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話有點繞,待我反應過來時,不由得啞然。


 


「誰說央央是你女兒?」


 


「四歲半的年紀。你與我分別一共才五年。」裴度冷冷,「難道你我在垂簾園日日纏綿時,你就和那個姓霍的傻男人搞到一塊去了?」


 


我皺了眉。


 


「裴度,你如今不光變得容易暴躁,講話還很粗俗。」


 


我索性猛地將錦袋揣入懷中。


 


「丞相若是不稀罕這錢,我自會捐給女學。」


 


說罷,我抬眼望他。


 


「請丞相莫要再隨意詆毀他人。霍終鷹是我夫君,不比你差一分一毫。」


 


裴度氣極反笑。


 


他忽地傾身近了一步。


 


溫熱吐息拂在我耳廓,叫我半邊身子倏忽發麻。


 


我連忙轉頭避開,卻被他緊緊抵住雙肩。


 


「若你真有夫君,

為何還戴著我做的耳墜?」


 


「我親手刻的字,筆鋒如昨,可見被珍藏了多少年。」


 


裴度靠得極近盯著我,勾了唇角。


 


「你夫君知道你忘不了我,不會生氣麼?」


 


11


 


那副耳墜確是裴度送我的。


 


那時他剛出獄。他父母聽聞他在京城多舛,大病一場。


 


他請了一個月的探親假,要回江南老家。


 


我剛從公主殿高調搬進垂簾園,他卻急匆匆離開。


 


流言一時四起。有說裴度懼我彪悍攜款逃離,也有說裴度不得我心被棄之如履。


 


我一貫不畏人言,我行我素。


 


直到聽說,裴度的馬車在官道上被人攔截拋糞,才知道事情比我想的嚴重。


 


我怕露面會更加不利,便派心腹去探望。


 


裴度傳回個口信,

說他沒事,下了場大雨馬車又光潔如新。


 


另外,他還寄回了一對親手做的耳墜。


 


用了翠玉,乍看並無稀奇。


 


可放在日光下,輕輕晃動,便能看見玉上一個天字。


 


入了夜,坐在燈邊,又變成一個雲字。


 


我不知道他何時刻了這新鮮玩意兒,以為隻是變個戲法給我玩。


 


戴了幾天,嫌不夠華美,就收之高閣。


 


好久好久以後,我才明白。


 


那其實是一句完整的話。


 


「曉看天色暮看雲——」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此時此刻,我將耳墜取下放在掌中,輕聲念出。


 


屋內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


 


「阿禾。」裴度呼吸都急促,攏了我的手。


 


我眼見他衣袖紋飾華美,

而我指尖老繭橫生。


 


他說的沒錯,筆鋒如昨。


 


可人變了。


 


明天,我要繼續奔波幫弟弟治病,去街頭賣菜養活央央。


 


而他會整裝戴冠,在朝堂受萬人景仰。


 


「裴度,還給你。」我把耳墜放在他掌中。


 


「從前在一起時我總覺得你的心捂不熱。現在想來,你的情意從來不薄,隻是太內斂,所以我每每錯過。」


 


眼看他神色大震,我卻抽回手。


 


「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你問我還記不記得,」我擦擦衣角的泥,認真道,「我是真的都忘了。」


 


他不答,隻一眨不眨望著手中耳墜,像望著他的全部。


 


「可臣忘不了。」


 


12


 


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我扯了扯嘴角。


 


「忘不了,

所以與和宜公主日日相伴,全城皆知麼?」


 


「那都不是真的,」裴度猛地搖頭,「事出有因,阿禾,你若想聽,我日後定親自與你解釋。」


 


「現在不可以解釋嗎?」


 


裴度蹙眉,猶猶豫豫:「事關和宜公主的私密,我怕未與她商議,會傷害她。」


 


我嘆口氣。


 


「裴度,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君子,行事太有規矩。」


 


「就像你誤以為央央是你的親女兒,」我苦笑,「那孩子其實是我收養的孤兒。」


 


