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戰本就因赤墨偷襲身受重傷,絕不可能自行離開。
可若是落入圈套,他不及時醫治,命不久矣。
我愈發心焦,決定親自盯著顧蕪。
眼瞧她每日混跡不同獸人身邊,我著實反感。
第三日半夜,熄燈已久的房門被推開,她一身黑袍翻過院牆去往城外。
我立即跟上,隻見她與鐵鋪掌櫃商議著什麼,很快辎重馬車駕來,我定眼一瞧。
竟全是兵器!
父親健在,她究竟要做什麼!
想起她上輩子佣兵城下,確絕非一日之寒。
我雙目一凝,縱身奔向城主府。
本沉寂的府邸卻燈火通明,僕從來往匆匆。
我直奔父親居所,已被醫官圍得水泄不通。
眾人人心惶惶。
城主中毒了!
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今日,已是沉戰失蹤的第三日,每多一日,他生機便少十分。
我雖與父親無甚感情,可城主中毒,往生城人心叵測。
我絕不能此刻離開。
轉頭看向躲在人群中的赤墨,他被我狠戾的眼神嚇到,竟慌亂逃跑。
坐在父親身邊,我下達三條命令。
一,活捉赤墨。
二,擒拿顧蕪,收繳兵器。
三,找到沉戰,活要見人,S要見屍。
我封閉父親中毒的消息,迫使城主府一切如常,穩住了往生城。
清晨,顧蕪被押解入獄。
我隻身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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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給父親下的毒?」我掐住顧蕪脖頸。
她滿臉不甘,「顧笙,憑什麼你如此好命。
」
「父親是替你中毒的!」
在她癲狂怨恨的表述中,那碗毒粥本是為我量身定制,卻因父親來我院中等候太久,被他誤食。
「父親屬意你做城主,從未對我有過期待。」
「可明明我也是父親的孩子,我哪一點比你差!」
我從未見過庶妹露出如此神情。
長嘆一聲,「其實我曾經很嫉妒你。」
「你可以穿漂亮的裙子,有最新的首飾,父親從不對你嚴厲訓斥。」
「可這一切,皆因我身兼重任,從未得到。」
「你不是不甘,而是品性低劣,甚至不敢與我公平鬥一場。」
我甩開她,「最後問你一次,沉戰何在。」
顧蕪猖狂大笑,「想撬開我的嘴,你也配!」
我轉身離開,至少能確認,
沉戰的失蹤確乃顧蕪和赤墨所為。
我加派人手,誓要翻開往生城每一寸土地。
翌日,士兵來報,鬥獸場有了沉戰蹤跡。
待我趕去,沉戰剛與一隻虎妖搏鬥。
他渾身沒有一塊好皮,鮮血淋漓,我從前最喜歡的尾巴被虎妖咬斷。
即使如此絕境,沉戰仍目露兇光,毫不退讓。
在鬥獸場貴賓室,赤墨一邊嘲笑沉戰慘樣,一邊被精心服侍。
見到我,他慌亂起身,吞吞吐吐。
「阿笙,不是我……」
我抽出長刀,赤墨帶上哭腔,「是顧蕪!她逼我的,求求你。」
沉戰早已被我救走,想起他看見我時悲愴又欣喜的眼神,我的心髒好像被一隻手緊緊拽住。
一刀刺入赤墨腹部,我聲音如墜寒窖。
「那碗毒粥,是你端給我的父親,對吧。」
「送沉戰來這,也是你的主意,沒錯吧。」
赤墨哆嗦地愈發厲害,「我錯了,阿笙,可我都是為了你啊。」
「若非如此,中毒之人便會是你。而沉戰,我,我隻是吃醋你為何對他那樣好!」
「阿笙,你明明那麼愛我,如今我回頭了,為何你不能再愛我一次呢。」
他跪地求饒,甚至再次向我施展媚術。
我再一刀刺入他肩胛骨,「閉嘴!」
抽出刀,鮮血四濺,我剛凝了十分力向赤墨心髒刺入。
「咔嚓!」銀光閃過,赤墨被人救走。
與此同時,城中喪鍾敲響,萬民跪拜。
往生城主,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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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趕去牢中,顧蕪人去樓空。
