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瀟寧遞給我一個「你懂得」的眼神,繼續道:


 


「你我是最好的姐妹,你先看,我再看。」


她不敢把這些本子放在自己屋裡,這要是讓她爹娘發現了,肯定一把火燒了,還得罰她站規矩。


 


於是,她在我這院裡挑了一間空房,專門用來藏這些本子。


 


美其名曰,好東西就該跟好姐妹一起分享!


 


我沾她的光,也是博覽群書。


 


看畫本子主要是出於好奇。


 


畫本子就是敘事的畫冊。


 


以前,這樣的本子,看得再多,也隻覺得虛無縹緲。


 


看來看去,不過是白紙上勾勒的幾筆線條,再加上幾抹色彩而已。


 


就像看治國策,我從中學會了大河治洪應以疏堵結合之法。


 


我看這些畫本子,也隻是從中知曉了男女之事。


 


沒有很深的感觸。


 


現在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自那日與沈青臣……


 


再看這些畫本子,會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強烈情緒,在內心深處不斷地大聲叫囂著,仿佛要嘶吼著衝破某種束縛。


 


沈青臣衣衫半敞的模樣,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在眼前。


 


白紙上,墨線勾勒的體位,現在有了映照的對象。


 


他精壯的胸膛露在空氣中,腰腹處的肌肉排列緊實,輪廓分明。


 


肌膚緊貼時,律動時,能清楚感受到肌肉的偾張。


 


特別是,情到深處的悸動……


 


怎麼辦……


 


有些懷念……


 


20


 


十月最後一天。


 


和碩公主在公主府舉辦金秋宴。


 


這宴會是瀟寧求著她娘和碩公主舉辦的。


 


前些時日,秋闱狩獵,瀟寧對衛國公府的小世子一見鍾情。


 


之後,瀟寧仿佛著了魔一般,搜集有關衛國公府小世子的各類信息。


 


耳邊全是她單相思的愛戀。


 


我的耳朵都被她磨出了繭子。


 


在她一遍一遍的傾訴下,我對小世子的喜怒哀樂甚至比他本人還熟悉。


 


我問她,既如此喜歡,何不想辦法制造機會見一面。


 


瀟寧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然真的磨著她娘舉辦了這場宴會。


 


又為了使目的不那麼明顯,凡是京城體面點的府邸,都送了邀帖。


 


瀟寧還非要我來。


 


「昭昭,你看人準,你幫我參謀參謀。」


 


這次宴會,我肯定是要去的。


 


宴會當日。


 


我穿了一套天水碧暗花雲錦的宮裝,用青玉素簪挽起一個單螺髻。


 


這身裝扮低調又不失禮數。


 


瀟寧身著一襲紅裙,雪膚麗貌,眉似遠黛,目若秋水。


 


顧盼之際,皆是風情。


 


她本就是一個張揚熱烈的女子,這一身很是襯她。


 


我站在她身旁,猶如襯託紅花的綠葉。


 


今天打扮的目的是在花團錦簇的人群中穿梭時不引人注目。


 


來赴宴的人很多。


 


用秋獵作為切入口,瀟寧和齊澤很快聊到了一起。


 


我識趣地找了個借口離開。


 


今日宴會,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21


 


公主府遞出的邀請函。


 


沈青臣必定赴宴。


 


我尋了個隱蔽位置,守著宴會入口,

左等右等,許久未見到人。


 


「沈青臣不會不來吧?」我暗自思忖道。


 


「公主府地邀帖,沈青臣應該不會推拒才對。」


 


夜幕悄然降臨,燈火映照,人影搖曳。


 


宴會進入高潮部分。


 


觥籌交錯之際。


 


沈青臣到了。


 


意外的是,與之一同前來的還有太子。


 


二人交談甚歡,寸步不離。


 


事情變得有些棘手。


 


「難辦哦。」


 


我鬱悶地從身旁的桌子上隨手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


 


誰承想隨手拿了一塊慄子糕,噎得我脖子伸出二裡地去。


 


急忙端了盞茶水飲下,才舒服點。


 


掃了一眼備餐臺,好家伙,四分之三的餐食飲品都是按照齊澤的喜好準備的。


 


我帶著幾樣齊澤喜歡的糕點,

打斷了瀟寧與小世子的聊天,將太子來宴會的消息告知了瀟寧。


 


「太子?我並未邀請太子呀。」


 


瀟寧雖有些意外。


 


也隻能先將齊澤擱置一旁,然後不情願地起身去迎見太子。


 


齊澤的目光追隨著瀟寧離去的身影,眼底有明顯的失落。


 


他倆有戲!