「我從來不可能默默犧牲。如果央央是你的血脈,我就是爬過來也得問你要撫養費。」眼看裴度指尖顫抖,我又一字一句接道。


 


「我自私,直接,霸道,和你樣樣相反。我想要一個人,我會搞得雞犬不寧天下皆知,我永運不怕路人非議。但是,如果我說不要了,

」我頓了頓,「那就是真的不要了。」


 


裴度面無血色。


 


「如果你聽明白了,那我就走了。」


 


「阿禾!」裴度猛地拽住我腕,「我告訴你,阮蓁蓁她——」


 


「啟稟丞相,金吾衛霍終鷹求見!」


 


忽然的高喊叫我和裴度俱是一怔。


 


霍終鷹那身玄甲在平民眼中威如天神,但在裴度的絳紫官服前,微如芥子。


 


可他依舊脊背筆直。


 


「臣來接內人春娘回家,請丞相恩準。」霍終鷹神色肅穆。


 


我隨霍終鷹出了裴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把指甲都掐青了。


 


「他沒為難你吧?」霍終鷹怕我餓肚子,擔憂地給我一塊餅。


 


我啃著餅一笑:「沒。」


 


「今晚回去燒青菜還是小白菜呢?

」我喃喃。


 


「春娘。」霍終鷹忽然停了腳步。


 


他生得五官都鋒利,有股男人銳氣,神色卻總是很溫和。


 


「你……是不是和裴丞相有舊?」


 


我默然片刻,點點頭。


 


「怪不得他方才那樣看你,」霍終鷹嘆氣,「春娘,其實我一直想同你說件事,但最近看你忙,就沒敢開口。」


 


「什麼事?」


 


「我們,」霍終鷹漲紅了臉,「假戲真做吧。」


 


「我想娶你,風風光光,明媒正娶,不是以前為了糊弄我娘那種。」他說。


 


13


 


我跟霍終鷹拜過一次堂。


 


那時我還在嶺北,窮得沒地住,借宿在一個老奶奶家。霍終鷹便是老奶奶的小兒子,前面兩個哥哥都戰S了。


 


老人家身體不好,

油盡燈枯時,唯一的心願是看見霍終鷹娶媳婦。


 


我感激他們家幫襯我和阮閔,便答應了霍終鷹,和他假拜堂,讓老人家安安心心入土。


 


來京城後,我也一直聲稱霍終鷹是我夫君。在外辦事,果然比獨身時少了許多騷擾。


 


我很喜歡霍終鷹,但那都是出於感激。


 


拒絕霍終鷹後,段夭夭來我家吃酒。


 


「後悔不,小傻妞?」


 


她一口酒一口豬頭肉。


 


「你瞧霍老弟那身肌肉,多有力氣。樣貌也俊。眼睛亮,鼻子還大。」


 


「打住。」我連忙用雞腿堵她嘴。


 


段夭夭眨巴眨巴眼,忽然嘆口氣:「喂,真打算以後就這樣麼?」


 


「單身多自由,你應該比我懂。」我灌口酒。


 


「我不是說你有沒有男人,」她搖頭,「我說的是你的人生。


 


「我人生怎麼了?」


 


她指了指周圍:「住在這間小破屋,早起賣菜,晚歸做飯,養你弟,養央央,再給自己養老。」


 


「你的人生就要這樣過去嗎?」


 


我愣住。


 


段夭夭託了腮:「我開酒樓三教九流都見過,第一眼見你,我就知道你從前必定經歷非凡。」


 


酒杯被她斟滿。


 


「春娘,別被困住了。」


 


「別做膽小鬼。」


 


我心裡乍然一顫,腦海中憶起裴度的話。


 


他說他忘不了。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


 


我其實一點都不敢拋頭露面。


 


隻是因為忘不了曾經的貴女榮光。


 


那晚我徹夜無眠,第二日,帶著盛滿金子的錦袋來到了女學。


 


之前接待我的女官們都不見了,

聽人說,被重罰革職。


 


「來報名,還是找人?」女官照例問話。


 


