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您對我,比我爸對我好!」我繼續表著忠心。
她沒抬眼,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我又接了一句道:「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4.
我跟著紅姨來到了她的小別墅,才知道她村裡的大院子簡直啥也不算。
這個別墅在我之前的人生裡隻在電視裡看到過,但是它比電視裡的更精美。
有假山、噴泉、走廊、小湖,湖裡還養著許多又大又肥的錦鯉。
紅姨說這在風水上叫遇水則發。
我看著這精美華麗的別墅,想著買這個房子應該要很多錢。
買這個房子,他們應該要賣很多人,很多像我媽媽,像村裡那些十五六歲就被賣掉的女孩。
而紅姨在全國各地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房子。
住進這棟別墅不足兩個月,別墅的地下室就又來了一批新貨。
都是十多歲到二十多歲的女孩。
紅姨說這批暫時交給我管,表現好了,給我發獎金。
我不敢同這些女孩的眼睛對視,隻是每日給她們送送飯而已。
我來城裡這麼久,連手機都沒有。
這棟別墅到處都有人守著,連和朱珠獨處的機會都沒找到。
我每天都緊張得發抖,隻有在夜裡無人時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想媽媽給我的那串號碼。
我不敢寫下來,因為我撞見過他們翻我的房間。
我更害怕萬一被發現了那串號碼怎麼辦。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逃出去時,那批貨裡有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姑娘。
她每次見到我,都抱著我的腿,求我放了她。
有時還給我磕頭,
把頭都磕破了。
她卻毫無知覺。
直到有天夜裡,其他人都睡著了。
她拉著我問我想讀書嗎?她說他們家很有錢,我幫她出去,她做什麼都可以。
我沒聽完就跑了,回到我的小屋子,心跳過不停。
輾轉反復幾日,那姑娘竟然開始絕食。
我在這裡已經待了兩個月多了,我實在有些撐不下去了。
在村裡很難出去,難道在城裡也是這樣嗎?
城裡應該更有機會。
隻是紅姨的別墅是市裡最好的半山別墅位置,我們就算出去了,也不好跑。
那姑娘卻告訴我,她會騎車。
有時候紅姨的手下騎摩託車進來,鑰匙就隨意插在車上。
我心動了。
趁著一個紅姨不在家的日子,我偷偷將她放出來。
我是想把所有人都放了,但是我怕到時候一個都走不了。
我一給她松開,她就狂奔了出去。
這時候一個平時不說話的冷冷的女生突然將我的腿抱住,用嘴型給我道:「騙局!」
我的手一下就麻了,我腦子裡想我完了。
不!也許還有機會。
地下室亂做一團,那些姑娘們都醒了。
一個兩個的都哭著求我放了他們。
我故作兇狠地吼道:「老實點!」
然後快速找出對講機讓門衛攔住她,很快就把那個女生抓了回來。
別墅裡大半的守衛都聚了過來,我當著他們的面,拿鋼棍一遍又一遍地打著那個女生。
幾棍子下去,那個女生就連擋的力氣都沒了。
我一邊打,一邊對別墅裡的姑娘們吼道:「看到沒有,
這就是逃跑的下場。」
我不知道打到了哪裡,那個女生鼻子裡湧出了大攤大攤的血,悽苦地求我道:「別打了!姐姐!別打了!」
我依然不松手,我的胸腔裡都是憤怒。
差一點,我就被她賣了。
最後她實在沒有辦法,哭喊道:「紅姨,救我!救我呀!」
紅姨這才出現,她依舊是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模樣。
然後走過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我忍住害怕的感覺,抬眼倔強地看著她道:「我是您買的人,你S了我都行。可您不能這麼說我。」
我們四目相對,我的眼裡全是委屈。
她用眼神示意我繼續說,我將頭發撩到耳後,惡狠狠地看著那群被拴著的小姑娘道:「自她們被關進來後,就一直沒落下心,總還以為可以出去。
我今晚就是想讓她們知道逃跑的下場而已。」
那些姑娘聽我這麼說,頓時面如S灰。
紅姨聽我這麼說,眼裡露出了贊賞的目光。
「不錯,還知道S雞儆猴!」
「啥?」我滿臉懵懂的模樣,其實我聽懂了。
此事過後,紅姨倒是對我放松了很多。
我和朱珠見面,他們也不防著我了。
我又繼續開始給朱珠洗腦。
偶爾還讓我陪朱珠逛街,我趁著在商場上廁所的工夫,偷偷聯系了我的外公。
隻是告訴我和媽媽還活著,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對方是人販子村。
朱珠在我的影響下,故意結識了他們學校的小網紅,是個童星。
還拿到了對方的自媒體賬號。
我隻告訴她,越多人知道我們,我們就越安全。
但是我想做的不隻這些。
5.