 


「嘿!」我拉回齊澤的注意力。


 


「你喜歡瀟寧郡主?」


 


齊澤的臉迅速泛起了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明亮的眼眸有霎時的慌亂閃躲,嘴倒是倔強:「你是誰?關你什麼事?」


 


有個性,怪不得瀟寧喜歡。


 


我往前一步,靠近他,小聲道:「我這有關於瀟寧郡主的飲食起居,行事習慣,個人愛好的記錄。隻要一百兩銀,要不要?」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愛信不信,

要不要?」


 


「要!」


 


我將提前準備好的記錄瀟寧喜惡的紙條,夾在一本名為《追愛寶典》的冊子裡一同送到齊澤手裡,並給他遞了個「看好你」的眼神。


 


「小世子,加油,你可以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22


 


我再看剛才太子的方位,已然無人,連帶著沈青臣也不見了蹤影。


 


太子應該被瀟寧帶去見和碩公主了。


 


沈青臣應該還在宴會上。


 


我找遍了宴會,沒見沈青臣的身影,於是開始在公主府院內四處搜尋。


 


我憑直覺隱約感覺到,有人跟在我的身後,如影隨形。


 


但我每次回身查看時,又並無異樣。


 


為驗證猜測,我離開宴席。


 


有意往地處偏僻的東南側院走去。


 


果然,在進入一個無人的院落後,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突然,一隻大手從後面將我拉進一個懷裡。


 


熟悉的檀香撲面而來。


 


魚上鉤了。


 


見我並不掙扎喊叫,沈青臣怔愣了一瞬,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接著,他將我帶到連廊拐角的寂靜處。


 


昏暗的燭火隨風搖曳,灑下斑駁的光影。


 


沈青臣一襲月白長袍,墨發以玉冠束起,容儀如玉,目若寒星。


 


體長八尺,身材修長。


 


身高差迫使我仰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寬額劍眉,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皓齒,下颌線條分明。


 


這般容顏,著實讓人心動。


 


但是,此刻眼前的男人,眉頭微微蹙起,濃密的黑睫微斂,幽深的眸子宛如冰冷利刃,

閃爍著陣陣寒光。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在我周身蔓延開來,我心不由得一緊。


 


心中暗自嘆道:「難道他發現什麼了?」


 


發現,這場晚宴其實是針對他做的一個局。


 


23


 


窒息的沉默讓我恐慌。


 


我決定先開口打破這沉重的氛圍:「你……」


 


「你喜歡他?」這四個字像是從沈青臣牙縫中擠出來的。


 


我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有些懵:「什麼?」


 


「齊澤。」沈青臣像一隻窮兇極惡的豺狼邊說著邊一步步向我逼近,那眼神中的犀利如同餓狼盯著獵物一般,讓我不寒而慄。


 


「你精心品嘗並挑選了好幾樣你認為好吃的點心,然後端給了他。」


 


「你還對他眉目傳情、暗送秋波。


 


「你還寫了厚厚一摞情書送給他……」


 


「停!」


 


我及時叫停了沈青臣天馬行空的想象,以及他步步緊逼。


 


齊澤?


 


精心挑選?眉目傳情?


 


情書?還厚厚一摞?


