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這算是什麼操作?你這號是公司的,你三更半夜玩陰的是吧?」


 


蘇月赤著腳站在地板上沒有回應。


 


陳永俊抽完一支煙,將煙頭扔進了桌子上的水杯,「我踏馬問你話呢?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已經成為了公司的棄子。」


 


「網紅更新迭代那麼快,你被冷藏個一兩年,大眾早就把你遺忘了,就像那個賣螺蛳粉的網紅。」


 


「我勸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蘇月掃了一眼陳永俊,嘴裡發出了「滾」字。


 


還好陳永俊沒有動粗,不然以男人的體格蘇月根本不是對手。


 


蘇月的號被公司收回了,但她好像也沒那麼在意。


 


她向妹妹賠付了醫藥費和店面裝修的錢。


 


妹妹爽快地收了。


 


蘇月還想要支付媽媽被刺激後再次入院的醫藥費,

妹妹拒絕了。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


 


蘇月上前握住妹妹的手臂,祈求她告訴我的墓碑位置。


 


妹妹嘲諷地說當年沒錢,直接把骨灰盒供奉在了家裡。


 


但是蘇月想看,沒門。


 


8


 


蘇月一直不S心,白天就點幾份腸粉坐在妹妹的店裡,對妹妹軟磨硬泡。


 


晚上就坐在我家裡門口不走,妹妹中午收店回來倒頭就睡,理也沒理她。


 


我躲在陰涼處看著她那股倔勁,無奈地搖搖頭。


 


蘇月就這麼持續在妹妹眼前蹲了兩個月,妹妹一直都是視而不見的態度。


 


終於,我媽出院了。


 


妹妹那天沒有開店,去接媽媽回了家。


 


蘇月白天沒有蹲到妹妹,就晚上一直在我家院子門前坐著。


 


媽媽每日服用精神藥物,

精神還算穩定。


 


但站在二樓窗前看到蘇月的時候,雖沒有大喊大叫,但還是淚眼婆娑。


 


造孽。


 


媽媽又把蘇月當成了爸爸年輕時的出軌對象,哭著說難怪爸爸會喜歡她,過了二十多年了自己都老了,她還是那麼年輕。


 


妹妹氣得直接撈起廳裡的枕頭,站在二樓的陽臺砸向蘇月。


 


「打我也沒關系。不如你打個痛快吧,就讓我看一下雋毅的骨灰。」


 


妹妹急匆匆地跑下樓,制止了蘇月的大喊大叫。


 


「我剛哄睡我媽,你在這唧唧哇哇幹什麼。要不要給你個喇叭演一出流星花園。」


 


蘇月慚愧地低下了頭,再次祈求妹妹給她看看我的骨灰。


 


「給你看了他的骨灰又怎麼樣呢?看了就能起S回生嗎?人都S了你裝什麼深情?要真有那麼深情的話怎麼我哥S了兩年都不知道。


 


「我……」


 


「我什麼我。當時覺得我哥出軌了我,所以老S不相往來是吧?你根本不知道我哥為你做了什麼,他為你付出那麼多,就是一個大號的戀愛腦。你永遠對不起我哥,也配不上我哥。」


 


「對不起,對不起。」蘇月一個勁地道歉。


 


妹妹眼裡露出嫌棄和不耐煩的神色。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媽剛住院,病情穩定了一點。要是再被你刺激到出什麼事的話,我想我哥做鬼都不會原諒你的。」


 


蘇月灰溜溜地走了。


 


再也沒來過。


 


9


 


蘇月每日以酒為伴,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


 


終於她媽媽看不下去了,找到了她數落了一通。


 


「不就是S了個前男友嗎,至於你自毀前程放棄年入千萬的工作嗎?


 


我沒想到,之前對我如親人一般的阿姨會說出這種話。


 


蘇月徹底崩潰了,哭著求阿姨不要再說了。


 


「你趕緊給我振作起來,他算什麼啊,不就是之前給我換了一個腎嗎?你大好的前程……」


 


蘇月瞪大眼睛,瘋了一樣地跑過去搖晃著阿姨的手臂。


 


「你說什麼?雋毅給你捐了一個腎?」


 


「你說什麼啊……媽,你騙我的對不對?怎麼我不知道呢?」


 


蘇月身體前傾著,胸膛起伏得厲害,抓著阿姨手臂的手上已經布滿了青筋。


 


沒錯。


 


我確實給阿姨捐了一個腎。


 


那時候阿姨尿毒症急需換腎,剛好我的腎源匹配得上。


 


我找到阿姨,讓她將這件事瞞著蘇月。


 


當時我和蘇月說大四去外地實習三個月。


 


阿姨的說辭則是中了大獎,可以去大理旅居三個月。


 


術後很成功,阿姨能活下來了。


 


蘇月不止一次和我說她好怕媽媽去世,怕世界上就剩下她和幼小的弟弟。


 


她不懂得帶孩子,更不能被孩子連累。


 


我也不想以捐腎來挾持她。


 


其實也不是,我也沒那麼高尚。


 


我隻是家裡物質條件不太好,靠個人奮鬥很難在兩三年內全款買房買車,也很難給到蘇月想要的物質條件。


 