紅姨的那批貨很快出手了,沒多久別墅的地下室又來了新人。
我腦子裡全是那個清清冷冷的姐姐幫我的模樣,可我卻沒幫上她。
如果不是她,那夜紅姨一定會S了我。
我繼續了我的看管任務,不和任何人說話。
又過了半月,我又偷偷聯系上了我的外公。
他了解我的情況後,讓我耐心等待,說他都等這麼久了。
警方這次要將他們這群人渣一網打盡。
就在我惴惴不安時,紅姨先前出手的那批貨卻出了問題,送貨的人被警方一網打盡。
紅姨連夜帶著新拐來的姑娘們回人販子村。
我一路上記著路標,夜裡用朱珠的手機發短信給了外公,後快速刪掉了短信。
然後跟著他們回到了村子。
我去見了瘋阿姨,她好像更瘋了,如果不是買她的男人舍不得花錢,她估計都活不到現在了。
我給她洗了澡,剪了頭發,還給了她很多吃的。
她卻不吃東西,一個勁兒地拉著我道:「寶寶,別走了!寶寶!我好想你呀!」
我後來才知道,她是和她孩子一起被拐賣的。
她的孩子S在了人販子村後,她就瘋了。
所以她一直叫我寶寶。
因為她一直黏著我,我就帶她回了家。
其實也是下意識地想最後試試能不能幫她。
我媽媽看起來好像更憔悴了。
她看見我也不打招呼,像是一方木頭。
我爸爸下意識就給了她一腳,打她就像吃飯一般正常。
我從車裡衝了下去,
拿著鋼棍就朝著他打。
他猝不及防,狠狠地挨了我幾棍子。
被我打蒙了,正想還手。
卻被紅姨攔住道:「行了,如今這麼多事,再給我惹事,我弄S你。」
我爸頓時慫了。
夜裡幾個打手聚在我家喝酒,我媽又挨打了。
我爸挑釁地看著我,我拿出菜刀朝他撲過去,
並且不斷刺激他道:「你這個沒用的雜碎,你混這麼多年還不如我!廢物就是廢物!」
周圍幾個打手看了過來,我一起刺激道:「你們也一樣都是廢物!」
其中有兩個已經想動手了,尤其我爸爸,我感覺他的拳頭都捏出汗了。要是從前他早就往S裡打我,不過現在扯著紅姨這個虎旗,他們都忍住了。
我媽媽終於被這邊的爭吵吸引了注意力,她看了過來。
似乎有些不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衝著她笑了笑。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她曾經無數次想做的事,我來幫她做。
我不停地刺激他們:「如果你們不買女人,是不是這輩子都娶不到一個老婆?廢物也配有女人嗎?」
我邊說邊笑,嘲諷著他們。
「你他媽和紅姐混半年,要翻天了是吧?」其中有個打手吼我道。
他們幾個衝過來就要打我。
我繼續高聲道:「你們幾個畜生,自己的孩子都拿來賣,不知道是怎麼投胎投錯了,畜生也來做人了。」
他們再也忍不住了,衝過來打我。
「快跑呀!」我媽似乎不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她下意識地叫我跑。
我的眼淚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
「對不起!
我下次投胎一定不做你的女兒了!」
「對不起!當了你多年的恥辱!」
可我來不及給她說了,他們衝過來,靠我近的都挨了我兩刀。
這徹底地激怒了他們,看我用刀,他們也拿出了家伙。
不知道誰用力,一把水果刀筆直地捅進我的小腹。
我的頭轉向我藏在青瓦之下的手機。
那裡一直直播著,我恍惚間看見彈幕一直在滾動。
但是我卻看不清。
我用的童星的賬號,他有幾百萬粉絲。
應該很多人知道了吧!
隻要不SS人,他們都會出來。
那我S了呢?我S了,可不可以判處他們S刑?
我直播了我的S亡,原來刀子捅進肚子這麼疼。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隻是望向了我媽,
用嘴型說道:「對不起!」
她應當很快就可以自由了,外公他們已經圍在附近了。
我爸和那幾個打手S紅了眼,準備一不做二不休要將我S了。
我看見那些刀朝我刺過來,我想我必S無疑了。
卻猝不及防掉入一個臭臭的懷抱,我聽見我從前聽了無數次的聲音:「寶寶!媽媽保護你!媽媽保護你!」
瘋阿姨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將我緊緊抱住。
那些刀都捅在了她身上,我的衣服上都是她的血。
該S的人是我呀!我是人販子的後代。
人販子就該斷子絕孫,我早該S了。
瘋阿姨怎麼這麼傻呀!我今天還故意帶她走了幾遍直播的位置,我希望童星的那幾百萬粉絲可以看見她。
她不能S呀!她已經快要回家了,她怎麼能因為我這樣一個人S了呢。
我想要哭,卻發現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她應該是這個世上最愛我的人了,可是她S了。
我應該也快S了吧!能S了就好了!