派出精銳追擊後,我必須盡快繼任城主。
沉戰自從被救回,昏迷了半月,醫官說,若想尾巴再生,需要很多難尋的藥材。
我將城中棘手問題一一處理,便四處打聽靈藥。
與此同時,曾是往生城附屬的多個小城公然撕毀盟約。
我知道,都是顧蕪的手筆。
但隨著她大量囤積兵力糧草卻遲遲未動,我察覺到了異常。
派出的精銳回信稱,顧蕪身邊有位獸人軍師,極受信任。
多條線索下,我意識到,赤墨向顧蕪講述了上輩子的事情,得到了顧蕪信任。
看來這場仗,隻會更難。
很快到了一個春日,沉戰傷好了大半,靈藥加持下他的尾巴開始生長。
雖然他因為尾巴醜陋有些自卑,可我卻很開心。
往生城在我的治理下繁華安樂,
更甚父親。
但壞消息不斷,顧蕪聯合多方小城佣兵自立,正浩蕩而來。
在赤墨出謀劃策下,她節省了極大力氣,部隊S傷甚少。
沉戰明白我擔憂,主動請纓。
很快,顧蕪率兵圍城,大戰在即。
但第一個出陣之人,卻是赤墨。
顧蕪調動與他的結契之力,逼迫赤墨站在陣前叫罵。
看見我露面,顧蕪輕蔑調笑。
「姐姐,沒想到這個畜生所言竟是真的。兩輩子,你怎麼還吊S在這個獸人身上。」
赤墨眼裡迸發出希冀。
「總是利用獸人下黑手,你不覺得無趣嗎?」
庶妹意味深長搖搖頭,「不是哦,姐姐。」
「赤墨不敢對你說出真相,可他違背不了契約之力早已對我據實相告。」
「當年他偷走戰略圖並非我指使,
包括害S你的毒酒,都隻是他一人手筆,隻為討好我。」
「驚訝嗎?區區一隻畜生,比我要狠辣的多呢」
「不然,你以為,他為何會巴著你不放。」
「趨利避害,才是畜生本性。」
庶妹輕飄飄戳破一切,赤墨面如金紙,顫抖著否認。
「阿笙,你知道的,我為了你背叛了一切啊!」
我微笑點頭,從懷中抽出顧蕪此次攻打往生城的戰略圖,「你是說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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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赤墨化為原形,銜著庶妹的作戰計劃闖入城主府。
他傷痕累累,跪地懺悔,獻上他偷來的東西來證明他對我的情意。
「阿笙,我不求原諒,隻希望你能過得好。」
「如今,我隻想贖罪。」
滿院寂靜,很久後,
我接過圖紙,對他說好。
但現在,看著我光明正大將他的所為揭露在人前,赤墨駭然。
他跌坐在地,雙手無力地捶打地面。
「阿笙,你好狠的心。」
我無謂勾唇,「為了活,你這種什麼都能背叛的玩意,我絕不會給你活路。」
「屬於你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庶妹暴怒,抽出鞭子狠狠甩向他,「畜生!我們往生城的鬥爭即便水火不容,也容不得你一個畜生攪弄風雲,下作的東西。」
赤墨奄奄一息,神情恍惚,他胡亂抓住庶妹的衣裙,「阿笙,救我。」
庶妹挑釁看我,毫不手軟將一杯穿腸毒酒被灌入赤墨嘴中。
一切平息,顧蕪神色癲狂。
「姐姐,現在,我們可以好好鬥一鬥了。」
顧蕪其實並不差,
她雖未得父親親授,但排兵布陣皆是名師教導。
風雲之間,她運籌帷幄破開了第一道城門。
可城門後巷道環繞,百姓早已撤離。
我提前布下重重陷阱,安排步兵搗亂,將其引入其中。
巷戰,絕非遠道而來的騎兵所長。
但顧蕪反應極快,意識到有詐她毫不貪戀,率眾撤離。
硬攻不行,她利用往生城地勢低,春多雨的劣勢,決意水淹。
她開始挖掘水道,引來山洪。
我立於城牆之上,眼看洪水湧入城中,淹沒百姓家宅,在一片哀嚎與責難中,衝沉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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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戰領兵,他麾下最強的軍團裡皆是之前獸人比試中表現優異的獸人。
