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前,我收到了學弟薛停淮的情書。


 


我放棄了北大,和他約定留在了本地大學。


 


可第二年,他卻去了北大。


 


採訪裡,記者問他是怎麼做到成績飛躍的。


 


他說:「有一個人在北大等我,我可不能讓她久等。」


 


1


 


我下墜時,看到了薛停淮飛撲過來。


 


我們相距兩百一十米左右,奧運短跑冠軍的速度是百米 9 秒 76。


 


他來不及。


 


走馬燈從眼前閃過。


 


高三那一年的記憶,早就成了浮光掠影。


 


「薛停淮」三個字,在我心中已掀不起丁點漣漪。


 


我隻是放不下奶奶,放不下好友,放不下……


 


砰!


 


生命流逝間,我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我看到邱嘉顫抖不已,薛停淮緊緊抱住了她。


 


呵。


 


我心中有了預感。


 


我墜樓這件事,還要從一周前說起——


 


時隔四年,再次見到薛停淮,是他在燈光熠熠的舞臺上,而我在擁擠的人群中。


 


四周都是他小迷妹的尖叫聲。


 


這裡是北城大學校慶的場館。


 


薛停淮在臺上演唱他自己作詞作曲的歌。


 


叫作《約定》。


 


俊美得無S角的面龐,清潤低沉的嗓音。


 


他看起來像故事裡的主角。


 


而其他人都淪為了配角。


 


「我們約定好了一起走,千難萬險也不怕!」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他深情的雙眸看向了某一處。


 


「他在看邱嘉學姐!


 


「學霸情侶!我嗑的 CP 成真了!」


 


是啊,千難萬險,他們踩著我過去了。


 


當年,我和邱嘉都是南城中學校長的心頭寶。


 


我第一,她第二。


 


可北城大學物理系實驗班的保送名額隻有一個。


 


我以為,我們是公平競爭的關系。


 


走廊上相遇,我還會主動打個招呼。


 


現在想來,她的雙眸裡,都是厭煩和敵意。


 


眼下,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邱嘉上臺獻花。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小禮服,妝容精致,和一身衛衣闊褲、頭發都沒洗的我,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薛停淮接過花的時候,趁機抱了她一會兒。


 


臺下尖叫聲更大。


 


看著這一幕,我並沒有多憤怒。


 


中學時同學背地裡給我起外號:機器人、木頭人、書呆子……


 


隻有重要的人能牽動我的情緒。


 


曾經,薛停淮就是其中之一。


 


可讓我沒想到的,薛停淮再次看到我,反應會這麼大。


 


2


 


薛停淮和邱嘉正走出場館。


 


薛停淮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那束花,看向邱嘉的眼神是我不曾見過的。


 


猝不及防地,他抬眸間和我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四周似乎安靜了下來。


 


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呆愣住了。


 


他認出了我。


 


好在很快,邱嘉就打破了局面。


 


「你是……張聞聞?」


 


「張聞景。」


 


她捂嘴故作驚訝:「好久不見,你不是在南城大學嗎?難道是我記錯了?」


 


我順著她的話道:「你沒記錯,那年我們學校隻有你上了北城大學。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我記得你夢想是來北城大學的物理系,真是可惜。」


 


「你是來參觀的嗎?」


 


她一字一句都在想盡辦法戳我的心窩子。


 


我點點頭:「對。」


 


她笑得更快樂了:「需要我們帶你參觀嗎?」


 


可在我開口前,她又道,「但教授還在實驗室等我們過去呢,可能沒時間欸。」


 


「是新成立的粒子與核物理實驗室嗎?」我突然說。


 


邱嘉也是物理系的。


 


邱嘉說了聲「是啊」,眼神中閃過心虛。


 


看著她和薛停淮離開的背影,我突然期待了起來。


 


一直到分別,薛停淮都沒說過一句話。


 


更別提道歉了。


 


但我想,我總有機會讓他道歉的。


 


3


 


薛停淮居然又回來找我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你來幹什麼?」他聲音冰冷,「我們早就結束了!」


 


從來沒開始過,何談結束?