我能做的好像就是救下她的媽媽。


 


然而我又是個擰巴的人,一邊想對她付出,一邊又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挾持她和我結婚所以還不想告訴她這件事情。


 


但幸好,她那時候好像越來越愛我。


 


不幸的是,

捐腎後我身體素質大不如前。


 


那一回賣血,我其實沒想一個禮拜賣三次血的。但是我找的是地下抽血庫。


 


價格高,但是黑心。


 


賣了第一次之後不給我錢,要我一個禮拜賣三次才一次性結清賬款。


 


為了錢,我也隻會硬著頭皮上了。


 


沒想到最終一命嗚呼。


 


S前我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地。


 


當時妹妹在學校念書,媽媽住院。


 


我想打電話給蘇月,讓她陪我去醫院。


 


但是撥過去,回應的是冰冷的「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沒辦法,我隻好準備自己先打 120 急救電話。


 


「喂,先生您好,請您準確報出你的所在地址……喂」


 


還沒說出地址,

我兩眼一黑暈倒在地上,猝S了。


 


最後是妹妹那晚剛好翹了晚自習發現的。


 


她抱著我冰冷的屍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流到了嘴巴裡也不管。


 


……


 


蘇月媽媽的咒罵將我從回憶拉回了現實。


 


聽著她由衷的心裡話,我自嘲一笑。


 


白眼狼。


 


我怎麼那麼蠢,是做鬼也被其他鬼笑S的程度。


 


10


 


蘇月又注冊了一個小號,我以為她又要重操舊業。


 


畢竟粉絲群體那麼大,不做網紅也是浪費。


 


沒想到她竟然是在網上找玄學大師。


 


網上基本上都是神棍,但她就是不信邪。


 


第一位玄學大師收費不菲,開口要十萬。開壇做了個法,但是沒能如蘇月所願,

讓我現身見她。


 


第二位玄學大師更離譜,收費二十萬。掐指一算,說我會投胎,還會投胎成為蘇月的兒子。


 


就離譜。


 


蘇月找的第三位是個塔羅師,翻出的塔羅牌我看不懂,解讀得也很模稜兩可。大概意思就是我已經S了,人要往前看。


 


我覺得她也很適合做心理醫生。


 


但蘇月卻發瘋了,甚至在網上發了一篇關於高價尋找玄學大師的帖子。


 


很多自稱是玄學大師的毛遂自薦,蘇月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都讓他們成功開單。


 


最後,蘇月總共被騙了一百多萬。


 


幾乎把七八成積蓄都花光了。


 


這時,我妹妹接到了高中班主任的電話,詢問她是否願意復讀高考。


 


班主任說有一名不願意透露名字的好心人願意資助媽媽看病和妹妹讀書至大學。


 


妹妹考慮再三,最終答應了。


 


我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下。


 


蘇月開始不斷地查詢尼姑的報考信息。


 


她買了好多學習資料,一個人一整天在屋裡啥也不幹,就隻是看書做題。


 


有時候連一天一頓飯也不吃,好像是想要餓S自己。


 


她做什麼都是有天賦的,一次就上岸了。


 


換句話說,她要剃度出家了。


 


11


 


靡靡梵音。


 


我這身份本不該出現在佛教聖地。


 


但是蘇月的執念太深,把我困在了她的身邊。


 


可笑的是她每晚給我念往生咒,而我就被困在她的身邊。


 


妹妹如今已經重返學校,我的心願已了,本該轉世投胎的。


 


沒等妹妹開口,就聽到蘇月朝妹妹投來戲謔的目光。


 


「(了」蘇月見到了我的那一刻,腳步停了下來,不敢往前。


 


我倒是淡然地笑了一下。


 


事已至此。


 


她的眼淚唰地就落下了,腳步好像被地板黏住了一樣,也不走近一點看看我。


 


「對不起,對不起……」


 


隻會嘴裡一個勁地道歉。


 


「我不是每晚給你念往生咒嗎,怎麼你還不投胎呢?」


 


「你做鬼有沒有被欺負?你在下面過得好嗎?」


 


她一連問了我兩個問題。


 


我告訴她要停止給我念往生咒了,她執念太深,把我困住投不了胎。


 


還有,我哪能被欺負。天天在寺廟裡有人供奉香,吃好喝好的。


 


她聽後,又哭又笑的。


 


溫柔的樣子仿佛又回到我們談戀愛的模樣。


 


我以為她會問我怪不怪她,甚至答案都打好腹稿了,但是她沒有問。


 


我怪她,怪她咄咄逼人讓我妹妹和媽媽受苦了。


 


我也不怪她,畢竟一切都是那麼地戲劇性,換作我可能一開始也不會相信。


 


出了蘇月的夢境後,她醒了。


 


她坐起身體,左顧右盼,好像在尋找我的身影。


 


最後還是失望地低下了頭。


 


我該走了。


 


寺廟的撞鍾震耳欲聾,蘇月馬上穿鞋向外跑去。


 


她該去念經了。


 


我看著她穿著尼姑服奔跑的背影,心裡也釋懷了。


 


就這樣吧。


 


了斷凡塵,各自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