這是自古從未有過的先例。
但正因我和沉戰解契後仍能相輔相成。
往生城內人獸平等的呼聲越來越高,獸人入伍,參與編制。
我的政治理想順利往前走了一小步。
山洪湧來,但獸人中多有水中魚獸,他們潛入水底疏通流向,最大限度減少城中傷亡。
部分走獸成立突擊隊,衝出城門,以車輪戰方式不斷騷擾顧蕪挖掘水道的士兵。
很快,水患解決,往生城由守變攻,主動出擊。
強壯的獸人在戰場上如魚得水,庶妹的自各個小城池借來的軍隊潰不成軍。
攻守輪換,幹耗兩月後,庶妹的糧草出現了問題。
是沉戰作為先鋒率領小隊自往生城後夜奔偷襲所為。
他甚至用火把點燃糧草營中的馬匹尾巴,驅趕馬匹奔向顧蕪駐扎的營地。
最終不過半月,兵荒馬亂之中,先前囂張的小城城主們紛紛寫信求和。
而孤立無援的顧蕪隻能認輸投降。
「成王敗寇,我認!我隻是不服,憑什麼總是輸給你!」
顧蕪落下血淚。
我看著她搖頭,「顧蕪,從頭至尾,我從來不想和你比。」
「這麼多年你若不服,為何不早向我言明,偏要揣在心裡縱其化為毒蛇,害人害己。」
「我知道,你很想爭口氣,可父親臨終前告訴我,做什麼也別忘記責任。」
「你廢了這麼大勁引起戰爭,S傷無數,你可曾考慮過他們的親人?他們也是你的子民。」
「顧蕪,你難道不後悔嗎?」
言盡於此,我離開後三日,獄中傳來庶妹自缢的消息。
那日落了大雪,我恍惚想起幼年的妹妹最愛玩蹴鞠。
某日,她見我在書房學習心疼不已,硬要拉著我一塊玩。
我拗不過,但那個下午是我多年來最美好的下午,我們一同吃了魚鲙,看了夕陽。
即使被父親發現後我受了重罰也不難過。
可是從什麼時候起,我們走至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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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蕪的喪儀是沉戰陪我辦的。
聽說赤狐一族最重容貌,我怕他心結難愈。
「-作」「沉戰,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沉戰摸了摸我的額發,「我在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搖搖頭,「不止是現在。」
「今晚,可以嗎?」
沉戰霍得漲紅了臉,「主……主人,我還沒沐浴。」
我抿唇一笑,將他抱住,「你害怕了。」
沉戰翻身將我壓在床上,「沒有,我隻是……怕你不開心。
」
「怎麼會,你在,我就很高興。」
我溫柔的捏住他白色耳朵,「小狗狗,這麼多年沒見,你怎麼長這麼大了呀。」
沉戰直起身,他睜圓了眼睛欣喜若狂,「你想起來了!」
「你還記得我!」
我大笑著撲倒他,將他從上到下揉捏了個遍。
「小時候撿到你,你那麼小一隻,髒髒的,像個小臭狗。」
「可你不乖,跑丟了之後就再也找不到。」
「怎麼如今,越長越好看,竟然還是隻狼。」
濃鬱的香味蔓延滿屋。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狗狗還是小狼。」
我扯開沉戰的上衣,摸過他肌理清晰的腹肌和人魚線。
直到沉戰微微喘息,我才發現他眼尾潋滟出了一片水澤。
「好乖的小狼。
」
這一次,我毫不留情的戳了戳他狼尾。
在他喑啞的悶哼聲中,吻上了他的耳尖。
「沉戰,能再次找到你,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沉戰沒有說話,回應我的是他顫抖的擁抱和甜甜的親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