「報名。」我說,「順便捐款。」


 


身後忽然響起清脆的少女聲音。


 


「捐什麼捐,窮人沒資格捐。」


 


14


 


我回頭,看見阮蓁蓁。


 


說來奇怪,她今日,好像比我從前見到時都盛裝打扮。


 


我行了禮,朝她淡淡道:「裴度告訴我,你們之間是假的,所以你不必與我為敵。」


 


阮蓁蓁登時豎了眉:「裴相怎麼嘴這麼不牢,那他難道也跟你說我為何——」


 


「他沒說。」我搖頭。


 


阮蓁蓁這才平了神色,輕蔑望我一眼:「那就好。不過你猜錯了,阮今禾,我與你作對,才不是因為裴度。」


 


「那是為何?


 


「因為你是嘉柔公主。」她一字一句。


 


「你父親昏庸至極,因我父皇一句忠諫就把他貶到關外。我們全家在那裡吃了數不盡的苦。後來一路南下,我才知道不光我恨,全天下的人都恨。百姓們說老皇帝荒淫無度,嘉柔公主刁蠻奢靡,太子阮閔頑劣少教——」


 


「夠了!」


 


泠冽語氣倏忽打斷,正是負手而立神色鐵青的裴度。


 


「和宜公主,」裴度說,「當年的事情你知道幾分?任性妄議,實在荒謬。」


 


「裴哥哥,你——」阮蓁蓁一臉怒意,卻仿佛對裴度有些懼怕似的,竟沒頂嘴,忿忿剜了我一眼便走遠。


 


我盯著她背影,對裴度奇道:「她怎麼如此怕你?」


 


「女學裡怕我的女子有很多。」裴度面色淡淡。


 


「你要報名?」他瞟了眼我的錢袋。


 


我點點頭。


 


「光有錢不夠的,」他搖頭,「隨我來考試吧。」


 


我跨過門檻的那瞬,忽被地上柳枝一絆,他下意識伸手來扶。


 


「當心,公——」


 


他抿住嘴。


 


竟又冷漠甩了袖子,大步流星。


 


晚了。


 


我已瞧見他耳尖紅透。


 


15


 


考卷不算難,難的是來面試的女官。


 


那女子相貌極美,神色卻持重清冷。


 


「名姓?」


 


「無姓,叫春娘。」我說。


 


「可有家室?」


 


「沒有。」


 


女官看一眼我的答卷,微微緩了神色。


 


「你的字跡極好,

韻律、典故也都好。」她又說,「不過還不夠,如果你的目標是想做女官,參加科舉的話。」


 


「男女同試,你是和那些铆足勁想掙功名的窮秀才比,你不要僥幸,你要學會比男人能吃苦。」


 


「我知道。」我點頭。


 


「好。」她又在我的試卷上勾勾畫畫,就請我離開。


 


我心裡惴惴:「請問……我入選了嗎?」


 


那女官一頓,爾後忽然漾出個溫柔敦厚的笑。


 


她搖頭間,我竟隱隱聽得銀鈴聲響。


 


「當然是入選了,以後我是你的老師。」


 


「我叫林崢,崢嶸的崢,是追求卓越的意思。」她勾勾唇角。


 


離開面試的房間,我走至庭院正中。


 


裴度正坐在石凳上看書。


 


「我入選了。

」我說。


 


裴度嗯了一聲,頭也不抬,繼續盯著那本詩集。


 


看見阮蓁蓁的腳步,他才慌不迭合了書。


 


我狐疑看了眼書的封皮,無甚異常。


 


阮蓁蓁把錢袋子拋給我,哼一聲:「聽說你入選了。」


 


「隻不過女學的規矩,家貧者不必捐款。」


 


「拿這錢好好換身新衣服吧,都土成什麼樣。」她嘀咕。


 


「林崢老師說了,女子入學要懂得吃苦。」我反駁,「不如拿去買書。」


 


阮蓁蓁一聽林崢二字,頓時語塞,憋紅了臉,一眨眼人就跑沒影。


 