 


離譜,離了個大譜。


 


我直視著沈青臣的眼睛,語氣堅定:「我不喜歡齊澤。」


 


「……」聽到我否認喜歡齊澤,沈青臣收回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架勢,略顯尷尬地別開臉沉默了半天,然後憋出來一個字:「哦。」


 


微挑的眼角表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那天之後,你為什麼不找我?」我語氣認真地問道。


 


沈青臣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一時語塞。


 


「我……」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腳吻了上去。


 


沈青臣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難耐地低語:「這次也是你先主動的……」


 


接著立刻化被動為主動。


 


陸拾從黑市買了市面上最好的蒙汗藥,我將其摻在口脂裡,然後塗在唇上。


 


賣家說,隻需片刻,就能迷倒一個兩百斤的壯漢。


 


我在心中開始倒數十個數,心想倒數結束後,沈青臣就會被迷暈。


 


十、九、八……四、三、二、一。


 


然而,沈青臣越吻越起勁,絲毫沒有被迷暈的跡象。


 


看來時間不夠,再數一次。


 


十、九、八……四、三、二、一。


 


此時,沈青臣已經開始解我的腰帶了,期間他因不滿意我走神還咬了我一口。


 


應該是時間還不夠。


 


……


 


接著,沈青臣開始解他自己的腰帶。


 


……


 


隨後,沈青臣抱起我進了側院廂房。


 


……


 


看著興致高昂的沈青臣,我在內心吶喊:「黑市賣假藥!我要告官!」


 


他說:「這種時候,專心一點,乖一點,給你摸。」


 


好吧,那就專心一點。


 


24


 


原本,這場公主府的宴會,是專門給沈青臣設計的鴻門宴。


 


十月一號,陸拾來侯府找我時,帶來了一封信。


 


是烏齊格的信。


 


烏齊格挨了四十軍棍後,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沈青臣的手都沒摸著,

就白白挨了打。


 


信中,烏齊格要再和我做一筆交易,再給沈青臣下一次藥。


 


這生意不好做。


 


但,烏齊格願出四十錠金。


 


他給的太多了,我難以拒絕。


 


所以我利用瀟寧對衛國公府小世子的喜歡,給了她舉辦金秋宴的建議。


 


和碩公主的邀請,沈青臣一定會赴宴。


 


整件事情思維缜密,環環相扣,構思完美。


 


可惡的黑心商家,賣我假藥!


 


意外的是,烏齊格卻沒和我預料得那般,去胭脂鋪要回四十錠金。


 


半個月後,陸拾送來消息,說烏齊格在十月中旬就被遣返回北戎國了。


 


這四十錠金,我想還也還不回去了。


 


嘿嘿。


 


25


 


上次生病休養了一陣後,我貪戀上了休闲的日子。


 


胭脂鋪的一應事務都交給陸拾去打理了。


 


包括胭脂鋪的灰色生意。


 


我就窩在侯府看話本,做茶點。


 


和家僕們打打牌九,外加招貓逗狗。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


 


瀟寧這個見色忘友的家伙,自從與那個衛國公的小世子成親後,也已經好久不來勇毅侯府了。


 


更過分的是,她還把幾本經典的畫本子全帶走了。


 


日子一長,就無聊得緊。


 


半年後的某一天,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侯府的寧靜祥和。


 


他自稱本是清清白白的男子,被我吃幹抹淨兩次後卻被棄之如履。


 


他要我對他負責,給他名分。


 


?


 


番外:


 


一年後,新婚夜。


 


「嶽昭昭。」


 


沈青臣借著醉意,

開始耍無賴。


 


「你這人真是無情,你先勾引我的,


 


用完我,就給我扔大街上了。」


 


這是我多年經商,得出的結論。


 


「(「」我不服:「也不知道誰中了春藥,在馬車上把自己脫得春光乍現,現在還反咬一口,說我勾引你?」


 


「誰讓你好色呢?」


 


「……」好好好,這我確實沒話說。


 


沈青臣將頭埋進我的頸窩廝磨。


 


聲音幽怨。


 


「還有在公主府也是如此。明明是你先親我的,可結果呢?佔完我便宜你就跑沒影了。」


 


他越說越委屈。


 


「你那次是不是直接給我從發車上踹下去的?怎麼說也算是一日夫妻,好歹給我找個避風的地方扔啊。」


 


「一夜的風,

都快給我吹硬了。」


 


實在忍受不了他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


 


我斜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回懟:


 


「這不活得好好的嗎?哪硬了?」


 


下一秒,沈青臣握著我的手就摁在了……


 


「感覺到了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