這樣他們這群畜生就在幾百萬人的關注下S了兩個人了,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腦子裡過了很多東西,有第一次被我媽按在湖水裡。
有我媽媽想勒S我那次,有我們兩個抱著哭。
還有瘋阿姨每次臭臭的懷抱,還有她一次一次地喊我寶寶,這世上隻有她一個人叫我寶寶。
還有朱珠,我無數次給她說:「姐姐會保護你。」
雖然對不起她,但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麼做。
再然後就沒了,我什麼意識都沒了。
我應該是S了。
6.
我再次醒來,
是在一間白色的屋子裡。
裡面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下意識地問了句:「是要安排我投胎了嗎?不做人販子的孩子可以嗎?」
一個戴著口罩的阿姨看著我,她眼眶通紅,一聽我這句話眼淚就落了下來。
砸在了我的眼睛裡。
溫溫熱熱的。
我就知道了,我沒S。
我沒說話,她卻摘下口罩對我道:「妹妹你好厲害!」
我抬眼一看,周圍有之前地下室那個看起來清冷的姑娘,她穿著警察的衣服。
我這才知道她是臥底,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膽子這麼大,好好讀書,以後來當警察呀!」
後面不遠處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我大概猜到他應該是我的外公。
我衝他笑了笑。
我也沒啥資格叫他,他卻苦澀地笑了下道:「你媽媽一身都是病,
在隔壁房間。」
朱珠趴在我身邊瑟瑟不安的模樣,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我住了個把月就出院了。
人販子村本來就被警方準備圍剿,加上直播的原因,引起整個社會的憤怒。
附近縣的警察都來了,加上我事先留下的線索,人販子村被一網打盡。
所有人販子都被嚴懲,S瘋阿姨的那些人都被判處S刑。
瘋阿姨的丈夫真的通過那次直播找到了她,隻是最後他見到的是冰冷的屍體。
他把瘋阿姨的骨灰帶回了家。
我去拜祭了瘋阿姨,從頭到尾都沒敢看他丈夫。
紅姨本來帶著朱珠逃了,卻被朱珠裡應外合警察把她抓了。
她也被判處了S刑,在臨刑前我帶朱珠見了她。
她出奇地平靜,隻道:「沒想到我養的狗,
居然是小狼崽子。」
朱珠憤怒地質問她:「你這個壞女人,把我爸爸媽媽還給我。」
她那十分平靜的臉色終於破裂了,眼圈也紅了。
原來豺狼也會落淚。
我用眼神示意她外面站著媒體,她想要說出口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隻是惡狠狠地衝著我道:「你怎麼這麼狠毒?心怎麼那麼狠?」
我那時候年紀小,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我爸。
「她我」害了那麼多家庭,卻臉色平靜的紅姨竟然也會覺得別人心狠。
有的人天生沒有憐憫,隻有你拿刀反擊她,砍在她身上,她才知道原來刀砍人也會疼。
不過這都沒關系了,畜生就該投胎去做畜生。
又是一年春天,我在警方的幫助下重新上了學。
在他們的刻意保護下,
沒有任何人知道我。
也有幾個好事者問我是不是那場引起軒然大波的直播裡的女生,我隻是一臉淡定地笑道:「可能隻是長得像吧,不過她好厲害,我可沒那個膽子。」
朱珠被好心人收養了,但是她還是愛黏著我,我仔細想了想決定和她的養父母商量把她送走。
希望隨著年紀增長她可以忘記這些事。
但是上車的時候,她狂哭道:「姐姐,你要保護我的!」
「姐姐,別不要我!」
「姐姐,我以後保護你嘛,別丟下我。」
最終我和她養父母還是心軟了。
就這樣她時常來找我,隻是有次偷偷問了我一句:「姐姐,我的爸爸媽媽是不是沒了。」
我告訴她:「你的爸爸媽媽不是已經找到你了嗎?」
我很久都沒有再見過我媽媽,
我甚至想,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可能是遺傳了她讀書的本事,我學習得很快,甚至跳級到了初三,很快就念了高中。
日子平淡地過著,直到我高中畢業那年,
我再次見到了她,原來這些年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
而且在人販子村待的那些年,她得了一身的婦科病。
我是被外公帶去看她的,原本是躲在角落裡偷偷看。
但是卻被她發現了,我慌忙得想跑。
卻聽她喊道:「是小玉嗎?」
我停住了腳步,眼淚瘋狂湧出。
她坐在涼椅上,溫溫柔柔地喊我,是我兒時無數的夢境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