裴度愕然望我:「你知道了?」


 


「不難猜,」我抿唇,「阮蓁蓁今日比平時都盛裝,卻唯獨沒佩戴金鳳步搖。偏偏那林崢搖頭時,我聽得銀鈴輕響。而且我面試時,阮蓁蓁在窗外引頭伸腦,

格外關注林崢。再結合她對你又懼又感激的態度。」


 


「阮蓁蓁故意與你傳緋聞,是為了掩蓋她心悅女官的秘密,對麼?」


 


16


 


裴度嘆口氣。


 


「瞞不過你。」他說。


 


他一起身,袖子便拂了滿石凳落蕊。


 


恰如我初見他時,杏花滿地。


 


隻一眼便情根深種,太似話本。


 


在遇見裴度以前,我從來對這種事嗤之以鼻。


 


「現在,可以相信我了麼,阿禾?」他輕輕牽起我的手。


 


掌中一涼,我垂眸,看見翠玉耳墜瑩潤泛光。


 


我搖頭:「可我還是不懂。阮蓁蓁她怎麼知道你會答應幫她掩護呢?」


 


裴度隻一笑,如從前般清冷垂了眼。


 


他拂去我發上落花,說:「因為我與一位公主有舊,

天下人都知道。」


 


我乍然心軟,卻嘴硬:「所以再被另一位公主看中,也是合理的,對麼?」


 


裴度搖頭。


 


「不是。」


 


「所以阮蓁蓁明白,我會終生不娶。」裴度說。


 


「除非,」裴度頓了頓,「再遇見那位公主殿下。」


 


他與我十指交纏。


 


「阿禾,你應該認得出,這是哪裡。」


 


我心如擂鼓。


 


「當年我的財產都被沒收,我沒想到垂簾園還能被留下。」我說。


 


「是我去要的。」裴度聲音微顫,「當時皇帝大怒,罵我賤骨頭。我跪了好久,我說,我留著這裡,不作私有,會開辦女學,賑濟貧民。我願意付出畢生心血,但我要這座園子。」


 


「因為它是你送我的。」


 


「我從前以為你驕縱揮霍,

可當真命人從頭重修這園子,才知道你花了多少巧思。」裴度斂眸,「我輕看了一位公主的心意,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我怔住,竟猛地鼻頭一酸。


 


「我早都想明白了,當賤骨頭又怎樣。」裴度緊緊握住我的手。


 


「史書裡都寫,非獨女以色媚,而士宦亦有之,」裴度笑,「我裴度,偏偏願意用餘生取悅一位貴女。」


 


滿園春色倒映在他眸中,我噙了淚,看見他湊近,低低道。


 


「殿下,從前在這石凳上做過什麼,可還記得?」


 


多少年前的纏綿激烈躍入腦海。


 


我隻覺心尖酥麻,不覺莞爾。


 


「忘了。」


 


「那今晚再試一次,就該想起來了。」他勾了嘴角。


 


17


 


那一晚我大汗淋漓。


 


幾度口渴到失語。


 


事後,裴度喂我喝茶,摟著我點燈夜讀那本他總在看的詩集。


 


「玉臂……滴香……小舌。」我結結巴巴。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都是你從前逼我寫的豔詩啊,」裴度瞪大眼,「你忘了麼?我不肯寫,你就擺架子,說我不聽話,要去狀告,還要打我。」


 


「我怎麼那麼壞啊。」我忍俊不禁。


 


「何止。」裴度一哂。


 


「那也沒你壞,你天天就當眾看這種東西,還裝得那麼嚴肅樣。」我嗔他。


 


「我看詩怎麼了,我獨自一人看,總比你和你的霍郎君一起做飯燒菜好。」裴度冷哼。


 


那一晚在來往拌嘴中沉沉睡去,第二日醒來,裴度竟然已去早朝。


 


裴府管家領我去用早飯,

一臉怪異神色。


 


這管家說來熟悉,當年我B養裴度三年,就是派他照顧裴度飲食起居。


 