 


採訪裡,記者問他是怎麼做到成績飛躍的。


 


他說:「有一個人在北大等我,我可不能讓她久等。」


 


他絕口不提我費盡心思為他補習。


 


對他來說,我們之間,不過是幾次我熬夜給他補習講題,幾次放學偷偷牽著手一起走,幾次我繁忙中溜出來去安慰月考考砸的他,幾次我給他整理錯題……


 


不過是,那年校園夕陽下,我們拉鉤約定,在南城大學相見。


 


南城大學也很好,隻是沒有北城大學好。


 


我自以為找到了世間難得的兩全法,卻不想隻是一場笑話。


 


我直直地回望他。


 


薛停淮對上我的目光,下意識閃躲。


 


「張聞景,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不要再纏著我了。」


 


他聲音不小,周圍路過的學生對我指指點點。


 


「是薛神的追求者嗎?她不知道薛神已經有對象了嗎,真不要臉。」


 


「外校的吧,還想和邱嘉學姐爭?」


 


薛停淮說:「你聽到了嗎?這裡是北城大學,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挑了挑眉:「北城大學又不是你家開的。」


 


而且,很快,你就知道我為什麼來了。


 


幾日後。


 


粒子與核物理實驗室正式揭牌,我站在了教授身邊。


 


而邱嘉站在臺下。


 


她的臉色很難看,一陣青一陣紅。


 


薛停淮站在她身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是北城大學物理系教授費盡心思挖來的。


 


我在臺上,他們在臺下。


 


而這,才是我想要的舞臺。


 


對我來說,高考從來不是終點。


 


很多人在高考上沒有發揮好,沒能進理想的院校,但那又怎麼樣?


 


沒做好,就繼續做。


 


年輕,本就有試錯的資本。


 


不一樣的路也會收獲不一樣的風景。


 


可我沒想到,邱嘉是個這麼瘋狂的人。


 


當晚,她把我推下了樓。


 


「憑什麼你能進實驗室!憑什麼!」


 


這裡是監控S角。


 


她把我手機上約我見面的短信刪幹淨了。


 


她撲進了薛停淮的懷裡,哭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又顛三倒四地說我是自己掉下去的。


 


薛停淮似乎在猶豫什麼,但最後還是抱住了她。


 


他安撫著她:「沒事的,我知道你是無辜的……」


 


我的預感成真了。


 


三年前,他為了讓邱嘉保送北大,不惜犧牲自己引誘我。


 


三年後,他又毫不意外地給她做了偽證。


 


我飄在空中,憤怒地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4


 


也許冥冥之中,有一雙公正的眼睛注視著一切。


 


一睜眼,我竟然回到了高三那一年。


 


我心中激動難耐,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巨大的聲響讓班裡剎那安靜下來。


 


正在寫板書的老師皺著眉頭看過來。


 


「老師,我肚子疼。」我找了個理由。


 


老師關切地說:「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我搖了搖頭。


 


我坐下繼續聽課,從黑板上的內容推測出了如今的時間點。


 


無巧不成書,我居然回到了薛停淮來和我表白那日。


 


果然,下課後,高二的薛停淮出現在我們的教室外。


 


還是青澀少年的薛停淮拿著一封信站在那裡。


 


好多人在起哄。


 


薛停淮成績不錯,臉蛋長得又漂亮,是不少女生的暗戀對象,被同學們私下評為校草。


 


此刻,他臉上泛著紅暈,捏著信封的手有點顫抖。


 


他是來給我送情書的。


 


起哄聲越來越大。


 


還有同學自告奮勇去把風。


 


知道躲不過,

我走了出去。


 


走廊上,邱嘉和她閨密站在不遠處,狀似不經意地頻頻望過來。


 


我知道她在期待什麼。


 


因為這封情書其實是給她的。


 


薛停淮接受採訪的第二天,我收到過一條匿名短信:


 


「某些人真是太蠢了,你該不會還不知道,你那麼寶貝得不行的情書,其實不是寫給你的吧!」


 


是的,那封信裡字字句句寫的都是邱嘉。


 


信裡說,他忘不了高一初見時,我快及腰的烏發。


 


但那會兒,我其實還是短發的。


 


是後來,奶奶給我買了好看的皮筋,我才開始留長發的。


 


自始至終,都是一場玩弄與利用。


 


他給我信時的樣子那麼漫不經心,把信塞到我手裡,一句話都沒說,眼神一直看向不遠處的邱嘉。


 


這是他們為我設下的騙局。


 


隻是我當年真的讀書讀傻了,心思太過單純,沒有發現。


 


我心裡泛出些惡心。


 


此刻,薛停淮站在那裡。


 


他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亮得有些刺眼。


 


他似乎哪裡有些不一樣。


 


「張聞景,我喜歡你。」


 


我愣住了。


 


怎麼和前世不一樣了?


 


5


 


薛停淮真誠又緊張的神情,不像作偽。


 


但我也懶得探究其中的緣由。


 


「我知道你現在忙著高考,我不想打擾了你。」


 


「你可以等高考過後再給我答復……」


 


原來,他都是故意的啊。


 


前世,他在我高考前還一直來找我。


 


晚自習的時候,他常約我到學校後的小樹林,

我如果忙著寫題沒去,他就會將我的聯系方式拉黑,對我冷暴力。


 


難得的周末,他又來纏著我問問題,佔用我大半天的時間。


 


我和他委婉地提過這事。


 


他怎麼回復我的呢?


 


「張聞景,你太自私了,隻管自己學習,完全不在乎我。」


 


「你還說這題不難?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


 


看著我愣怔的表情,他又立馬改口,「我也是在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學。」


 


雖然心裡感覺不對勁,但畢竟沒有經驗,我被他三兩句話安撫住了。


 


當時,他的成績在班裡前十徘徊,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學,確實需要多花些功夫。


 


我從記憶中回神,打斷了薛停淮的話。


 


「不用等高考後,我現在就能給你答復。」


 


薛停淮緊緊盯著我,

臉上盡是期盼。


 


他知道的,我喜歡他。


 


他雖然不知道緣由,但他知道我對他的感情,他也毫無顧忌地利用了這份感情。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薛停淮,我不喜歡你。」


 


「而且,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喜色從他臉上盡數褪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不、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6


 


薛停淮的事,不出一個小時就傳進了班主任的耳朵裡。


 


他把我喊到辦公室,提醒我專注學習,不要覺得成績好就能談戀愛了。


 


我乖巧地點點頭。


 


「那封情書呢?老師先給你保管,等你高考結束再給你。」


 


我說道:「丟垃圾桶了。」


 


班主任啞然片刻:「呃,

也行。」


 


一整天都是緊鑼密鼓的學習安排,我甚至沒有時間好好消化重生的事。


 


終於,到了放學時間。


 


我拒絕了同桌陳霜一起走的邀請。


 


我一個人跑向了學校後面的小樹林。


 


耳邊是風聲和我的心跳聲。


 


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重新活一次的感覺。


 


我回來了!


 


我想放聲大喊,又怕被人聽見。


 


我忍了又忍,最後沒有忍住。


 


我放聲長嘯,吶喊聲讓樹葉都震顫。


 


可突然間,一聲響動,讓我的喊聲尷尬地戛然而止。


 


我循著聲音抬眼望去,與樹上之人四目相對。


 


他眼皮半掀,身形懶散,分明是不合規的黃毛亂糟糟的,更加不合規的是他的左耳還戴了耳釘。


 


但不能否認,

他確實長得好看,高挺的鼻梁拔地而起,下颌線清晰得像我卷子上的勾。


 


「你、吵、到、我、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語氣裡有些不爽。


 


我淡定地從口袋裡掏出紀律委員的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