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瓜的網友紛紛倒戈,轉而攻擊季宴禮。


 


他從可愛的小老頭變成老渣男,而我,成了受盡屈辱,孤單流浪在他鄉的小老太。


 


有博主演技絕佳,調查了我的背景以後,拿著手機一邊流淚一邊講述。


 


講述我無父無母的悲慘過往,講述季宴禮的白月光當年選擇了更有錢的富家子弟,拋棄昔日初戀。


 


講述季宴禮被拋棄後對白月光念念不忘,拿我當替身,將我捧上雲端,最後摔碎在地上。


 


總而言之,這條線理出來的確沒錯,卻比我想象中還要狗血。


 


隻是過去就過去了,即便網友和視頻發布者都聲稱自己哭了,我卻毫無波瀾。


 


12


 


或許是視頻熱度太高,季宴禮的生活受到了影響。


 


自從熱度高漲之後,他便沒有再露面。


 


我的花店恢復了以往的繁榮景象,

確切地說,生意比以前更好。


 


有網友建議我改行,畢竟花店這種生意不太好做,尤其是我追求品質賣相,利潤不多。


 


也有商家主動上門,想讓我直播帶貨,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隻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平靜的生活。


 


但生活哪裡有一帆風順的?


 


這件事熱度漸漸消散的時候,沈婉婷找上了門。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這個女人。


 


不像在公園裡見到的那樣,這次的她穿著優雅得體的旗袍,烏黑的長發用發簪挽起,踏進我花店的時候,眼裡全是不屑。


 


「我還以為多大一個花店,原來隻是個小作坊。」


 


我沒有搭理她,沈婉婷繼續隨意在花店走動。


 


末了看向我道:「沒想到他還真會找替身,年輕時與我有幾分像,年紀上來居然更像了。

隻可惜,冒牌貨就是冒牌貨,他之所以又回來找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頭也不回地答她:「不需要知道。」


 


或許是見我這麼漫不經心,沈婉婷被惹惱了,厲聲道:「你必須知道。


 


「我告訴你,那是因為我不理他,所以他才又想起來你,你過去是替身,現在是,將來也是。


 


「既然之前就表現得渾身傲骨,那就一直驕傲下去,可千萬別吃回頭草。


 


「至於季宴禮,信不信我隻要勾勾手指,他就會巴巴地回到我身邊?」


 


我靜靜地聽她說完,手裡依舊忙著插花。


 


直播裡的網友聽到,紛紛炸鍋。


 


網友 A:【臥槽,那是誰?怎麼這麼囂張?】


 


網友 B:【還用猜嗎?當然是那個老小三,這倆人簡直絕配。】


 


網友 C:【奶奶,

扇她,你再不出手,我可要替你動手了!】


 


除了這些評論,底下清一色都在罵她。


 


見她放下狠話準備離開,我淡淡詢問:「我還在直播,你要不要組織一下語言,重新說一遍?」


 


沈婉婷再次大驚失色:「顧晚棠,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沒想到,你竟然這麼無恥!」


 


她說完伸手搶奪我的手機,而我也在這時候第一時間將手機反扣在桌子上,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


 


「聽好了,你和他會怎麼樣與我無關。


 


「有能耐拿下你的男人那就光明正大地拿下,跑到我這裡示威,難不成是心虛?」


 


不知道是不是自知理虧,沈婉婷被我一頓呵斥,最終灰溜溜地離開了。


 


13


 


原本降下的熱度,因為直播時,沈婉婷出現的一番言論再度爬上前三。


 


網友們扒出了沈婉婷的身份,還人肉出了她的短視頻賬號。


 


得知她是公園跳舞的大姨後,不少網友放出了她跟各色舞伴激情互動的視頻。


 


除了公園裡跳舞的曖昧動作,私底下也有不少交集。


 


譬如和不同老頭泡溫泉,出入酒店,年紀老大不小,玩得挺花。


 


再加上她跳舞時穿著顏色各異的服裝,被網友們戲稱為花姨。


 


從此那位身材苗條,注重保養,又跳得好舞,被網友們追捧的時尚大姨,變成了人人嘲笑的對象。


 


不少人用她的形象做成表情包,配文「勾勾手指」,用來調侃。


 


網友們喊話讓他們倆原地鎖S,不要再來騷擾我這個小老太。


 


而我也是經網友提醒,才向季宴禮提出了離婚。


 


收到律師函的季宴禮再次找上了我。


 


這一次他沒有停在門外,而是走進花店。


 


看我的眼神滿是歉疚和不舍。


 


「晚棠,婉婷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我……是我糊塗。


 


「曾幾何時,我的確拿你當她的替身,取代她留在我身邊,但現在我才明白,你是獨一無二的,那些年我對你也是真心的。


 


「晚棠,四十年,整整四十年,但凡我對你沒有愛,能堅持下去嗎?」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問:「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還是說我講得不夠明白?沈婉婷說得很對,是因為她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我。倘若不是你後來的不堪讓她無所謂得失,倘若不是你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你會記起我?