「請用膳吧,小姐。」他陰陽怪氣。


 


想來在他眼中,我是落魄金主反被金絲雀B養的窩囊貨。


 


我心生好笑,卻也有了緊迫感,用完膳便匆匆趕往女學念書。


 


不承想,竟看見霍終鷹、段夭夭、央央同阮閔都在學府門口等我。


 


「昨晚一夜未歸,哪去浪了?」段夭夭朝我眨眨眼。


 


霍終鷹臉色鐵青,硬邦邦遞給我一個包袱:「聽聞你要入學,我買了點筆墨。」


 


阮閔仍坐著輪椅,虛弱執了我的手:「姐姐,我一天天好起來,不必掛念,你安心讀書。」


 


央央抱住我大腿:「娘,什麼是女學呀,央央以後可以讀麼?」


 


我朝眾人笑語幾句,

又單獨喚霍終鷹出來。


 


「這包袱裡,恐怕不隻有筆墨吧。」我嘆氣,把那對他母親送他娶媳婦的玉镯奉還。


 


「霍大哥,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霍終鷹低了頭,半晌:「你是和他在一起了,對麼?」


 


我沉默,他便也了然。


 


「春娘,我知道你一向有主意。希望你選中的人,他不要辜負你。」


 


「镯子你留著吧,我娘眼裡那是鐵板釘釘給你的東西。你要不收,她老人家爬出墳來找你。」


 


我愣住,後背一寒,竟不敢推拒。


 


幾日後我聽段夭夭說,霍終鷹已主動申請調離京城。


 


「怪可惜的,霍老弟前幾天那麼傷心,沒趁虛而入在他走之前睡他一晚。」段夭夭開玩笑。


 


我默然,半晌,說:「其實他臨走前說話的模樣,真的挺像從前的我。」


 


「講話都衝,脾氣都臭,對吧。」段夭夭表示了解。


 


「不是,」我搖頭,「我隻是在想,如果我沒與裴度重逢,或許,現在真的會嫁給霍終鷹。畢竟我與他其實性子更合得來。」


 


「所以老人講究姻緣姻緣,更多的是緣嘛。」段夭夭笑眯眯。


 


「截然相反的脾性,能琢磨透對方怎麼愛人,怪困難的。」


 


是啊,怪困難的。


 


裴度那雙清冷鳳目忽然又宛在眼前。


 


有時候我在想。


 


街市口那一天……


 


真的是巧合麼?


 


18


 


女學放榜那天,阮閔身子好了大半。


 


他親自來接我,笑意盎然。


 


卻在看見我身後的月白身影時一愣。


 


「裴太傅。」他如往常喊。


 


裴度亦是一怔。


 


「長這麼高了。」他嘆。


 


「十四歲的小大人,可不高麼。」我抿唇。


 


「第一次見阿閔,他才六歲。」裴度笑,「是個胖墩兒,一個時辰不吃甜糕就摔東西,有人敢攔就咬。我手上現在還有個疤呢。」


 


阮閔紅了臉:「老師記性真好。」


 


「現在變得這麼斯文。」裴度感慨。


 


「以後會變得更好的。」阮閔點頭,又拉著我的袖子,「姐姐也是。」


 


裴度斜睨,笑望我,似是不信。


 


我索性拉著他們到紅榜前。


 


「院試第一,看見了麼?」


 


我還沒得意完,就聽見清脆聲音如翠鳥般嘰嘰喳喳。


 


我心虛地低頭收菜,剛想支走驢車。


 


「(那」許多人目光朝此望來。


 


林崢面色淡淡,動作卻似是有些掙扎。


 


二人神態對比,竟如從前的我和裴度一模一樣。


 


但願她們的緣分順利,我心想。


 


彼時杏花如雨,漫天好春光。


 


今禾為春,歲歲景時。


 


裴度朝我伸出手:「春娘。」


 


我隨他如玉身影邁入人來人往之中。


 


笑語聲聲。


 


那是餘生廝守的肇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