壽康宮的那位便沒了。


 


被人發現的時候,她哭瞎了眼睛,絕食自盡。


 


乾元十年,父親辭官了。


 


我本想讓他在宮中頤養天年,卻被他拒絕了。


 


「我兒平安就好,我曾答應你母親帶她遊山玩水,

如今也該兌現承諾了。」


 


我掩面哭泣,多年的磨難都挺了過來,我最初的夢想,卻隻是做好父親的女兒。


 


我點頭,皇家命格束縛了我的一生,也成就了我的一生。


 


乾元二十年,詩嫻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皇太女了。


 


她的皇夫是父親門生的兒子,從小和她一起長大,情誼深厚。


 


我看著他們相濡以沫的背影,過往種種皆在眼前浮現。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有時真希望這一生不過是莊生曉夢罷了。


 


乾元二十一年,我退位了。


 


皇太女墨詩嫻登基,我便在慈寧宮中過上了含飴弄孫的生活。


 


大抵此時我才是真的舒心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