 


「如果這些話你在三年前告訴我,或許我還可能相信,但現在不會了。」


 


14


 


這天夜裡,

收拾花店準備歇業的時候,我看到晴知和一個男人站在馬路邊談話。


 


即便借著昏暗的路燈,我還是看到了她眼底閃爍的淚光。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道完別,晴知走向我。


 


「兩人新婚沒多久,他就得癌症了,晚期,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半年。


 


「對了,那個女人也走了,我挺開心的。」


 


雖然嘴上說開心,可她眼眶卻紅紅的,我問:「真的開心嗎?」


 


她點點頭,最後直接撲進我懷裡,一邊哽咽一邊道:「我應該開心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這裡好難受。」


 


她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眼睛:「眼淚也不聽使喚。其實真的挺好的,這是報應,是他活該。」


 


我有些擔心她的狀態:「真的嗎?」


 


「真的,我發誓,哭過以後,誰再哭誰是狗,

畢竟是愛了那麼多年的人,就算是養了很多年的狗要S了,也會難受的,對不對?」


 


我點頭,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如果,我是說如果,等到我去世以後,你一個人覺得孤單了,其實還可以再找個伴……」


 


「不用了。」


 


晴知打斷我的話:「一個人也挺好,你不是也不打算再找了嗎?即便曾經那麼愛,其實仔細想想,好像也沒多愛,隻是不甘心作祟。」


 


這番話,我不可否認。


 


什麼情深意切,什麼愛意難消,全都是不甘心作祟。


 


不管是我,還是晴知,抑或季宴禮和沈婉婷。


 


經過上次的拒絕,我的生活再次歸於一片寧靜。


 


律師函接收後沒多久,那邊並沒有如期出席法庭離婚。


 


倒是女兒又撥打了我的電話。


 


她問:「你們年紀都這麼大了,非要離婚嗎?也不怕被人笑話?」


 


我被她逗笑了,反問:「離婚又不是濫交,我為什麼要被人笑話?背叛的一方,才是被笑話的那一個。」


 


她沉默許久,最終應聲:「好,希望你不要後悔。」


 


15


 


辦理離婚手續那天,季宴禮的狀況肉眼可見的不太好。


 


整個人看起來處於一種遊離狀態。


 


仿佛人還在,靈魂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從此我不再是季太太,而是我自己,顧晚棠。


 


離婚後,我重新回到了昆明。


 


互聯網是個神奇的地方,熱度過後,又有新鮮事發生,曾經的話題逐漸被人遺忘,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三個月後,我陪晴知一起參加了那位癌症患者,

傅雲博的葬禮。


 


傅雲博的爸爸媽媽比我還年輕,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讓他們看起來極其憔悴。


 


臨走的時候傅媽媽拉住晴知,將一封信遞給她。


 


「這是雲博讓我親手交給你的,他說這輩子無悔和你在一起,唯一後悔的,是沒有珍惜你。


 


「還有,他生命最後的時刻還在想你念你,並不是不想見到你,而是害怕你看到他頭上光禿禿,憔悴得如同骷髏的模樣。」


 


晴知的表情淡淡的,「哦」了一聲後,接過信封。


 


等傅家人離開後,晴知將剛剛的信撕了個粉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扔進垃圾桶。


 


「好馬不吃回頭草,不愛就是不愛了,什麼追妻火葬場,簡直惡心。


 


「這個人已經在我的世界畫上句號,沒必要再去看那些酸腐的文字,擾亂我的心情。」


 


說這些話的時候,

她臉上不悲不喜。


 


我想,她是真的走出去了。


 


16


 


又過了半年,我居然再次看到了季宴禮。


 


他像曾幾何時那樣,穿著熨燙得體的西裝,站在花店前。


 


手裡捧著一束玫瑰,笑容滿面。


 


這讓我有一瞬間恍惚,仿佛回到了我們初遇的時光。


 


他手捧著玫瑰,站在辦公大樓下,等我下班的模樣。


 


見我走出花店,他興衝衝上前,柔聲道:「阿棠,你下班啦?


 


「阿棠,你好美,我是真的喜歡你,嫁給我好不好?我保證會一生一世對你好。」


 


我一愣。


 


他眼底的光不像是演出來的,但現在這一出,又是哪樣?


 


很快我便開口問他:「季宴禮,你都多大歲數了,還玩這樣的套路?


 


小伙子驚訝地看著我,

最後喊了句:「臥槽,不會吧?好像真的是哎。」


 


「(我」聽到我的話,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裡不斷地重復:「離婚?離什麼婚?明明你還沒有答應我的求婚……」


 


女兒從車上下來,幾步走到季宴禮身邊:「爸,你又犯病了,你忘了你跟我媽已經離婚了嗎?


 


「跟我回去,以後不要再亂跑了。」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卻隱約猜到。


 


女兒在這時候解釋:「我爸去年就得了老年痴呆,病情越來越重,他經常會忘記很多事,但好像……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喜歡你。


 


「我知道讓你們再在一起不可能,所以,我以後會看好他,再也不讓他來打攪你。」


 


說到最後,她咬緊唇:「媽,對不起,都是我太過任性,說了傷害您的話。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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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啊。


 


後來季宴禮還是會每隔一段時間出現在我的花店門口,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最嚴重的時候,他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但當路人問起,他還是會記得他最愛的人叫阿棠。


 


這些,都是晴知告訴我的。


 


再後來他被女兒帶回去,找專人 24 小時看護,再也沒有走丟過。


 


最新得知他的消息,是他去世了,享年 76,這一年我剛好 70。


 


女兒打電話通知我,告訴我他到咽氣那一刻,還在呼喚我的名字。


 


可我,內心卻再也無法蕩漾起絲毫漣漪了。


 


至於沈婉婷,名聲搞臭之後選擇破罐子破摔,依舊混跡於各個老頭之間。


 


不幸的是有一次被老頭的老伴們找上,

推搡間一不留神摔下樓。


 


說來也奇怪,樓梯不算長也不算高,可她後腦勺磕在地上,人還沒送到醫院就沒了。


 


我們三個人,唯獨我長壽,一直活到 98 歲。


 


晴知 25 歲時遇到我,那時我剛好 60 歲,此時,她已經年滿 63 了。


 


我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她送了我最後一程。


 


我想,她也會走完幸福的一生,S在溫暖的被窩裡。


 


(全文完)